他抱得是這般用力,以至手足無措的櫻子在那麼激烈的擁抱下,只能將臉貼在他胸膛上。
于是她听到了那在「撲通」、「撲通」躍動的心跳聲,並且跳動的頻率還在加快,而他的擁抱亦越來越全情投入。
他聞嗅著她的發香,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她那雪白柔女敕的脖頸,繼而貼在她的耳畔低語著。
「我等這個回答等得太久了,這段時間以來,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和興奮過。」
「將軍大人,會被人看到的……」
「那就讓他們看啊!這又有什麼關系?我不過是在抱著自己喜歡的女子而已,干嘛要擔心被別人看見?」
家光以霸氣的回應,堵住了櫻子所有的擔心和質疑,慢慢地,她也逐漸放松下來。
是的,就算被其它女中或御番踫見也已經無所謂了,櫻子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
就像家光所說的,他們只是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剛好確認到彼此的心跡而已,至少在這個當下,實在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此時的櫻子,索性也拋開了法度、禮儀、道統的束縛,只管享受著來自家光的深情擁抱。
從產生連接到引發共鳴、從並肩作戰到心懷彼此,他們就這麼相伴著走過長達九年的時光。
如今的櫻子,已從當年那個爽朗、豁達、陽光的少女,成長為清麗、獨立、干練的女子。
長期的奉公生涯,更讓她身上多了一份孝子所不具備的堅韌風範。
相對孝子這般長于溫室的名門之花,櫻子這朵在風雨里茁壯並綻放的花朵更能吸引家光視線。
現在他終于能理直氣壯地擁她入懷了。
他們都沒再說什麼,也沒試圖試探或確認對方心跡的打算。
此刻所有語言都顯得煩瑣,兩人只想默默地感受著彼此傳遞過來的溫暖。
家光原本想說「我愛你」,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表述不出來,還連續卡殼了好幾次。
最後望著那輪掛在星空中的皎潔月亮,他下意識地低語了一句︰「今晚月色真好。」
這樣簡短的一句話,听在她耳中,卻勝卻千萬句甜言蜜語,甚至讓她幸福地閉上了雙眼。
依偎在家光寬厚的胸膛中,櫻子覺得即使這是一場賭注,那麼她會為此願賭服輸。
淌過九年的時光流逝,即使她是出于對主君的忠義之心才作出這個選擇,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會為此後悔。
寬永1年(公元1624年)四月,家光正式將櫻子納為側室。
長年未近過任何的他,終于讓一眾忠心擁護他的重臣們放下心頭大石,亦讓關注此事的秀忠為之歡喜不已。
消息公布當日,正勝與信綱便興沖沖前往櫻子剛搬遷的新部屋去探望她。
甫一見面,信綱便拿了她的新身份來打趣。
「櫻子,不……今後就要改稱櫻子大人了,今後你可就是將軍大人的側室了啊。」
「說什麼側室、側室的,我還是和以前一樣、還是你們認識和熟悉的那個櫻子呀。」
「不,不會再和以前一樣了,櫻子。」正勝縱使開心,卻依舊不忘悉心囑咐,「當了將軍大人側室,恐怕今後就很難再像先前那樣見面和聊天了。」
「怎麼會……」櫻子表情頃刻暗澹了下來,「這就是所謂成為籠中鳥的代價嗎?連一同並肩作戰的伙伴們,也沒辦法再像往昔那樣促膝長談了嗎?」
「這不理所當然嘛,畢竟成了將軍大人的側室,身份不同了,總得要避嫌啊。」正勝寬慰道。
「是呀,果然還是得要……避嫌的。」
櫻子聲音越變越輕,察覺到兩名伙伴在為此擔心,她連忙又換上一副羊裝愉快的表情。
「算了,我們不聊這個了。難得你們今天過來,我就讓女中去拿些酒,大家一塊喝個痛快吧!」
「喝酒?!」正勝與信綱面面相覷,「這才剛當了側室,就和幕臣們一塊喝酒,真的適合嗎?」
「你剛不也在說,今後要再見面就不容易了嗎?所以才要趁沒被法度、禮節這些束縛起來之前,再和你們倆好好喝一次酒哈。」
