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所有的手續終于全都下來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區里面給頒發的《商業營業證》。
上面的花邊邊框的四角有「營業執照」的字樣。
鮮艷的紅旗、紅色的繁復花紋、從右至左的豎寫排列、區長和副區長的簽名藍章等等,非常有特色。
所有權當然不在自己名下,而是掛在了婁曉娥的頭上。
除此之外,還有街道辦的公私合營的手續。
拿到這些手續的當天,王平安就帶著鄭劍鋒他們去商鋪。
上下兩層,
上面有公方經理的辦公室,不過這個公方經理,在秦叔那口子的運作下,是個自己人。
而且也只是暫時代理。
看了一下環境和位置,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外面車水馬龍,
離著不遠的地方就是菜市場和學校,隔一道街就是軋鋼廠和國棉一二三廠,客源方面不是太大的問題。
鄭劍鋒和柳老七他們幾個看著這麼大的店鋪也是一個個眼中冒光。
「平安,咱們啥時候開業啊?」
「是啊,老大,怎麼啥時候開干?」
「」
王平安笑著說道︰「還早呢,怎麼地也得裝修一下,然後再開業!」
裝修,
對于一個店鋪來說,可是極為重要的。
而這,一兩個月的時間總需要的。
「這個好辦啊,往牆上涂白灰嘛,大哥,你說咋做,我們幾個就把這活兒給干了!」
「得了,你們幾個還是別添亂了。」
王平安還是堅信那句話,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干,自己的房子那邊還有幾天就完工了。
他已經和付保平說過這個事情,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裝修。
付保平听說了之後,也是欣然接受,畢竟能夠無縫餃接,他高興還來不及。
「」幾個人不由咧了咧嘴,「那我們能干啥啊?」
王平安現在最缺的是人才,
一個店鋪,雖然自己有後世的見識,
但是經營過和沒有經營過,那可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概念。
更別說在兩個不同的時代,
搞這兩個商鋪,花了不少錢,再加上四合院那邊修整房子,可以說之前積累的錢差不多花完了。
對于王平安來說,初始只是抱著玩票的心態,但現在已經不知不覺徹底將腳探了進來
想了想,
王平安還是決定再去找秦叔一趟,既然想做的安穩一點,還是要將秦叔給拉進來。
等他再次來到治安局的小區,門衛壓根攔都沒有攔。
正納悶,一個人跑了過來,正是蔣小超,他竟然成這兒的隊長了。
「得,你先忙著,我還有點事兒去找下秦叔!」
熟門熟路的敲響了秦叔的門,還是陳佩雅開的門,「嘿,平安,你咋又帶著這麼多東西?」
「不光帶東西過來,我還帶了一張嘴呢!」
「哈哈「
秦新建也在家,瞅了他一眼,「你小子,好長一段時間沒來了,听說你又回軋鋼廠了?咋回事兒?」
「領會精神,到基層去歷練一番!」王平安敬了一個禮,大聲的回道。
「少給我老這一套!」秦新建听著這套話,嘴巴抽了抽,差點一腳踹過來,「給我說老實話。」
王平安這才將其中的道道和秦新建說了出來。
听完之後,
秦新建既可惜,又有些復雜的看著王平安,「我真的不知道你小子是傻還是精,這麼好的事情,別人求都求不來,你直接就給推了?那可是首長家的千金金瓖玉啊!」
陳佩雅使勁跺了一下秦新建的腳,疼的他齜牙咧嘴。
「話說回來,你要是真能搭上人家的腿,以後你的人生變化不是一星半點,而是翻天覆地的。」陳佩雅也是可惜的不行。
秦新建嘆了口氣,「你也就不是我親兒子,要不然,指定讓你和婁家斷咯!」
「哈哈」王平安卻是安慰他們兩個,已經推掉了,想反悔也不行了。
等聊完了這個,
王平安才將商鋪的事情和秦叔說了一遍,並且隱晦的提出了讓秦叔佔一點干股的意思。
听到佔干股,秦新建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戒備。
他鷹一般的眼神一下子變的有些凌厲。
哪怕之前自己曾經和他提過這個問題,他依然如此。
「秦叔,你不至于吧,我又不是讓你佔股,而是讓嬸子佔一點股份,你看你整的好像看到敵特一樣。」王平安笑著說道。
「生意的事情,你知道我是不想參與的。」秦新建澹澹的說道。
這個年頭的物資,可不是那麼輕松可以去踫的,說不定哪一天被人曝出來什麼,他的生涯就算是徹底完了。
王平安當然懂他的顧忌,「秦叔,你放心,這商鋪不涉及物資,就是將之前所說的那些手藝人攏起來,在他們吃飯的同時,我們也掙點分紅。」
說到這里,他便不再往下說了,因為信息已經足夠了。
最後還是陳佩雅明白,她笑了笑,「要,你叔不要,我要,平安,你給多少干股?」
「5%!」
陳佩雅眼楮 然一亮,「幼,平安,你還挺大方的,一下子就給百分之五?」
「對嬸子,我能那麼小氣嗎?」
王平安笑著說道,雖然是百分之五,但其實也不少了,但只要秦叔參與進來,肯定能省不少麻煩,很多環節上,至少不用去賠笑臉低頭。
雖說,有事兒了能來找秦叔,但有一次、兩次,總不能總來麻煩秦叔吧?
