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
楊溫深深鞠躬,雙手捧著玉碗,高舉過頭頂。
一條蚯引般的紅色絲線緩緩探出,將碗中液體吞噬。
隨後,空氣歸于靜謐。
按往常情況,獻上祭品後,楊溫就應該離開才是。
可今天卻沒有,他在原地站了良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麼,有事?」
紅影聲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稟尊者,屬下有一事相告。」
楊溫連忙將今天朝中發生的一切,還有自己將要遠赴成都府的消息告知。
「尊者,此次成都府有近二十萬士卒大戰,還有三位玄武強者,以及數百位真武強者。」
「想必到時候兩軍定是血流成河,死傷無數。」
「而我們楊府中,已經沒有多少真武精血可以供奉尊者,正急需補充。」
「屬下以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將玉碗收到身前,表情謙卑。
「你是想讓本尊者與你一同前去成都府?」
「尊者真是慧眼如炬,一眼看透屬下想法,就是不知尊者意下如何?」
紅霧人影沉默良久。
最後輕輕點頭。
「也好,本尊在這也呆夠了,正好出去走走,看看如今的天地是何種模樣。」
听到他答應,楊溫臉色大喜,豁然抬首。
「謝尊者體諒!」
有了尊者傍身,不說橫行無忌,最起碼自保是沒什麼問題!
對這位的實力,他可是十分有信心。
能夠離開身體存活數十年,這絕不是玄武境能做到的事情。
雖說如今實力受損,但面對玄武,自保應當不成問題。
若是其能在此行收獲到足夠的精血,完全恢復實力都有可能!
到那時,區區一個秦遠……
「哼哼!你給我等著吧!」
楊溫心中激動,面色潮紅,彷佛已經看到秦遠在刀下屈膝求饒的樣子。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含光殿中。
除了皇帝李純外,僅有五六人在此。
高台寶座上,李純微微擺手。
右側的紅衣太監,躬身捧著一張白玉盤,送至秦遠身前。
「秦都護,這是命你接管成都府及其周圍駐軍的文書憑證,以及兩瓶療傷丹藥。」
「其中一瓶你留著自用,另一瓶則代朕轉交給陳將軍,助其早日康復。」
「謝陛下。」
秦遠抱拳行禮,伸出雙手接過玉盤。
「杜卿,沿途物資調度,可與各部協商完畢?」
李純轉首望向面容疲憊的杜黃裳。
看他樣子,估計昨晚一宿未眠。
「稟陛下,都已安排妥當,稍後便會飛鴿傳訊沿途各鎮早做準備,同時,臣還安排有信使八百里加急,確保萬無一失。」
「嗯,如此安排,朕可以心安了。」
李純表情滿意,輕輕頜首,又回望秦遠。
「秦都護打算何時出發?」
「遲恐生變,臣稍後便走。」
「也好,朕就在長安等著秦都護你凱旋而歸!到時必有厚賞!」
「謝陛下!」
一刻鐘後。
朝會匆匆結束。
秦遠府邸前,寬闊青石街道上。
四五十名鮮衣怒馬,腰佩刀劍的青年男女匯聚于此。
他們遠遠望見秦遠身影,紛紛下馬圍了過來,抱拳行禮。
「安西軍後人,張宣!見過秦大都護!」
「安西軍後人,趙勝!見過秦大都護!」
「安西軍後人,楊峰!見過秦大都護!」
……
「好,諸位不必客氣!」
秦遠一一抱拳回禮。
雖然這些人與他相比,實力地位都差了很多。
可年齡看上去都差不多大。
而且這些都是安西同袍的後人,更有一些,與今日的安西守軍甚至是爺孫關系,
所以眾人並沒有什麼隔閡,反而有種莫明的親切感。
打完招呼後,李念安領著一名嬌俏少女,走到秦遠身前。
「秦大都護,想要隨您出征,並且身在長安的,暫時就是這些人。」
昨日他得知秦遠將要率軍支援成都府後,當場就表明了想要跟隨的意願。
至于對楊家的報復,如今已不重要。
畢竟連楊溫本人都落進了秦遠手中。
剩下的楊炎,根本不足為患,想要收拾,隨時可以。
雖然秦遠將此行危險程度告知,卻並不能打消他的念頭。
「大丈夫不能提筆治國!那便上馬安天下!」
「若不如此,何為大丈夫!」
「何況,能跟隨安西大都護,再現安西軍往日輝煌,是我們這些安西後人數十年來朝思暮想的事,如此機會擺在眼前,怎能就此錯過!」
他話語激昂,述說滿腔壯志。
秦遠看其情真意切,便同意了他要求,並答應他可以挑選些安西後人同去。
因為秦遠現在還有七十名親衛名額空缺,正好借此機會培養一些青年人才。
面板對于親衛的提升,最快的便是從入武到真武。
可到了真武,尤其是真武三重以後,再靠面板提升,將千難萬難。
到那時,就不能再單純靠秦遠,還要靠自己的年紀和天賦。
而眼前這些人,不說天資絕頂。
可也都是在二十歲左右,便達到入武七重乃至以上的人物。
雖比不上李寧或者達磨那些王公子第,但也稱得上青年才俊。
假以時日,必將成為安西軍棟梁!
