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城。
西域二十三城最宏輝的一座城池。
是曾經百萬里大漠的中樞。
是西域連接隋國的核心。
如今,則是妖城中最強的一座。
城主府。
鹿台城城主聖九面前正站著一個人。
一個長著黑色鱗甲,渾身光 ,沒有毛發的男子。
鹿台城前任城主,人族•呂梁。
進行了人造妖族血脈改造,成為一只靈蛇半妖的半妖。
「你是說……勸降?」
聖九一副驚詫。
妖王近衛不日便將趕赴長安城。
此時勸降,意義何在?
呂梁沉聲道︰「此前,妖王殿下親信當康大靈在暹羅城被殺,這足以說明,妖王殿下對那個刀魔十分看重,若能在妖王近衛趕來之前將其降服,為妖王殿下所用,那誰就能平步青雲。」
「連當康大靈都無法勸降,我們去有什麼用?」
聖九有些意動。
呼吸變得急促。
示意繼續說下去。
「城主,我可以去。」呂梁道。
「你?」
聖九有些嗤笑。
那座城,孤守大漠六十余載,不曾一降一逃。
何等風骨。
那個殺神,明明有實力遠走大漠,卻死守孤城。
讓妖族寸步難行,人人畏之。
何其悲壯。
縱是在妖族內部,也是一個活著的史詩傳奇。
這樣一人一城,豈是尋常人可以勸降的。
更何況是呂梁這個投降者。
六十年前,帶著整座鹿台城舉城投降之人。
這樣的人,有什麼能力勸降?
呂梁臉色微變︰「鹿台城,還有人類,同為人族,他們的話更親近。」
「你這是讓自己的族人去送死?」
「我是半妖,人類不是我的族人。」
「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去辦,若能為我立下功勞,這副城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是。」
……
與此同時。
長安城。
鏘鏘鏘——!
刀聲狂嘯,氣勁奔涌。
成百上千道的細碎銳利氣刃宛若驚濤駭浪,在城牆上縱橫切割。
這些氣刃並非血氣凝聚,而是純粹的空氣被高速斬開所形成的銳利激波,怒濤奔涌般的大片無形氣刃瞬息閃爍,如夢似幻,無跡可尋,令得周遭的光線都扭曲起來。
而在這樣的驚人場景下,是兩道身影在交手。
秦昊在一旁靜靜看著。
通過這幾日的熟悉,他對兩人有所熟悉。
青澀少年名為王吉,另一名頭戴抹額的是雲帆。
兩人皆為先天一轉宗師。
是隋國天驕。
能在二十歲前達到宗師境界,便可定義為天驕。
如秦毅這般,是為絕世妖孽。
舉世難尋幾人。
是一種奇跡。
乃是諸神的子嗣。
注定要君臨南域,成就無敵。
「昊哥,我們試試?」
這時,王吉躍躍欲試。
看著秦昊,戰意盎然。
這是一尊可比肩秦毅,比肩周王的無上天驕,是他們所無法觸及的人物。
但他們想知道,這股差距有多大。
秦昊默默點頭。
唰!
王吉當即爆發。
刀光斬落。
席卷起無盡威勢。
血氣洶涌。
爆發出了最強的一刀。
秦昊單臂一揮。
兩萬斤巨力的一拳轟出。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踫撞,王吉被一拳轟飛。
滾下城牆。
嘴角溢血。
就連刀身也出現了碎裂痕跡。
兩人徹底驚呆。
秒了?
差距竟這般巨大?
