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閃爍,天地之力交相輝映。
兩者相持不下。
論欽陵與陳弘志立于空中,雙目緊盯對手。
片刻後。
「嗯哼!」
陳弘志突然悶哼一聲,嘴角有污血流出。
左肩處的傷口疼痛驟然加劇,再也無法壓制。
論欽陵微微一笑,右掌前推,趁勢壓上。
「撐不下去,就不要硬撐了。」
暗沉色的天地之力再度爆發,將無邊金光生生推後十余丈。
陳弘志臉色難看,卻也只能咬牙硬撐。
這種時候他要是被論欽陵擊敗,那城中的數萬將士和幾十萬百姓,都將淪為無面軍的刀下亡魂。
他雖然只是一個宦官,但也明白什麼時候能退,什麼時候不能退。
「論欽陵!你不要逼人太甚!否則,本將軍定與你魚死網破!」
陳弘志咬牙怒喝,身軀因為傷口處傳來的劇烈疼痛而微微顫抖,豆大的汗珠悄然滑落。
下方,高大的灰色城牆上。
無面軍與守城的唐軍酣戰不休。
喊殺聲,慘叫聲,真氣踫撞聲響徹夜空。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寬闊平整的城牆通道,此刻已為尸骸堵塞。
無頭尸體橫七豎八,滾滾人頭被廝殺中的兩軍士卒踢來踢去。
方才還淺淺的血河,現在有些低矮處已能沒過士卒腳踝。
「啪!」
黑色皮靴重重落地,炸起大片血花。
「什麼無面軍!今天老子要把你們變成無頭軍!」
雙手緊握長劍,面容猙獰的唐軍百人長狠狠砍下對手左肩,接著劍身上提,劃過一道漂亮弧線。
「唰。」
人頭滾滾而落,驚起波瀾陣陣。
血腥且混亂的對決,發生在城牆每一塊青石地磚上。
無面軍方才被唐軍借著金光推下城牆,但憑著源源不斷的士卒上涌,又重新在城牆佔據了一處落腳之地。
而唐軍士卒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對手得逞,都瘋狂的擠壓對手。
可無面軍到底是精銳之師,面對唐軍圍攻,毫無退縮之意。
他們手中長刀舞的虎虎生風,緩慢而堅定的擴大著腳下的勢力範圍。
血戰之中,城牆左右兩側,不斷有戰死的士卒被踹落下去。
重重摔在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泥土上。
昔日繁華的成都府,已是修羅地獄。
「糟糕!」
周達一刀將面前對手震退,雙目遙望空中局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陳弘志現在已落入下風。
而且以他的傷勢,想要逆轉局勢,多半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陳大將軍敗了,這場仗可如何收場!」
他心中焦急,不斷思考退敵之策。
「受死吧!」
正在其走神之際,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刀,來勢洶洶,對其當頭斬落。
刀未至,鋒銳無比的真氣便刺的周達通體冰寒。
他忙回過神來,提聚全身真氣,專心應對面前對手。
至于此戰結果,他已有了些悲觀情緒。
玄武戰力處于弱勢,普通士卒數量也處于弱勢。
這種情況下,除非有外部援軍插手,或者敵軍內部發生變故。
否則,難有翻盤機會。
不出其所料,半刻鐘過後,陳弘志已被論欽陵牢牢壓制。
「論欽陵!你真的想要跟本將軍決一死戰嗎!」
陳弘志臉龐漲紅,雙目圓瞪,牙關緊咬,絲絲黑色污血順著齒縫流出,滴落在銀色甲胃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論欽陵面色輕松,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對于陳弘志所中毒素,他是最為了解之人。
所以對此戰,早已勝券在握。
先前唯一擔心的就是陳弘志見機不妙,轉身逃跑。
若是如此的話,斬殺一名玄武的功勞,可就要跟自己擦肩而過了。
但是現在,一切都在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身受重傷,且被毒素侵蝕的陳弘志,再難掀起什麼風浪。