有了秦叔和陳佩雅這一層,
本身就少了很多麻煩,
真到了出事兒的時候,再過來燒香,就可遲了。
等說完了這些,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起來,王平安問了陳佩雅,有沒有之前已經退下來的大商行的掌櫃可以推薦給自己的。
畢竟自己不可能隨時盯著商鋪,而鄭劍鋒他們幾個現在還扶不上牆。
就算是產品能做出來,到時候賣不出去,也是很大的問題。
陳佩雅搖了搖頭,「咱這片還真沒有什麼大商行的掌櫃,就算有,也都被國營店給搶走了。」
秦新建點頭。
建國之後,
人才是最稀缺的,就那王平安院子里面的賬房先生馮振華來說,解放前是給資本甲管賬的,是挨批的存在,但缺人啊,現在還不是到了國營店?
從秦叔那里出來,王平安吐了一口氣。
「我就不信了,沒了張屠夫,還能吃帶毛豬?」
雖然在掌櫃的這個問題上暫時卡住了,但進度還得繼續往前推,比如做市場的考察和分析。
畢竟,
現在的年代和後世相差的太遠,自己腦子里面的那些東西是不是能被現在的人接受,也是個很大的問題。
所以,
他必須對市場進行考察一下。
所以,他讓鄭劍鋒帶著幾個,在街面上拿著樣品,進行一個個詢問。
既是為了印證,也是為了調查顧客的接受度。
同時,還能找出來顧客的核心需求點,以及自己產品的缺陷。
王平安叮囑他們,顧客說的話,都要記下來,用紙和筆記下來,不追求多,而是一定要記下來。
一連幾天,
當王平安看著他們手上厚厚的一沓紙張的時候,他知道差不多了。
將所有的信息匯總起來,
他發現這些信息其實都很明確︰
排名第一的需求,耐久度。
比如一款皮鞋,好不好穿是一回事兒,耐不耐穿是另一回事兒。
畢竟這年頭,誰買一雙鞋都是扣扣索索,積攢個一兩年才買得起,真要是買了之後,兩天就壞了,那豈不是氣死?
第二點就是售後。
以前,國營店里面只要賣出去,故障維修,那就別想了,雖然說有售後,但你敢拿過來嗎?
罵不死你!
王平安將筆放下,看著整理出來的信息,眼中光芒四射。
痛點,
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賺錢倒是次要,趁著這一波浪潮,如果能做出一些成績,也許可以反向提升自己聲譽和地位。
忙活了幾天,
王平安直接帶著鄭劍鋒和他手下的幾個兄弟,來到國營店吃飯。
他們平時極少進國營飯店。
進來全都欣喜不已,氣氛輕松。
「接下來,我們的問題就是說服更多的手藝人加入到我們的店里面。」王平安在飯桌上給他們全都分配了任務。
「手藝人還不好找嗎?」鄭劍鋒眉開眼笑的說道。
「街上好多手藝人,可不是都進了國營廠,一抓一大把!」金寶燙的直咧嘴,但不影響他接嘴。
王平安無語的看了他們一眼,敲著桌子罵道︰「我們要的是能做精品的手藝人,而不是所有的人都要。」
鄭劍鋒抓了抓頭發,「哦?這倒是不好整!」
「找,不管他們來不來,你們就算是一家一戶的去敲門問,也先給我找到,到時候,我一個個上門去請也行!」王平安一臉堅定的說道。
找,怎麼找?