「昊哥,你難道已成大宗師?」
兩人驚呼。
純靠肉身,一拳轟飛王吉的最強一刀,這是何等可怕。
這說明秦昊肉身已至非人。
尋找大宗師也無法比擬。
「你可以當我是。」
秦昊點頭。
「嘶。」
兩人發呆。
目光更顯駭然。
武道大宗師,這可是連秦毅都沒有涉及的領域。
雖說修為不等于全部。
以秦毅的實力,也足以擊敗大宗師,
然而武道大宗師境界,依舊是一個標志。
一個新的里程碑。
誰最先達到這個境界,誰就是當今的無冕之王。
在遠離隋土的百萬里大漠,這個人誕生了。
他們難以想象。
一座沒有資源補給的孤城,竟誕生了隋國有史以來的第一天驕。
這很難讓人想象。
只覺得是神話傳說。
若生在隋國,生在聖地,秦昊之成就,又內達到什麼地步?
他們無法想象。
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再看秦昊時,只覺得他渾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表的威嚴,若一尊成長期的天神,一步步蛻變,誕生神威。
他們已是世人眼中的天驕。
舞象之年,成就宗師。
享無盡榮光。
是未來的舉世強者。
可跟秦昊一比較,猶如土雞瓦狗。
這是土石和明珠的區別,天壤之別。
他們拜服。
王吉由衷道︰「昊哥你若現身京城,必將震動隋國,令天下嘩然,縱是橫推天下的周王,也不及你。」
秦昊神色一動。
突然問道︰「周王是誰?我曾多次听妖族提起過這個名字。」
兩人一愣。
旋即想到孤城與世隔絕。
秦昊自然不明白周王之名。
王吉有些激動,如數珍寶︰「周王可是一個傳奇人物,他是大周王朝的天子,前二十五年默默無聞,突然一朝崛起,平定戰亂,帶領天兵天將入主王城,繼位稱帝。」
「後半年,征戰天下,以一己之力覆滅涼國,楚國,趙國,蠻國四大王朝,君臨六國,成為南域歷史上抹不開的一個拐點。」
秦昊听著,有些熱血沸騰。
男人生當如此,也不枉人間走一趟。
「一人成國,一人滅國,他是成就大神通者了嗎?」
秦昊好奇。
他如今已是先天六轉,單手一晃足有四萬斤。
縱是大宗師,他也能輕易擊殺,
可讓他沖擊一萬人的軍隊,他也無法保證存活。
一人滅國,這超出了他的想象。
恐怕只有所謂的大神通者,才有這般威勢。
「這倒沒有,周王舉世無敵,是他麾下擁有著三千不死陰兵,可匹敵十萬兵馬,再加上武道,煉神雙修,這才造就了這般舉世之姿。」
「不死陰兵?」
秦昊一愣。
「是啊,也不知道周王哪來的神通手段,竟可驅使死人魂魄作為兵團,南域共識︰跟周王戰斗,就不能依靠人數,不然會被活生生耗死。」
「周王,他叫什麼?」
「真名麼?好像是叫周衍。」
此時的秦昊內心已掀起驚濤巨浪。
他簡單幾句,便再次一人守城。
內心卻是默念道︰「山君大仙,周王他……」
「就是你想的那樣。」
沉煉沒有隱瞞。
秦昊童孔一震,久久無法釋然。
那個舉世無敵,只存在別人口中的周王,竟也是虎魄刀的兵主。
這太過傳奇。
不死陰兵,竟有這般神異。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倀鬼!
