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沙包大的拳頭,帶起呼呼風聲,重重砸到這位公子哥白淨面門。
「啊!」
楊泰慘呼一聲,雙手捂臉,鼻血順著手臂流下,嗒嗒滴到青石地板。
他表情震怒,咬牙怒瞪出手的黑衣青年。
「你敢打我!難道你沒听到我爹是誰!」
顯然,這位養尊處優,飛揚跋扈慣了的楊家公子,並沒有認清眼前局勢。
「你爹?嘿嘿,先打了你,再打你爹!」
黑衣青年揉了揉拳頭,臉上盡是暢快笑容。
「兄弟們!把他套起來!」
「來了!」
還不等楊泰看清楚來人是誰,一個洞口大張的粗麻袋,就 然迎頭罩下。
眼前一黑,再也看不清周圍事物。
「混賬!放開我!放開我!我是楊家的大公子!快放開我!」
他瘋狂掙扎,雙手胡亂揮舞,色厲內荏的吼叫。
「楊家大公子是吧?打的就是你這個楊家大公子!」
「砰!」
黑衣青年重重一腳將其踹倒,左右幾名青年簇擁而上,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圍觀群眾紛紛讓開距離,生怕誤傷到自己。
但是又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
「那可是楊溫的兒子啊!三品官員之子,他們怎麼敢下這麼重的手?」
「楊溫的兒子怎麼了?楊炎禍害安西軍,楊溫又禍害現在的安西大都護,這種混賬官吏,打他兒子一頓怎麼了!」
「就是!我都想上去揍他一頓!」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還有不少好事者大聲叫好。
「打得好!打得好…」
「啊!快…救…我…」
楊泰被打的蜷縮成一團,斷斷續續的向幾名惡僕呼救。
可惜,幾名惡僕此時也同樣陷入圍攻之中,被打的頭破血流,自身難保。
「好了,可以了。」
見打的差不多了,李念安揮手讓眾人停下。
如今還頂多只是毆斗,要是鬧出人命來,就不好進行後面的行動了。
「把他們丟出去。」
「是!」
十幾名黑衣青年一人抬頭,一人抬腳。
將五名惡僕還有被罩起來的楊泰,甩手丟出門外。
「撲通…」
連串人肉與青石地板親密接觸聲。
「冬!」
房門重重合攏,把他們隔絕在外。
「哎吆…痛啊…」
「這幫烏龜王八蛋!竟然下這麼重的手!」
寬闊的青石街道上,行人因為大多聚集茶館的原因,比往日少了許多。
但不時仍有人路過。
他們伸出手對著幾人指指點點,偶爾側頭竊竊私語,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五名僕從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的灰色長袍血跡斑斑,頭發亂糟糟的披成一團,看上去非常狼狽。
可話語中依舊威風不減。
「看什麼看!再看老子弄死你們!還不給老子滾!」
他們惡狠狠的掃視周邊行人,滿臉凶相。
可配著雙眼的烏黑,還有浮腫的臉龐,以及此刻還未干臉上血跡。
在路人眼中,卻莫名多了幾分滑稽之感。
「都被人打成這個樣子了,還如此猖狂,真是活該被揍。」
「說的是,我看這打的還是太輕了。」
長安民眾看熱鬧不嫌事大,邁著悠閑的步伐,從幾人身旁走過。
一邊偷笑,一邊小聲嘲諷。
幾名惡僕臉龐微微抽搐,有心想要抓幾個人教訓一番。
可剛想動手,就牽動體內傷勢,痛的倒吸幾口涼氣後,只能作罷。
民眾見其如此,眼中的嘲諷之色更濃。
「快把我拉出去!」
一道憤怒低喝聲,從街道中央的麻袋中傳出。
幾名惡僕這才想起自家少主還沒月兌困,忙一瘸一拐的走向楊泰所在麻袋。
「快點!快點!」
怒喝聲不斷從麻袋中傳出。
「明白,小的們在解了,公子您等一下。」
惡僕們手忙腳亂的抓著袋口,好不容易才解開,像拖死狗一樣將人拖出來。
此時的楊泰,原本光潔的綢緞長袍上盡是灰塵,手中折扇短成兩截,紙張被踹的稀爛。
臉上也同幾名惡僕差不多,盡是些亂糟糟的血跡和青淤。
他在幾人攙扶下,艱難站起身。
手持破爛折扇對茶樓破口大罵,目呲欲裂,表情極為憤怒,。
「一群狗鼠輩!竟敢這樣欺負老子!你們給老子等著!」
「老子不把你們這幫混賬抽筋扒皮,老子就不姓楊!」
「老子一定讓你們後悔!」
狠話撂下一半。
「吱呀…」
茶館二樓窗戶突然打開。
一名面容精致的嬌俏少女探出頭來,雪白脖頸兩側的馬尾辮隨風輕輕擺動。
「李…李妹妹…」
原本憤怒喝罵,雙目圓瞪的楊泰,看清少女美貌後。
立刻堆起滿臉笑容,再配上浮腫臉龐,十足的豬哥相。
「噗嗤…」
看他這般模樣,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大哥,你看他,哈哈…」
她仰天大笑,右手啪啪拍在凋花木窗上。
隨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少女伸出如玉右手,輕捂櫻桃小嘴,發出嗤嗤笑聲。
街道上,楊泰被少女如此嘲笑,不僅不惱,反而還配合著她笑了幾聲,眼神中帶著幾分歡喜,心中更是覺得甜蜜無比。
「她對我笑了,她是不是喜歡我?我終于可以抱得美人歸了嗎?以後我還要三妻四妾嗎?」
連串問題在其心中閃過,甚至就連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李妹妹要是喜歡我這樣,我以後天天打扮成這樣見你,好不好?」
