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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話 給阿江與的致命一擊

面對幸松的情緒松動,秀忠必須極力克制住自己,以防發生父子當場相認的場面。

「這是名匠清光打造的珍品,希望它能為你帶來武運和康健,回到清遠城後也要好好努力啊。」

此時兩人內心縱有千言萬語,卻亦由于背負太多顧忌而相對無言,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彼此。

這是自己睽違了十二年才得以初見的兒子啊!

雖為庶子,卻也流著自己的血脈,只是今日一別,不曉得還要間隔多久才能再見面了。

秀忠心中這一感嘆,眼里淚水竟失序地奪眶而出。

這位向來以極佳的情緒掌控力為豪的大御所,終是在家光與四名幕臣面前淌下了男兒淚。

「回到高遠城後,要好好听父親教誨,他實在為培養你付出太多心血了。」

「幸松你要砥礪精進、勤于學問、鑽研武藝,這樣才能跟上時代的變化,往後……」

說到這里,秀忠終于不禁哽咽。

一旁安靜注視著這場父子相見情景的家光,見狀不由得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秀忠後背。

家光這輕輕一拍,卻讓秀忠感受到他那飽含了鼓勵、支持、理解的立場表達。

于是秀忠波動的情緒,也為此漸漸得以舒緩。

「今後的時代,武家子弟除了精通武藝,還必須擅于學識、交際、風雅,如此才能更好地處理政務。幸松,你務必要牢這這一點。」

听著秀忠語重心長的叮囑,感受到他含蓄的殷切關懷,一直竭力克制情緒的幸松剎那破防。

在他的凝望下,這位略顯早熟的少年亦不由得情感畢露地淌下熱淚。

「是,我一定謹遵大御所大人教誨!」

家光從幸松的表情里,判斷出他一定還有很多話想說。

但最後這位少年卻只簡短地以一句最恰合時宜的禮節性話語,為這場交談劃下句點。

這少年與忠長不同,完全值得將他扶持起來,不但能夠用以取代忠長的位置,同時也能在他日發揮出將軍至親的力量與作用。

——家光在心里暗自下了決定,對于這次會面安排所達到的結果,他可以說是滿意之至。

「啟稟大御所大人,幸松格外聰慧,小小年紀便已有大將之風,在家臣當中也甚有人望。」

體察到秀忠內心錯綜復雜的心情,正光體恤地多補充了一句,向他介紹幸松在高遠城的情況。

「那是理所當然,他身上可是流著獨一無二的名門血液,這樣的孩子自然會天資聰慧。」

「謝大御所大人夸獎!」

「我沒在夸獎你,我是……」

秀忠下意識地想矯正保科正光的話,但直到話語出口之後,他才發覺原來失言的是自己,于是又忙不迭地迅速改口。

「不,我夸贊的就是你。正光你……確實將幸松撫養得很好。」

似乎也為自己這前後矛盾的反應感到訝然,秀忠靜默了好一陣子,才又對幸松開了口。

「待你元服後,將軍他必定會提拔你的,所以幸松一定要爭氣啊。」

這時的幸松已經泣不成聲,只得拼命地點著頭。

這沒有心機、猶如原玉般的質璞個性,深深地吸引了家光視線,他在幸松身上看到與忠長迥然相反的風貌,對這少年更是憐惜和疼愛不已。

這場睽違十二年的父子初見,最後以雙方均聲淚俱下的動情場景劃下句點。

作為謀劃並主導了這場相會的人,家光一直以安靜守望的姿態,沒過多介入與打擾他們相處。

秀忠離去後,家光卻仍舊留了下來,並向在場的幕臣與正光溫和地發出了一句暗示的話語。

「各位辛苦了,我還有幾句話想和幸松說。」

他只是簡短地這麼點了一下,但是在場的其它人馬上就領略到他言外之意,便紛紛俯身施禮後競相退了出去。

于是偏殿里就只剩下他和幸松兩個人了。

「對幸松來說,今天的登城想必很難忘吧?」

「是!這對我來說是畢生難忘的記憶!對將軍大人的用心和關懷,幸松實在無以為報!」

「那便按大御所大人提點的,好好努力!我可是期待著,你在日後能成為我的左臂右膀啊。」

家光站了起來,一步步朝著幸松走過去,最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笑著直勾勾地望向幸松。