「別想太多,你無法煉神,驅使不了幾個倀鬼。」
沉煉的話,如一盤涼水澆下。
「簽訂兵主之契就無法煉神,那周王他……」
「他是為了報答我,在臨死之前才簽的契約,跟你不一樣。」
「那周王所謂的閉關……」
「如你所想,他死了。」
「這樣麼……」
秦昊喃喃。
雖只是只言片語的闡述。
但他心中已經構建出了一位偉大君王的形象。
「怎麼,你後悔了?若不簽兵主之契,你是可以復制周衍生前的奇跡,甚至比他更快崛起,畢竟他的不死陰兵如今就在虎魄刀內,你可以繼承這一切。」
秦昊搖頭。
「不,我不後悔。」
「若無兵主之契,我正常想達到這個境界,所需時間太久,長安城的情況也無法讓我安心修煉,周王之路雖好,兵主之契卻更適合我。」
虎魄刀內,沉煉看著真情吐露的秦昊。
沒有再多說什麼。
虎魄刀嗡鳴。
將一縷訊息傳遞。
「七大限刀法——山崩,修崩山靈韻,掌厚重山岳與震蕩之力。」
「七大限刀法——破海,修滄海靈韻,主勢,掌寂滅滄海,滅殺神魂。」
秦昊接受著腦海中的訊息。
眼前仿佛出現了兩位人物。
一位熱血壯烈,一個威嚴高貴。
「你如今已基本自保,有時間可以試試這兩式刀法,因為兵主之契的緣故,我可以直接將感悟傳入你腦海,你只需重新演練,便可掌握。」
沉煉說著。
兵主之契,霸道無匹。
除了入魔太快,好處不言而喻。
連感悟都能作弊。
要知道,他腦海中對這兩式刀法的感悟,可比兩任兵主高深太多。
秦昊只要能領悟一星半點,威力足以超越創始人。
「嗯。」
秦昊認真點頭。
……
自這一日起,秦昊如著了魔般,坐也鑽研,站也思索,眯眼也蹙眉,無時無刻不在感悟與理解著七大限刀法。
這個過程中,他發現自己越發透亮。
像是感悟出了什麼。
那是一種尚在成型的暗紅靈韻。
跟他所感悟的兩種靈韻截然不同。
但他沒有驚慌。
冥冥之中,他覺察這股靈韻更適合他。
他選擇了相信。
十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
沉寂已久的妖族終于有了動靜。
秦昊睜開眼眸。
周身彌漫著一股暗紅之火。
那種一種匪夷所思的力量。
無形之火卻在燃燒著現實之物。
好似要焚燒虛空。
將空間燒出一個窟窿。
他停下感悟。
將目光投向長安城外。
巍然不動。
無論妖族在耍什麼詭計,膽敢踏足人族疆域,殺無赦。
黃沙卷起。
幾百鐵騎馳于沙漠。
在極遠處停下。
呂梁站在原地。
靜靜看著那座迎風飄揚,大日凌空的旗幟。
他思緒復雜。
心緒萬千。
身為鹿台城的前任城主,他也曾是人族的一員。
是保衛西域疆土的大將軍。
是受萬人敬仰的英雄。
可在妖族的洪流下,在數城接連覆滅的陰影下,他怕了。
他舉城投降,大開城門。
親手葬送了鹿台城的百姓。
然而就在這片被妖族統治的百萬里大漠,還存在著人族最後一塊疆土。
可稱傳奇。
任憑想象力再豐富的說書人,也編不出這樣的離奇。
還有那個駐守在城牆之上,一人一刀,如天淵而立的身影。
更是一種對他心靈的沖擊。
仿佛在訴說著︰
他的投降是一件多麼可恥的事。
他不能容許這樣一座城的存在。
這是在他麻木的心靈上,一遍遍灑著鹽。
刺痛他內心。
讓他煎熬。
六十二年前,西域就淪陷了。
二十三城,已經覆滅了。
這才是歷史的真相。
也是對他投降最好的解釋。
長安城,他就不該存在。
呂梁面色扭曲。
暴吼︰「都給我過去,跪在那座城前。」
所有人畏懼。
深知自己沒有反抗的能力。
只能徒步走向那座城。
他們是幸存者。
在鹿台城干著豬狗不如的髒活。
是妖城的最下等人。
即便被打死,也沒有人會為他們出頭。
幾十年的奴役,已經讓他們麻木。
懂得听從命令。
成為了奴僕。
他們一步步走去。
虛弱而朝不保夕的身體讓他們無法長途跋涉。
短短幾里。
他們走了足足一個時辰。
期間幾次倒下。
可在身後的暴喝聲中,咬牙爬起。
匍匐前行。
卑微到了極點。
他們眼中,沒有半點希望。
只有對未來的恐懼。
他們用麻木來封閉自己的內心。
直到……
靠近長安城。
看到城牆之上,那跟他們一模一樣的人類。
百萬里大漠,還有人類之城堅守?