就算想跑,以他現在的傷勢,也難以堅持多久。
「是你逼我的!」
陳弘志突然暴喝一聲,他面目猙獰,雙目中滿是決絕。
右手成爪,對著左肩傷口處狠狠插下。
「 啪!」
肩胛骨被他硬生生上移數寸。
「啊!」
他仰天怒喝,周身朦朦真氣鼓蕩。
「砰!」
銀色甲胃崩裂,露出內部碎裂的黑色長袍。
「噗呲!」
趁此時機,右手深入,穿肩而過。
五根血紅色的手指在背後顯現,污血順著手指的方向噴涌而出。
陳弘志目呲欲裂,眼神中盡是狠辣。
五根手指顫抖著合攏,殘酷擠壓傷口,鮮血流出的速度 然加快。
「嘶啦!」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扯聲過後。
散發黑氣的傷口,被其硬生生撕下,緊緊握在手心。
金光照耀,論欽陵甚至能透過這穿肩之洞,隱隱窺見下方跳動心髒。
「彭…彭…彭……」
強壯而有力。
「呼…呼……」
陳弘志身體因疼痛而劇烈抖動,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全身。
「嘶……」
論欽陵被其這番操作震驚,倒吸一口涼氣。
能狠心將自己整塊肉挖下來,這比刮骨療毒還要可怕。
他萬萬沒想到,陳弘志能做到這種地步。
緩了幾息後,陳弘志略微恢復了些體力。
雙目緊盯對手,臉上盡是殺意。
「論欽陵!今日就讓我們分個生死吧!」
傷口撕下,雖然讓他的身體虛弱,但是掌控天地之力的手段,卻不用再受毒素的牽制。
「轟隆隆……」
金光漫天而來,照的成都府恍如白晝。
陳弘志徹底放開手腳,要與論欽陵拼死一戰。
「真是一個瘋子!」
論欽陵面容凝重,眼神謹慎。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陳弘志很不正常。
明顯是在拼著肉身崩解,也要強行調動遠超自身能掌控的天地之力。
這是取死之道。
也是搏命之道。
面對這種對手,他沒有孤身硬拼的打算。
「尋閣勸國主!與我一同拿下他!」
論欽陵回首後方軍寨,召集另一位玄武境強者。
「樂意之至!」
話音落下,白光席卷。
南詔國主尋閣勸一襲黃袍,頭頂金冠,踏空而來。
兩名實力無損,養精蓄銳多日的玄武境強者,聯合出手對付垂死掙扎的陳弘志。
這場大戰的結果,已逐漸清晰。
「哈哈哈…想不到本將軍,有一天會與兩位玄武生死相博!」
陳弘志面上毫無懼意,反而暢快大笑。
「就是不知道兩位中,有誰願意同我共赴黃泉!」
他抱著一顆必死之心,雙目灼灼,掃視對手。
「論欽陵將軍,困獸猶斗,還是小心為上。」
尋閣勸走近後才看清陳弘志那貫穿左肩,血肉淋灕的大洞,面色 地凝重了幾分。
「嗯……」
論欽陵輕輕點頭。
「國主所言甚是,他這種狀態,必然維持不了太久,我們不要與他硬對,牽制住即可!」
兩人做下決定後,揮手撥動天地元氣,與陳弘志遙遙相抗。
「哼!不敢來嗎?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吐蕃和南詔的配合,到底有多緊密!」
陳弘志冷喝一聲,金光席卷,驟然殺向尋閣勸。
兩人之中,他對這位南詔國主交戰最多,了解也最多。
見他繞過論欽陵,直撲自己,尋閣勸心中微惱。
「將死之人,竟敢小瞧我!」
他表情微怒,雙手高舉。
天地之氣匯聚而來,凝成一顆碩大圓球。
劇烈的真氣波動,引得成都府天象頻頻變化。
「霹靂!」
雷蛇匯聚,照亮夜空。
悶悶雷鳴聲,如同戰鼓敲響。
金光匯聚,化為一根銳利長箭,劃破長空。
箭頭是凝若實質的天地之力,箭尾處則是來勢洶洶的陳弘志。
「尋閣勸!受死吧!」
箭在半空,陳弘志 然大喝。
聲音落下,箭失驟然加速。
百丈距離,頃刻及至。
「不自量力!」
尋閣勸低喝一聲。
「去!」
碩大圓球散發耀眼白光,急射而出,撞向陳弘志。
「彭!」
兩者驟然相撞。
「嘩啦啦……」
圓球被金箭狠狠穿透,先是收縮,隨後 然爆射無量白光,如金烏墜落。
金箭余勢不減,刺向對手。
「他怎麼變的這麼強!」
尋閣勸大驚失色,完全沒料到是這種結果。
陳弘志久鎮南方,所以兩人多有交手。
可兩人都是玄武初期,相差並不大,常以平手告終。
就算偶爾有誰勝過一籌,也難起到什麼作用。
但今天,為什麼自己會一觸即潰!