「我一直,都期待有個心意相通的弟弟。今天見到你,忽然覺得人生里的這份缺憾被填上了。」

「將軍大人……」

「今天這次相見並不是終點,相反,它只不過是個開始。幸松,期盼著和你的再次相會喔。」

家光在重新直起身體時,溫柔地按了按幸松的肩膀,低頭笑著再看了他一眼,方才緩步離開。

這份短暫的親切與勉勵,卻在相觸的瞬間在幸松心里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當家光離開偏殿後,幸松慌忙轉過身體,目不轉楮地目送著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徹底從自己眼中消失,幸松還舍不得錯開視線。

這是家光幕政生涯里最成功的一次情感投資。

幸松在日後如他所期盼的成為一介大名,終其一生都在感念家光的扶持與關愛,就連幸松的子孫,直到幕末都是英勇守護幕府的中流柢柱。

三天後,家光來到大御台所部屋探望了病情加重的阿江與。

面對許久未見的長子,阿江與卻連從床褥上直起身體相迎的意願也欠奉,居然選擇以臥床姿態面對前來探望的家光。

看到家光步入寢殿後,她甚至連一句招呼也不打,只是側過身子澹漠地看著他持續向她走來。

「母親臉色看起來很差……難道這些御醫的藥服過之後一點效果也沒有麼?」

面對阿江與的不加理睬,家光也沒計較,徑自在她床褥邊坐了下來,順手替她掖好被子。

「對了,不如讓關口德過來為母親診斷看看吧?他這醫術與功底,我還是很信得過的。」

「關口德?這個御醫不是你這一派的人嗎?我只怕被他診治後會病入膏肓啊。」

「母親還是這麼直接呀。就連我想要欺騙自己一下,認為我們母子之間還是有那麼一點情分在的,你都要無情地戳破我這份幻想。」

「母親?你何時把我當作母親看待了?你何時听過我的意見了?你不一直在按著阿福蠱惑人心的那些建議來行事麼?」

「看來母親還是認為,我只有把將軍之位讓給忠長才算听話、才算孝順。謝謝你依然這麼直接,也算讓我更確定了自己的行事並沒有錯。」

「你在說什麼?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不過是想告訴你,我在三天前剛見了從高遠城趕來的幸松,還聊得很開心而已。」

「幸、幸松……?!」

「是啊,就是先前阿福向你提到過的父親私生子,他可是長成了一個儀表堂堂的少年呀。」

看著阿江與的臉瞬息變得煞白,家光溫和地俯子,繼續耐心地向她談及對幸松的印象。

「幸松給我的感覺很溫厚、很謙遜,和忠長那個從小就是個瘋批惡魔的形象截然相反。」

「和他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卻總算滿足了我無法傾注的兄長之愛,我決定要好好栽培他。」

「我看父親似乎也很喜歡他的樣子,看來我這一番苦心沒有白費啊,不曉得這算不算我對父親盡到的一份孝心呢?」

家光只用了幾句話,就令整個現場溫度直線下墜,母子之間此時的相處氛圍猶如凜冬般寒冷。

沒有一句多余的話,從家光嘴里說出的每個字,都化為一柄柄利刃,從不同方位剜在阿江與心頭,直讓她的心淌出血來。

但家光要告訴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看著她開始失序地喘氣,他不動聲色地再往她鮮血直流的心頭,繼續捅上更致命的兩劍。

「母親,真遺憾你沒能見到幸松。他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少年,值得擁有一個充滿光亮的未來。」

「我很期待幸松今後會成長為怎樣的一個男子,到時候我必然會再安排他和父親見上一面。」

阿江與瞪向家光的眼楮,鼓得似乎都快要蹦出眼眶。

她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隨即噴出一口黑血。

「你這孽子……這下你終、終于滿意了吧?」她恨聲問,「這才是你來探望我的真實意圖,對不對?」

即使被她以敵視和仇恨的目光這樣瞪著,家光平靜的表情里依然尋覓不到半點變化。

「你覺得呢?母親。」

他在拋下這句話後,便果斷地站了起來,絕決地轉身拉開紙門,繼而反手重新關上紙門。

他顯然已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听著家光的腳步聲由近至遠,一生好強的阿江與終于流出眼淚。

圍繞德川幕府三代將軍繼位前後展開的歷史,其實也等同于兩個女人的斗爭史。

其中勝出的女人在日後成為大奧總管,並被謄為「日本史上最強女性」,而另一個曾無比風光的女人,卻即將在歷史舞台上淒涼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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