「長……安……城……」
所有人震駭。
麻木空洞的眼神變得有些光亮。
他們長久沒有飲下一滴水的蒼白嘴唇,緩緩嗡動。
像是吐露著什麼朝聖之言。
那早已經哭干的淚腺,竟又涌出了幾分濕潤。
人!
那真的是人類。
而不是被改造過的半妖。
是跟他們一個血脈,一個種族的人類。
這是一座人類之城。
所有人淚目。
像是要將這幾十年的屈辱,一下子哭訴出來。
長安城靜默。
秦昊無喜無憂。
正是因為看出是人族,他才沒有攻擊。
「你們……是來勸降的?」
秦昊走了出去。
所有人激動。
想站起身,可常年的命令已經讓他們的 梁徹底垮掉,對妖族的恐懼,已經深入了他們的心靈。
他們再也無法反抗。
即便是見到這座人類之城,見到同類。
他們依舊不敢違抗。
長跪于長安城前。
就這麼安靜的匍匐著。
就在這時,幾公里之外。
呂梁開口了。
他是一位大宗師。
又接受了人造妖族血脈改造,血氣並沒有衰弱。
保持在巔峰時刻。
他大吼︰「投降吧,因為你們的堅守,鹿台城的妖族對人類更加深惡痛絕,終日折磨,這些,就是因為你們的抵抗。」
「你們若是為了他們好,就應該投降。」
秦昊冷冷道︰「滾!」
「一個不人不妖的雜碎,也敢妄談人族。」
呂梁暴怒︰「你以為自己守得住嗎?不日妖城大軍便將攻城,你只是一個人,你會死在這里,你甘心嗎?以你之天資,加入妖國立馬就能入主朝歌,成為妖王殿下的重臣,位極人臣也不是問題,何苦堅守。」
「你死在這里,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
「但倘若你投降,你可以繼續庇護那些深陷妖城的人類,讓那些妖族不敢那麼肆意妄為。」
「否則,這些人回去也唯有一死,被折磨凌辱致死。」
聲音響徹大漠。
包含著呂梁的癲狂。
所有人都恐懼著。
瑟瑟發抖。
將頭埋的更低。
「抬起頭來,你們是人,你們今日,安全了。」
秦昊大喝。
聲音震蕩心靈。
讓這些匍匐的人漸漸抬起了頭。
眼中卻依舊是對妖族的畏懼。
廢了。
這些人已經廢了。
在妖族的折磨下,已喪失了對生的渴望。
只剩下對命令的服從。
行尸走肉的活著。
秦昊只覺得心被揪住。
很痛。
他不怪那些人。
內心只有對妖族的滔天殺意。
「跟我回去,這片大漠,人族終將會奪回來。」
秦昊承諾。
語氣從未有過的認真。
匍匐而下的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緒。
嚎啕大哭起來。
一位干瘦的男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斷的磕頭︰「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還在那里,還在那里。」
「救救鹿台城,大人,求求你。」
所有人都在磕頭。
黃土柔軟,凹陷,但他們卻將頭磕破。
不斷哀求著。
秦昊觸動。
嘴唇抿起。
「看見了吧,這就是人類的現狀,不過我已經說過,讓他們不能開口,長跪在地,看來我的命令還是不夠深入人心,這樣,我會再帶來一批足夠听話的人。」
呂梁像是有些失望。
遺憾道。
話語落下。
這些匍匐在地的人個個七竅流血。
口吐白沫。
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求……求,你……救救我……女兒……」
男子悲鳴。
也倒在了秦昊面前。
秦昊呆呆在原地。
愣住了。
呂梁見效果已成,轉身離去。
下一瞬。
「啊!!」
一聲響徹雲霄的怒嘯撼動萬里大漠。
秦昊如瘋如魔。
長發披散。
澤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