櫻子說著,向隨侍在旁的女中松野望去,松野立即點了點頭,隨即直起身體去準備清酒了。
「真拿你沒辦法呀,不過可能將軍大人就正是喜歡你這種爽朗豁達的個性吧。」信綱感慨。
松野取來清酒與點心後,三人就像回到少年時代那般,聊起了共同經歷的許多往事。
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時光,就這樣籍由回憶重新浮現在他們眼前。
「光綱最喜歡美食了,一看到好吃的東西就會兩眼放光,而且從來都學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
櫻子抿了一口清酒,托著腮幫陷入對往事的追憶里,整個人都陷入到極其放松的狀態中。
「是啊,還有直貞那家伙,眼神一直像山里的清泉那麼清澈干淨,他的雙刀流使得最漂亮了。」
正勝一提到過世的兩位伙伴,眼神就變得非常溫柔,連聲音也隨之低沉輕緩了不少。
對她或正勝他們來說,這些都是極其珍貴且美好的記憶,永遠都不會褪色。
「那兩個家伙,在天國應該過得很幸福吧?多虧了他們,少主現在也成了將軍,他們要知道不曉得有多高興呢!」
信綱一口氣飲下盞里的清酒,當櫻子舉起酒瓶往他盞中注入酒水時,他忽地叮囑了她一句話。
「櫻子,要幸福喔!」
「嗯?」
「將軍大人那麼喜歡你,成為他的側室以後,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喔!」
「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嚴肅?這聊天氛圍轉變得這麼快,我一時間都快反應不過來了。」
「我沒在開玩笑。光綱走了、直貞走了,連美惠也走了,現在將軍身邊只剩我們三個了。」
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信綱,驀地變得認真嚴肅起來,隨後更真摯地向她再三加以囑咐。
「就像正勝說的,今後大家這樣見面的機會將會很少,所以你一定要帶著我們的祝福,過得比任何女人都還要幸福才行!」
「是啊,並且一定要為將軍大人生下子嗣!」正勝續上信綱的話,他現在既是在叮囑櫻子,更是在對她發出祝福。
看出她底氣不足,正勝又綻出燦爛笑容,中氣十足地加以鼓勵︰「如果是櫻子的話,一定沒問題的!你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三人就這麼漫無邊際地聊著天,同時左以清酒與點心,放任時光如流水般在房間內肆意流淌。
此時的他們並不僅止于家光的側室與幕臣,而只是三個同甘共苦、並且一直都沒離散的伙伴。
當天傍晚,櫻子就接到了阿福身邊的女中千香子通知,要她洗梳完畢後前往御小座敷恭候家光到來。
她才剛進入御小座敷不久,家光就隨之駕臨,拉上紙門後,他佇立在原地凝望了她很長時間。
「將軍大人,請問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只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擔心一眨眼你就不見了,于是想要停下來多看你一會。」
家光緩步朝她走了過來,在她面前盤膝坐下,伸手輕撫她鬢邊的發絲,指尖掠過她的臉頰。
「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櫻子。從現在開始,你就真正是我的人了。」
他積蓄已久的激情和愛,在這晚如花火般絢爛盛放,並隨著肌膚相觸間滲入櫻子的情感深處。
而就在櫻子與家光相互緊緊纏繞時,另一端的孝子又再渡過了一個淒清寂寞的孤單之夜。
從身邊的京都系女官處得知家光臨幸櫻子以後,孝子仍舊謹守著公家名門的體統。
她既沒激動也不震怒,只是澹澹地應了一句︰「知道了。」
對這位美麗清雅的鷹司家公主來說,這只是在她此後的人生里如影隨形、那無數個漫長且孤單夜晚的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