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175話 家康的可怕之處

「引發……將軍猜忌?」

家康雙目圓睜,臉色越發深沉,彷似在掂量著此話的輕重,可忠輝卻看不出他內心所思所想。

「將軍身邊的近臣都在猜忌孩兒,勸將軍務必要警戒我,這些話語甚至都陸續傳到我耳里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在至關重要的戰場上遲到,反倒還是替將軍著想的體貼和細心了?」

「孩兒倒不敢這麼狂妄自大。只是若孩兒一心突進,只怕又被將軍近侍參奏為刻意搶功,就怕影響了兄弟和睦。」

「混帳東西!」家康忽地勃然大怒,拿著折肩使勁敲打著右腿數次,「你怎地沒顧慮到,此番遲到會導致旁人認為你一心等將軍戰死沙場、好取而代之?!」

這句話听在忠輝與政宗耳里,均是石破天驚的一道晴天霹靂。

政宗甚至要調動畢生修為,才能保持臨危不亂的澹定以對,然而他內心早陷入波濤洶涌了。

自從豐臣秀吉、前田利家這些戰國驕子紛紛去世以後,留存在世間的梟雄就只剩政宗能勉強與家康對抗了。

無論是家康或政宗,都在用內心的天秤來權衡這一點。

尤其在豐臣家全滅以後,兩者間的平衡就更為微妙,彷佛隨時都可能由于一個失衡而被打破。

眼前的形勢,表象上看是家康只是在斥責自己那延誤戰機、驕縱無禮的六子。

但實際上,政宗明白這根本是在殺機儆猴、家康實際上是籍著訓斥忠輝在敲打他。

既然意識到這點,這只老謀深算的獨眼龍,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介入到這場父子的交談里。

「大御所大人,請恕我無禮。忠輝大人其實是采納了我的建言,因此才選擇按兵不動。」

「當時我顧慮到長幼有序、加之政事復雜,因此才勸忠輝大人靜觀戰況發展。若大御所大人有心追究,還請盡情責罰我吧!」

竹千代將目光移向政宗。

這只獨眼龍終于入甕了,這正是竹千代所想達到的效果︰讓家康覺得忠輝與政宗已經形成利益共同體、認為忠輝的存在終會助長政宗奪取天下的野心。

竹千切知道——

一旦家康確定忠輝的存在,將會威脅到他耗盡畢生心血創建的幕府、影響到德川家的世代傳承,那麼即使是身為六子的忠輝,家康也會忍痛就此割舍掉。

這是身為天下人所必須作出的犧牲與承擔,沒有人比竹千代更了解家康在這方面的果斷決絕。

果然,政宗這一表態反而更篤定了家康的判斷,他將折扇重重砸向扶幾,發出虎嘯般的大吼。

「住口!我在管教自己的兒子,教他長幼有序、尊卑有度,這不是政宗大人可以介入的事!」

政宗暗暗吃了一驚。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家康如此疾言厲色地喝斥,卻也讓他再次切身感受到了,這位74歲天下人彪悍威嚴依舊的氣場!

家康在瞬間怒發沖冠的爆發力,充分彰顯著足以壓倒、甚至摧毀一切的霸氣與睥睨,讓政宗也不得不有所退讓地緘默了下來。

「都怪我忙于政務與戰事,沒怎麼管教好自己兒子,此番當真讓政宗大人見笑了。」

觀察到政宗有所退縮,家康頃刻又緩下表情與語氣,給政宗留了充分的臉面與尊嚴。

這在威懾與安撫間切換自如的本事,讓在一旁跪坐的竹千代看得嘆為觀止,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仰慕與敬重的神色。

他在不動聲色地學習家康的馭人術、以及處理政事的手段與技巧。

竹千代非但對每個細節與舉動,都看得格外用心仔細,更在心里暗自模擬想象著操作了一番。

「大御所大人謙虛了,你的每個兒子均是人中龍鳳、獨當一面,上總介忠輝大人亦是如此。」

「政宗大人,無論忠輝以前有過什麼功勞,都抵不過他這次在夏戰里的輕怠、疏忽職守、還有對將軍不敬的罪行。」

「罪行?大御所大人此話甚是讓我惶恐,這分明只是年輕人缺乏經驗罷了,要歸類為罪行著實太夸張了些。倘若忠輝大人有罪,那對他發出建言的我可就罪無可赦了。」

「政宗大人,還不明白嗎?豐臣罪人均已伏法,太平世間才剛正式拉開序幕,實現‘天下無戰事’將是每個人此後的最大夢想與目標。」

「是,這點我明白。」

「那麼,忠輝在戰場上遲到便是對父兄不義,而槍殺將軍家臣更是對兄長不敬!」

「……」

「若有心之人將流言惡意擴大,必將引發心懷叵測之人扇動其它潛伏勢力再度興風作浪,天下屆時又將戰端再起。」

家康看著政宗已陷入沉默不語當中,並沒就此罷休,反而繼續巧妙地窮追 打了下去。

「如此大逆不道之舉,請問政宗大人,如果這還不是罪行,那麼到底什麼才能算得上罪行呢?」

即使狡滑如政宗,此際亦被問得啞口無言。

政宗當然清楚家康實際是在警告和訓戒他,但家康畢竟是借了忠輝發力,政宗倒也不好發火。

這只精明圓滑的獨眼龍,一旦發現眼前的巨龍寶刀未老、仍煥發著驚人的氣場與殺氣,便立即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獠牙與利爪。

但年輕氣盛的忠輝當然沒這麼老謀深算。

尤其是當眾受辱,更是激得他果決地拔出懷劍,憤然地一記刺向心口!

那並非只是演戲而已,個性直率又不擅長拐彎抹角的忠輝,當真是動了以死明志的念頭。

忠輝這記自盡舉動來得著實太過突然、況且動作亦非常激烈迅疾,甚至超出了家康預料。

然而一直在留意全場局勢的竹千代,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他賭氣尋死,即刻擲出手中茶杯。

那小小茶杯被擲出後,居然如同暗器般朝著忠輝急射而去,重重擊在他執著懷劍的右手上。

忠輝的手在劇痛之下,不禁垂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竹千代火速起身,瞬移到忠輝跟前,以閃電般的出手,一把奪下了他手中懷劍。

「忠輝大人,你這是在做什麼?」竹千代沉下臉來,直挺挺地望向忠輝雙眸,「若僅被大御所大人斥責便要自盡,這非但不只是大不孝之舉、更為大不義之為!」

「天下才剛平定,忠輝大人豈可如此任性妄為?要知道,你的性命並不只是僅僅屬于你而已!」

「莫不是嫌當下流言還不夠豐富,還想要再扇風點火?讓天下人議論大御所大人逼死右府和澱夫人後,又再逼死自己的六子上總介忠輝大人?」

「?!」忠輝極為驚詫地瞪著竹千代,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著自己的這個佷子。

此前忠輝並沒怎麼和竹千代接觸過。

他對于竹千代的認知,也只停留在傳聞里那個不擅言談、內向敏感、人際關系疏離、不得父母歡心的刻板印象而已。

然而現在跪坐在他面前的竹千代,冷靜、沉著、睿智,居然像個小大人一般對他正色斥責。

讓忠輝尤為不服氣的是,他還沒辦法反駁或發火,因為竹千代的責備都落在了核心的點子上。

縱然他心存萬般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

自己方才在逞匹夫之勇時,確實完全沒考慮過家康的立場、以及之後世間的輿論導向!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