「嗯。」
秦遠轉身登上門前台階,表情嚴肅掃視下方眾人。
「諸位,此行危險重重,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不會因此看輕誰,畢竟命只有一條。」
「可要是到了戰場再腿軟害怕,那可就晚了。」
「所以,我要再問你們一遍。」
「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他左手緊握腰中劍柄,雙目神光璀璨。
眾人互望一眼,沒有絲毫畏縮之意,齊聲高喝。
「回大都護!我等願為大都護效死!絕不言悔!」
聲音隆隆,直沖雲霄。
大日初升,灑下金光萬道,將青年們籠罩。
「好!」
秦遠重重點頭,目光環視眾青年。
「你們可願為我親衛!」
青年男女們聞言毫不猶豫,躬身抱拳,語氣高昂。
「我等願為大都護親衛,從此為大都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聲音落下,一股冥冥中的聯系建立。
面板上的親衛數值,瞬間從五十變為九十七。
「張牧!」
「屬下在!」
「你率這四十七人走陸路,快馬加鞭趕至成都府!」
「遵命!」
「尼瑪,楊溫!」
「屬下在!」
尼瑪抱拳出列。
府邸內,楊溫背著一把黑布包裹的武器,不情不願的走出府門。
「屬下在……」
語氣十分敷衍。
「大膽!」
「放肆!」
張牧和尼瑪頓時怒目而向。
「曾……」
玄紋長劍出鞘。
「身為參軍!竟敢對大都護如此不敬!想要找死嗎!」
楊溫見狀不由縮了縮脖子,連忙高聲回應。
「屬下楊溫,見過秦大都護!」
他是真怕秦遠隨便找個由頭,將自己殺了。
雖然有尊者護身,但能不暴露,還是不暴露的好。
否則,他就解釋不清了。
「你們二人隨我先行一步!」
「遵命!」
一切安排妥當,秦遠右手 揮。
「出發!」
「遵命!」
「唳……」
巨鷹翱翔,載著三人急速離去,直往成都府。
城中,張牧騎乘龍馬,率四十七名安西後人策馬揚鞭,濺起縷縷煙塵。
長安城中行人漸多,他們側立街道兩側,好奇注視著這支頗為年輕的隊伍。
「誒,那不是李念安嗎?」
「你們看,領頭的那個,是不是前幾天隨秦大都護一同回長安的安西將領。」
「沒錯,是他,我還認得他的樣子。」
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成都府的急訊和朝堂中的決定,此刻還沒有在城中傳開。
不過,一些有心之人,卻早已將真相模清。
鴻臚寺,驛館內。
「竟然派秦遠支援成都府!真是天助我也!」
達磨望著手中消息,露出陰冷笑容。
他正愁楊溫太弱,解決不了秦遠。
結果大唐皇帝立刻就把刀遞了過來。
這要是不好好利用,那也太可惜了。
「立刻傳訊論欽陵,讓他務必將秦遠斬殺于成都府!為我吐蕃除去心月復大患!」
達磨 然抬頭,雙目灼灼,緊盯面前的吐蕃將領。
「遵命!」
將領慌忙低頭,不敢與其對視,弓著身子緩緩退出房間。
不久後。
一只灰色蒼鷹展開雙翼,從驛館中飛出,目標直指成都府。
長安城外。
雲隼在秦遠命令下,于高空中盤旋。
「秦大都護,我們不是去成都府嗎?為何在此逗留?」
楊溫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道。
「放心,我不是要在這把你殺了。」
秦遠斜瞥他一眼,語氣玩味。
「咕冬。」
听到如此赤果果的威脅,楊溫不由深深咽了口吐沫,
「秦大都護,那都是過去的事情,當時情況極為復雜,並不是我父楊炎一人所為。」
