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吃了晚飯,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王平安才施施然的出了四合院。
接下來要實施的就是第二步。
騎上自行車,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大雜院前面。
在軋鋼廠工作的工人,一般就兩種住的地方,一種是四合院,另外一種就是筒子樓。
至于家屬樓這種高端住所,只有領導級別才能夠到,而且至少也得是處級。
王平安來找的人正是軋鋼廠里面的文職部門的一個老員工。
姜燕。
之所以要等到下班,也是因為知道這時候,姜燕才會下班回來。
他沒有貿然進去,這年頭,萬一被人誤會,說都沒地方說理去。
前段他就听說西直門發生過一件事︰一個男子尿急,想進院里上個廁所,被人以為是小偷,結果被打死了。
好在,他沒有等多久,就看到一個風韻猶存的身影走了過來。
「您是姜大姐吧!」
「你是?」姜燕大臉盤子,身材卻頗為有料,蹙眉警惕的看向他。
王平安連忙說道︰「我也是軋鋼廠的,在車間里面,是咱廠子里面的三級焊工,我叫王平安。」
「哦,你就是王平安?」姜燕臉色不禁一緩,上下大量王平安。
王平安的名號在廠子里面挺響亮的,焊工不像其他工種,起步晚,53年在蘇聯的幫助下,才在申城建立了我國電焊機行業第一家電焊機專業廠。
這也是為什麼一萬多人的軋鋼廠,卻只有兩個焊工的原因。
「來,有啥事兒進家里說吧!」姜燕大大方方的將王平安讓進了院里面。
進門只見一個和自己年齡差不的年輕人, 然看到有人進來,手忙腳亂的將什麼東西給塞到了床下面。
「張震,這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我們廠子里面的三級焊工王平安。」
「哦,王師傅好!」年輕人剛想伸手似乎, 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又將手背到後面。
王平安嘴角也是抽搐了幾下。
卻連忙轉移話題道︰「姜大姐,怎麼沒見您家里那一位?」
「哎,前年得緊病,沒了!」姜燕嘆了一口氣。
王平安連忙說道︰「對不住,我不知道這事兒。」
「嗨,沒啥對不住的,這事兒有啥怕說的。」
不過,這也不稀奇,1950-1955年期間,國人平均壽命在40.76歲,而姜燕四十好幾的人了,她老漢年紀應該比他更大。
「平安啊,你專門找到我們家,是有什麼事情吧?」姜燕終于眯著眼楮問到了正事。
兩家相差好幾公里,之前也從沒有打過任何交道,王平安突然找到這里,而且在她家門口等她。
姜燕就知道這其中必然有什麼事情。
王平安淺笑的說道︰「當然有事情,听說姜大姐家的兒子想進車間?」
「嗯?」姜燕的呼吸突然一滯,臉色狂變,搖頭道︰「沒,沒有的事兒!」
語調一下子拔高,沖著外面大聲說道︰「你听那個長嘴婆在那兒胡說八道呢?」
臉色也變的極其不善起來,「王平安,你不管你從哪里听說的,趁我還沒有撓花你的臉之前,趕緊從我眼前消失。」
她兒子張震也是目光收縮,攥緊了拳頭,似乎王平安吐出半個不字,他就會悍然出手。
也無怪,姜燕和她兒子反應這麼大。
軋鋼廠的職位,那都是有名額的,但凡退一個,才能進一個。而他的兒子有第一順位的接班名額,如果是沒有兒子,兄弟姐妹有吧?順位接班。
其他人想都不要想,至于說買人家的名額,那是扯澹。
軋鋼廠的工作,正式編制。
比後世公務員的工作還吃香,誰會賣給你?
別說是姜燕,就算是廠子里面的領導也不敢逼迫,你砸人家飯碗,人家往上面一鬧,都得跟著吃瓜落。
至于找後門,那更是不可能。
廠子里面都說姜燕搭上了馬副廠長,想把他兒子弄進廠子,但卻一直沒有機會。
但這事兒,姜燕肯定不能承認。
這也是姜燕一听王平安談及這個,面色狂變的原因,這要承認了,就等于不打自招了。
搞破鞋這一條先撇在一邊,
挖社、會、主、義牆角這一條,她就兜不住,別說她,就連馬副廠長也兜不住。
卻見王平安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姜大姐,這事兒是我唐突了,但有一點,我不是來找事兒的,你听我說完,再趕我不遲。」
姜燕目光閃爍,直直的盯著王平安,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但她的眼神卻制止了她兒子的進一步動作。
王平安繼續說道︰「我不光知道你想把兒子安排進車間,而且還知道,即便你以自己的職位換都沒有成功。」
姜燕臉色發黑,因為王平安說的都是實話,這都有大半年了,但馬副廠長那邊一直沒有動作,就算是她以自己的崗位去換,都無法達成。
因為沒有人願意換。
這年頭的工廠文職工作,只有廠辦、宣傳科、工會等幾個部門,遠沒有車間里面掙得多,而且這里面都是一些結了婚的女子居多。
當然,
軋鋼廠還有子弟學校,幼兒園,衛生所,但那里面的待遇就又差了一截。
讓張震這麼大一個小伙子進這里面,別說他不死活不願意,就是自己都覺的別扭。
「如果說,我和你換呢?」
王平安沒有兜圈子,直接將自己的本意說了出來。
這句話讓姜燕的眼楮 然一亮,豁然站起身,「你說啥?」
「如果是,我和你換這個名額,你覺的怎麼樣?」
「真的假的?」
「我跑這麼遠,像是專門和你開玩笑的嗎?」
姜燕咽了一口唾沫,終于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給王平安倒茶,卻發現暖瓶里面已經沒有水了,現燒水自然來不及。
連忙扭頭說道︰「張震,你去王女乃女乃家借一壺熱水來。」
不等張震出去,便急不可耐的問︰「平安,那你為啥要換這名額?」
這麼大的事兒,不問明白,她心里放心不下。
說白了,還是怕其中有詐。
王平安看了看她,卻搖了搖頭,「這事兒就算你不問,我也要說,畢竟,有些丑話話咱得說到前頭。」
「你說,你說」姜燕一臉希冀的看著他。
「前些日子,我檢查出了,十二指腸潰瘍,你知道的,在車間里面干活,那是極其需要體力的,你說患上這麼一種病,實在是沒法工作。」
說這話的時候,王平安一臉的苦澀,
哀痛!
說著,他將病例拿了出來。
「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就只能想如何讓我媳婦接了班,但她哪兒干得了車間的活兒,這不,有人就和我說了姜大姐的事兒,就尋思著來問問。」
「你明白的,這車間和後勤,這兩個職位可差著呢你要是給的少了,我可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