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說吧,如今休要瞞我。你到底從何時穿越而來、又來自哪個年代?這點可得說個明白。」
國松丸想錯開視線,可竹千代牢牢捏著他的下頷,等于直接固定住了他的臉頰,讓他只能乖乖地迎向兄長的目光。
竹千代賁發出的氣勢顯然不容對方推辭,這還是國松丸第一次貼切感受到他的王者之氣。
竹千代那股足以壓倒一切的霸氣,讓國松丸為之震撼不已,更讓這個小惡魔為此居然產生了短暫的恍忽,思緒也險些游離于當下情境之外。
「我……」國松丸腦筋快速地轉動,試圖尋找適合的月兌身之策,最終還是頹然放棄,「我來自公元1995年,穿越並附身到國松丸身上時,他才不過三歲。」
「這樣啊,原來你到這個時代已經七年了啊,也難怪之前原主不是你對手了。」
當推測被確認後,竹千代並沒有如自己想象般地吐了一口長氣,反被勾起心頭的片片惆悵。
「那就很好解釋原主之前的孤立處境了。對一個生長在戰國末期的男孩來說,從心機到計策都怎麼可能會是從現代世界穿越來的弟弟對手?」
「但現在不是了,反正哥哥已經穿越到了這里,並且成為名副其實的竹千代了,不是麼?」
為了不被竹千代看出內心的所思所想,國松丸很艱難地消除橫亙在心頭的委屈與憤滿,但他的呼吸卻為此顯得急促了起來。
然而他依然受制于竹千代,就連想轉個頭也無法自己作主,只能被迫地繼續迎向兄長的目光。
「還有一點,國松丸你要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你從1995年穿越到這里時是多少歲?」
「哥哥連這個也想知道哈。」國松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童孔里居然掠過一絲卷戀與懷念之色,「那個時候,我正好17歲,處于等候大學錄取通知期間。」
「我還記得,當時剛好看了野島伸司編劇的日劇《人間•失格》,對筆觸那麼凌厲尖銳的劇情觸動不已,是個絕對的日劇迷。」
「有天晚上,和要好的高中同學一塊聚會吃了夜宵,大家玩得多盡興啊!然後我就高高興興地回到家里,一倒在床上就立刻睡著了。」
「可我怎麼想得到,一睜開眼楮就穿越了呢?錄像帶沒有了、電視機沒有了,爸媽和弟弟也見不著了,我突然就變成將軍夫婦的次子。」
說到這里,國松丸似乎陷入對于前世生活的追憶與感嘆當中,神情亦持續地浮移不定。
竹千代因此得以看到,這個擅長隱藏與偽裝的瘋批惡魔弟弟,幾乎從來沒有展露過的樣子。
「在控制並駕馭了這個身體後,你野心和就隨著自己身份的變化被激發了嗎?不知道我推測得對不對?」
「哈哈哈,哥哥一定認為這是老套的設定和情節吧?可對當時的我來說,確實被激起了這種和野心。」
「你是不是覺得,好不容易才贏得重活一次的機會,既然一切都可以重來,就一定要過上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哥哥的洞察力真是越來越厲害了。是啊,我承認的確是有這種想法,既然穿越到了將軍夫婦的次子身上,那為什麼不努力爭取一個轟轟烈烈、君臨天下的人生呢?」
「你可以活得轟轟烈烈,以你穿越後的身份是可以獲得這種人生的。但君臨天下就屬于妄想了,因為那並不是你該產生妄念的位置。」
「問題是當時不知道啊。穿越來後馬上就判斷出局勢對我極度有利,將軍夫婦非常寵愛次子,對長子則疏離冷漠,我怎麼知道哥哥你會在日後穿越到這里?」
「既然我已經穿越到這里,並且和原主的記憶、情感、能力產生了共融,那今後江戶幕府就容不得你放肆!曉得嗎,國松丸?」
「如果不曉得,哥哥認為我還會這樣乖乖听話地任你擺布嗎?哥哥覺得倘若是以前的我,會甘心如此受制于人嗎?」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對身份奇特的兄弟倆相互凝望著彼此,都想從對方臉上尋覓並判斷出真實的心跡,並且他們也都能意識到各自內心的衡量與打算。
「哥哥,我輸了。雖然很不情願,但我確實已經輸得徹徹底底,基本沒有再翻盤的可能。」
「我承認之前的確覬覦過繼承人之位,但這麼耀眼的位置,試問哪個男兒會不想奪取呢?」
「原先那個哥哥,真的非常敏感、脆弱、多愁善感、又不擅長與人相處。相較于他,我當然會覺得自己才是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啊!」
「天下本來就應該交到能者手上,這樣江山社稷才會穩固、世間才不至于再度陷入亂世。」
「可我沒想到當勝利在望時,居然又發生了穿越之事,從而讓哥哥實現了敗者的大翻盤!」
竹千代牢牢地鉗制住國松丸臉頰,更連對方目光的轉動方向也給一並把控得死死的。
在巨細無遺的觀察下,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國松丸額頭浮動的每一絲紋路,所以竹千代才會確信,對方此時所吐露的每一句話,都沒有在撒謊。
披著掩飾自我外衣久了的人,往往會連真實的自己都被刻意地忽略掉,並在最後不知不覺地變成那個自己一昧致力向往和追求的類型。
從國松丸身上,竹千代正好看到了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典型。
他親眼看到、野心和權勢,是如何吞噬並扭曲了一個從公元1995年穿越到這里的少年。
那位來自現代世界的少年,在這個時代生存了足足七年。
漫長時光讓他遺失了曾鐘愛日劇與動漫、向往美好的初心,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類型。
「國松丸,你剛剛用了‘敗者的大翻盤’來形容我。難道原先的竹千代在你眼里……就只是個敗者嗎?你可曾對他產生過一絲兄弟之情?」
「兄弟之情?若談及兄弟之情,我在現代世界里的那個弟弟,才是我真正的兄弟啊!」
「但我們穿越到這里,都分別佔據了原主身體,最後還和這具寄居的身體相互融匯到了一起。」
「然後呢?我就要對當初那個哥哥懷有對兄長的友好和敬愛之情,乖乖看著無能者繼位嗎?」
「無能者?你眼里只有強大到足以制約你、甚至能將你按在地上輾壓的人,才值得敬畏?」
「……哥哥你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在解釋為什麼先前會對哥哥那樣無禮而已。」
在談及自身穿越的來龍去脈時,不留神間流露出真實心跡的國松丸,當發覺到這一點後,很快又恢復了那個巧言令色、狡黠陰毒的自己。
竹千代亦留意到了國松丸眼神及神情的細微變化。
他不由得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隨之松開了那只牢牢捏住對方下頷的手。
「都說毒蛇是養不熟絡的,隨著和你相處日久,我越發覺得這句話深有道理。」
「哥哥,我……」
「不必急于辯解,反正就算你編造出再完美的理由和借口,我也不會相信。所以現在,你只要听我說就好。」
「是。」
以國松丸的卓絕演技,表現出受到委屈的傷心與無措自是駕輕就熟,只是無論他演技再如何渾然天成,也斷然迷惑不了竹千代。
從穿越到江戶初期那一刻起,竹千代就從來都沒有信任過國松丸。
隨著被陷害的事件屢屢發生,更令他對這個所謂的弟弟、以及受對方操控的母親,都一並喪失了最後一絲溫情。
可是縱然如此,他依然自認為就像國松丸最終誠實地交待出穿越前後的來龍去脈一樣,站在他的角度和立場,也有一些回應需要向對方表述。
于是他循著心跡,說出了自己覺得該告訴國松丸的話。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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