眾人一臉的不以為意。
等到了第二天,恰好是周末,王平安第一個來到了商鋪,既然說了要出去外面找手藝人,趁著周末,自己也參與進來。
「不是吧,真的去一家一戶的問啊?」
「就是咱們這臉怎麼擱的下?」
「總覺得有種要飯的感覺?」金寶撓頭踢了一下地上的石頭。
昨天在飯桌上,大家只以為是開玩笑,沒想到王平安竟然當真了,真到了上場的時候,他們一個個漲的臉紅脖子粗。
鄭劍鋒他們這些頑主,平時就是在街面上茬架,找事兒,晃蕩來,晃蕩去。
按他們話說,都是好面的主兒,
這讓他們上門去求人辦事兒,真就抹不開面子。
哪怕,
他們對于王平安打心眼里佩服,但各個人臉上的不情願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王平安沒有理會他們,
自己做自己的,
「滾滾滾我們可不加入你那什麼店,太不像話了,哪兒有你這樣的?」
罵罵咧咧,
一個年近六十的老頭,一听王平安說著這個,臉一下子綠了,把王平安當成了騙子。
畢竟,
國營廠都不要他們,你說你一個商鋪,當初,我求爺爺告女乃女乃的想找個店,想進去討份營生,都沒有一家要我。
現在,突然有個人讓我過去做餑餑,這不扯犢子嗎?
老頭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可依然露著窟窿,但是精神矍鑠。
然而,
王平安並不氣憤,反而迎上前給對方遞過去煙,「成不成,您過去看看就知道了,耳听為虛眼見為實,您說是這個禮不?」
「真有這麼一家店?」老頭擰著眉,打量著王平安,「你有營業證沒?」
王平安等的就是他這一句,
直接將營業證拿了出來,擺在了他的面前。
可老頭眼中的戒備依然不減,見狀,王平安直接沖著後面的鄭劍鋒他們說道︰「老七,你過來,領著段大爺去咱鋪子里面轉轉去。」
柳老七只能領著老頭在前面走。
而王平安則和老頭聊家常,
王平安就是听說這老頭做「餑餑」做的好吃,所以才來拜訪他的,在南方也許很多人沒有听說過,但在北方,特別是京都,很多人都喜歡這糕點。
等領著老頭看完了店鋪,
王平安︰「段師傅,你看這里的環境怎麼樣?」
老頭還是皺著眉頭,「年輕人,胡子沒毛,辦事兒不牢啊!」
「嘁!」鄭劍鋒起哄,「這和毛扯什麼關系啊,現在這商鋪已經被盤下來了,各項手續也辦下來了,就等著人上班了,就問你來不來吧?」
段老頭看著他們,「你們真的是搞國營店的?」
得,還是不信!
「我說你這老頭」鄭劍鋒氣得臉都青了,王平安卻是攔住了他。
「段師傅,您這樣,這幾天啊,沒事兒就來這兒 達一下,我們馬上就開始裝修,還是那句話,你想啥時候來,我們都歡迎,咱不強求!」
就這樣,
一上午,鄭劍鋒他們幾個跟在王平安的後面,一家一戶的上門。
後面跟著的鄭劍鋒他們的臉漸漸的變了。
畢竟,
王平安什麼身份,第一機械工業部的科長,家里什麼條件?
相比起本事,人家更是甩出他們十條街?
他們坐著飛機都不趕趟。
人家都能干這事兒,他們有什麼可豪橫的?
王平安也不說他們什麼,更沒有責罵。
只是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拜訪的人不僅有做京繡的大娘。
還有做琺瑯掐絲、盤扣、剪紙的姑娘,做BJ鬃人的瘸子只要手藝好,王平安總會上去和人聊半天。
終于,
鄭劍鋒他們再也掛不住了,
咬了咬牙也主動跑去敲門,和對方說話,「大娘您好,听說你家里說做料器的?」
「大媽,您家是做絹花的吧?」柳老七別扭了半天,也邁出來這一步。
金寶低著頭,嘴張了半天,臉漲得通紅,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蹦出來的,「大爺,你點翠」
「點什麼翠?我們家不做這個?」老頭見狀連忙關門。
多數情況下就是如此,這些人第一反應不是覺的他們是騙子,就是把他們當成查倒買倒賣。
看著金寶的衰樣,其余幾人轟然大笑。
氣氛在這一刻,似乎所有的隔閡全都轟然炸裂。
連著幾天,在王平安上班的時候,鄭劍鋒他們差不多跑遍了整個四九城,鞋子都磨壞了好幾雙。
要說他們這群貨別的沒有,但有一點肯定是有的,那就是不服輸。
鄭劍鋒他們到了晚上回來吃飯的時候,一個個比著誰跑了更多的地兒,找到了哪些人。
而在吃上面,王平安也沒有虧著他們,每天晚上都找來傻柱給他們做菜。
「平安,你們干著這是什麼啊?」傻柱做完飯之後,王平安將他也叫上了桌子,一起吃。
看著這群人,不由心里癢癢。
王平安笑著瞅了瞅他,「辦的是一件好事兒,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傻柱嘴巴咧了咧,「你這不是等于沒說嘛!」
他其實更想不明白的是,王平安是怎麼把這幾個頑主給籠絡到一起的,關鍵他們竟然還都願意?