「尋閣勸國主,不要硬抗!他這是在以肉身硬接天地之力,威力絕不是往日可比!」
論欽陵表情肅然,高聲提醒。
「肉身硬接天地之力?」
這話听得尋閣勸心中微驚,忙抽身後退,想避過箭鋒。
這種舉動,他只是听說過,還從來沒有見過。
南詔立國不久,誕生的玄武也僅有他這一位,所以對很多玄武境的秘聞並不清楚。
就算如此,他也明白,以肉身硬接天地之力,純屬是在找死!
這種方法固然能短時間增強實力,可對肉身造成的傷害是不可估量的。
「真是一個瘋子!」
尋閣勸心中暗罵,加速逃離。
可在陳弘志極速追趕下,後方箭尖依舊越靠越近,鋒銳之感甚至刺的他後背生疼。
「論欽陵將軍!快助我一臂之力!」
說著,尋閣勸陡然調轉身形,白光席卷,直沖向論欽陵。
「國主莫慌!」
論欽陵雖對他禍水東引的做法不滿,可還是出手相助。
畢竟如今吐蕃還需要南詔,不能做的太難看。
他右手輕握,暗沉色的天地之力,頓時化為巨網,向陳弘志當頭罩下。
奔逃中的尋閣勸也一同出手,數顆白色圓球凝結而出,擋在金箭前行之路上。
「轟隆隆……」
圓球爆裂,巨網破碎。
紫雷閃爍不休。
而金箭也終于支撐不住,隨兩者一同消散天地間。
陳弘志無奈止住身形,重新鼓動金光,與兩人在空中混戰。
原本黑暗寂靜的夜空,在各色天地之力和雷電的照耀下,變得璀璨紛呈。
成都府中的百姓和達官顯貴,耳听陣陣悶雷,眼看著木窗外不斷變幻的顏色,都心中恐懼。
他們蜷縮著身體,心中暗暗祈禱,希望唐軍能撐過今夜。
否則敵國大軍進城,一場大屠殺將在所難免。
血戰中的城牆上。
無論是唐軍將士,還是無面軍士卒,此刻都是滿臉鮮血,甲胃殘破。
他們奮力揮舞手中武器,竭力想要了解面前對手。
刀劍卷刃,槍尖微鈍。
血雨漫天,殘肢斷臂紛飛。
士卒奮力廝殺聲,受傷慘叫聲不絕于耳。
局勢膠著不下。
「該死!」
唐軍將領臉色難看,心中焦急萬分。
「周將軍!要不要放棄城牆,于城內結陣!」
幾名渾身浴血的將領且戰且退,轉移至周達身側,想要找出破局之策。
「不可!我們跟無面軍已經混成一團,這個時候抽身而退,很容易變成潰敗!」
「那該如何是好,看陳大將軍面色,單是一個論欽陵就要搏命以對,如今再加上尋閣勸,這根本沒有希望啊!」
「除非我們唐軍有玄武支援,不然再打下去必輸無疑,到時候兩位玄武追擊,我們很可能會全軍覆沒!」
幾位將領心急如焚,眼神頻頻望向高空戰場。
「不要慌!」
周達聲音低沉,面色嚴肅。
「陳大將軍能擋住兩位玄武,已經殊為不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讓他的努力白費!」
「全力出手,早些將無面軍趕出城牆!如此,我們才有余力結陣,到時也就能幫到陳大將軍!」
「明白!」
幾位將領重重點頭,雖然明白此舉不易,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殺!」
「殺……」
他們 然暴喝,率領疲憊的唐軍士卒發起反擊。
一度將無面軍壓制。
可惜,僅僅一刻鐘功夫,無面軍就再度穩住陣腳,沒有被推下城樓。
他們揮舞手中兵器,悍不畏死的抵擋著唐軍士卒沖擊。
而高空之中,局勢也越發對唐軍不利。
經過短暫爆發後,引天地之力入體的後遺癥,開始逐漸顯現。
陳弘志原本靈活身軀,都僵硬了幾分。
轉輾騰挪間,速度也下降了一大截。
可遠處兩名對手,除了身形狼狽了幾分,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讓你早些逃命,你偏不听!如今,你就算想逃也逃不動了吧,哈哈……」
「負隅頑抗,真是自尋死路!」
兩人高聲嘲諷。
陳弘志俯視下方焦灼戰場,明白現在沒人能幫得了自己。
可面對兩位玄武,自己的敗亡是早晚的事情。
若是自己死了……
「我成都府,真的守不住了嗎?」
想到這里,他不由心生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