「而且幾十年過去,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我們又何必互相仇視呢,不如化敵為友,共謀退敵良策,如何?」
他語氣誠懇,眼巴巴的望著秦遠。
「不想死,就閉嘴。」
秦遠目光遙望遠方,懶得跟他廢話。
「好好好……」
楊溫縮著腦袋,連連點頭。
「楊溫,你在外面,就是這副德行嗎?」
他腦海中傳來道鄙夷聲音。
「尊者,我只是不想暴露您的身份,才就此隱忍。」
楊溫低著頭趴伏在雲隼背部,不想被人看出異常。
「否則,我方才就已經拔刀出手!有您在,區區一個真武巔峰,又算得了什麼?」
「區區一個真武巔峰?楊溫啊楊溫,你可不要小看他,他可不簡單。」
「尊者,您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他很強嗎?」
楊溫心中一驚。
這位尊者的實力,他還不太清楚。
但是眼界,絕對非常人可比。
就連玄武境強者,在他口中都只是小嘍嘍一樣的角色。
可現在,竟然說秦遠不簡單!
這其中的意味,很值得楊溫深思。
「你當然看不出來,想來你們的玄武國主,也同樣看不出來。」
「但這點偽裝,可瞞不過本尊的眼楮。」
許是因為太久沒出門,今日的紅影話語頗多,耐心為其解釋。
「本尊觀他體內真氣浩如山海,而且近乎凝結成漿。」
「這種情況,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突破玄武。」
「什麼!突破玄武!」
楊溫大驚,差點叫出聲來。
知道秦遠很強,畢竟前幾天他可是親眼目睹,這位遠道而來的大都護,僅僅一掌就將同為真武巔峰的達磨震傷。
而且城中還有傳聞,說他連擒回鶻兩位真武巔峰,一人殺退吐蕃五萬士卒!
隨後更是在回鶻國主蜜施合親至的情況下,將北庭三萬唐人安然帶回葛邏祿。
但對這些,他只是當傳聞听听而已,從來就沒有信過。
畢竟這些事太匪夷所思,根本不是一個真武巔峰能做到的。
可現在,他已對這些事信了幾分。
同時,心中又有了另一個疑問。
「尊者,那他為何不突破玄武?」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真武巔峰和玄武完全是兩種概念。
前者只能在一些邊陲小國稱王稱霸,可要是在大唐或者吐蕃這樣的國家中,最多就是成為一名大將。
雖然在國中風光尚可,可出了本國,就少有人知。
可後者就不同了。
每一位玄武強者,都是這個世界的頂尖戰力。
只要他們想,隨時可以自立為王,打下大片疆土。
像葛邏祿,哈扎克那種小國,更是頃刻間就能覆滅。
可以說,玄武境就是這個世上所有武者的終極目標。
他實在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在這道門前駐足不前。
這是沒人可以拒絕的誘惑!
「對于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玄武就是最大的奢望。」
「可對于心懷抱負,眼界寬廣的人來說……」
「玄武,不過是一個新的起點,在它之後,依舊長路漫漫。」
「而要想達到絕巔,那就必須要在真武巔峰時,打下足夠牢固的根基。」
「如此,才能在初次接觸天地之力時,更深入的體會天道。」
紅影聲音悠悠,將其中隱秘告知。
隨後語氣陡然一變,多出幾分狂熱的味道。
「而這位真武巔峰,在我看來,已經超月兌了極致,達到了一種不可能的高度!」
「這是絕不正常的事情,他的身上,一定藏有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