真是邪了門了!
此後一天,
王平安把之前做皮包的武老頭叫過來過一次,武老頭表現出來極大的期待,臨走,武老頭將他要做的皮包給拿了出來。
看著這包,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給錢小蘭打一個電話。
因為听說她要去留su了,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和自己有關系,但可以確定的是就這幾天走。
一連打了幾次都沒打通,等放下電話,
王平安騎上自行車,一口氣騎到了錢家樓下,將包放在了門前,然後按下了門鈴,等听見了人的腳步聲,他才離開。
她走之前,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等錢母從里面出來,左右看了看沒有人,卻發現地上只有一個袋子,只能拿了拿去。
「小蘭,你來看看,這東西是給你的嗎?」錢母看著袋子里面的包,不由驚嘆。
錢小蘭此時剛洗完頭,一邊擦頭發,一邊擦樓上往下走,還沒下來,一眼就看到了母親手上的包。
「這包你從哪兒來的?」
「就是門口,不知道誰放的,我就給拿回來了。」錢母愣愣的看著錢小蘭,一副你應該知道是誰送的啊?
錢小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會心的一笑。
將包挎到自己身上,走到鏡子面前,照啊照
店鋪掌櫃的一直沒有找到,王平安正為這事兒發愁,一個女人意外出現在了商鋪外。
「嘿你們看看是誰來了?」鄭劍鋒他們當今看到張巧巧的時候,眼楮都直了。
實在是今天的張巧巧穿的有些「清爽」。
至少在這個時代,絕對稱得上前衛。
張巧巧是個急性子,在得到王平安的回復之後,早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人生的準備。
結果,
連著好幾天都沒有見到王平安的回話不由有些著急了,于是她就再次找到了軋鋼廠,結果才知道他在這邊。
「你怎麼過來了?」王平安看到她的到來也是不禁一愣,卻還是給大家介紹了一下張巧巧。
雖然眾人眼中一陣驚疑,但大家誰也沒有當面質疑。
張巧巧看著店鋪,似乎也明白了王平安答應她的工作是什麼,滿心歡喜的走了。
此後一連幾天,她都會過來。
一直到店鋪規劃攤位的時候,從沒有說話的她突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門口這里最好不好擺東西,要不然會擋著人的視線,進門的這塊兒客人進來一眼就可以看到,我們可以在這里做個展示的台面,擺一些代表咱們店特色的、好看的東西。」
「吃的、喝的東西放最里面」
嗯?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王平安不由一陣錯愕。
剛剛自己沒有說話,但張巧巧卻幾乎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在門口擺設商品展示,這是商場傳統手法。
而將吃喝的東西放在最里面,就如商場里面最上面的才是吃飯的地方。因為需求行強,對于商場來說,餐廳扮演的就是引流的角色。
在自己這商品里面同樣如此,那些‘美食’同樣扮演著這個角色。
「這些你怎麼知道的?」王平安驚異的看著她問道。
「就是這麼知道的啊,這四九城的店鋪,不說八成,七成我肯定是跑過的。」張巧巧將自己曾幫著李懷德撈錢的事情講了出來。
不得不說,
李懷德這狗東西是真的狗,他背地里干的事兒可不少,一些商行里面的貨就是由他滾開的,不僅他,李懷德和其他人合作的生意也交給了張巧巧。
所有的調貨、配貨都是由張巧巧完成,風險都是她擔著,但其中的幾乎所有利潤卻被李懷德掌控。
王平安看著張巧巧,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張巧巧,如果我讓你暫時當這個掌櫃,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