楊泰伸手撩起左右亂糟糟的長發,聲音中滿是討好。
「誒…」
少女眼神嫌棄,嬌軀不自覺的抖了抖。
「誰是你妹妹,我姓李,可不姓豬!」
「沒關系,李妹妹要是喜歡的話,就當我姓李好了…」
楊泰早已經被打擊習慣,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比這狠十倍的話他都听過不少,這又算得了什麼。
但圍觀群眾就有些受不了了,鄙夷的望向楊泰。
這是什麼人,為了個女人,連自己姓什麼都無所謂。
被人罵還這麼開心,真是寡廉鮮恥……
眾人紛紛搖頭,遠遠躲著他離開此地。
幾名惡僕也都深深低下頭,巴不得早點離開這。
被人打,那是實力不如人。
可此刻自家少主這個樣子,純屬上趕著丟人…
他們寧願回茶樓被人揍,也不想呆在這里。
「你…」
少女感覺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小嘴微咧,表情無比嫌棄。
有心想要罵幾句難听的,但想到自家大哥還在身後,又忍了回去。
「要淑女,要淑女,要淑女…」
心中不停默念,抑制自己罵人的沖動。
閣樓中,李念安伸出右手將少女拉到一旁,居高臨下的俯視下方眾人。
「楊泰,你怎如此恬不知恥。」
「你們楊家自詡為書香世家,難道就沒一個人懂得禮義廉恥?」
李念安眼神冰冷,話語十分犀利。
一句話,就將楊家祖孫三代罵了個遍。
「哼!李念安,果然是你在背後搞鬼!」
「我說這些人哪來的膽子,光天化日,不僅污蔑我楊家先祖,還敢出手傷人!原來都是受你指使!」
楊泰一改方才討好面容,望著李念安的雙目中幾欲噴火。
「今日的恥辱,老子往後一定加倍奉還!你的這幫兄弟,一個也別想躲過!」
「恥辱?你們楊家也有人懂得什麼叫恥辱嗎?」
李念安濃眉微皺,話語如一根根利箭,刺入楊溫心中。
「你祖父楊炎,為一己私利,生生將我安西打壓拆散,致使將士死傷無數!」
「你的父親楊溫,同樣是為一己私利,如今又在謀劃加害剛剛返唐的安西大都護府大都護。」
「而你,整日里游手好閑,尋花問柳,還常常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並以此為樂。」
「就你們這樣的三代人,如此寡廉鮮恥之輩,也會懂什麼叫恥辱?」
「你胡說!」
楊泰勃然大怒。
「我們楊家世代忠良,哪有你說的這般不堪!你等著!我一定要告你個誹謗之罪!」
雖然嘴上說的厲害,但是看著周圍長安民眾,那發自內心的厭惡眼神,他心中不禁有些發虛。
這些事做沒做過,他身為楊家嫡長子,當然是十分清楚。
但正因為清楚,所以更不能認。
這要是認下,他們楊家以後就別想再在長安抬起頭做人。
「好一個世代忠良,這個詞用在你嘴里還真是諷刺!」
「至于事情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清楚,世人也清楚!」
李念安表情冷漠,不想再與他多糾纏。
「現在,你趕緊給我滾,別在這里礙眼!」
「啪!」
凋花木窗 地合攏。
楊泰又探頭探頭看了半晌,也沒看到少女再露面,只能心有不甘的帶著幾名僕從狼狽離去。
路上,僕從們不時張望,發現這並不是通往楊府的路。
「公子,我們去哪?」
一名壯碩中年人,右手捧著自己浮腫臉龐發問。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楊泰心中的火氣就蹭蹭上漲。
右手指著幾人狠聲責罵。
「一群廢物!平時一個個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今天讓人把老子打成這樣!」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真到用的時候才發現你們都是群酒囊飯袋!飯桶!飯桶!」
「呃…」
五名僕從低著頭互望一眼,明白自家少主正在氣頭上,所以都不敢出聲辯駁,任憑他發泄心中不滿。
罵了許久,楊泰也有些罵累了。
眼神再度狠狠剜了幾人一眼後,怒聲說道︰「找金吾衛!我要看看這長安城到底還有沒有王法!」
「老子堂堂三品官員,鴻臚寺卿之子,竟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下毆打至此,我一定要讓他們給我個交代!」
「走!」
他右手重重一揮,帶著五名僕從,氣勢洶洶的沖到正在巡街的金吾衛隊伍前。
「曾…」
一陣刀劍出鞘聲。
「什麼人!竟敢阻我金吾衛道路!」
一襲銀甲,身材壯碩的小隊長,對突然出現的幾人厲聲喝問,眼神不善。
「想找死還是想進牢里面待幾天!」
周圍的長安民眾,見此陣勢紛紛繞道而行。
片刻功夫,街中就為之一空。
剛挨完揍的楊泰注視著眼前 光瓦亮的刀劍,不由輕輕咽了咽口水。
「幾位軍爺不要誤會,我們不是有意阻攔,我們是來報官的…」
一名僕從忙伸出雙手連連擺動,示意自己絕無惡意。
楊泰也反應過來,從腰間模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一個大大的楊字。
「我乃鴻臚寺卿楊溫之子,現在有要桉稟報給各位!」
「鴻臚寺卿之子?」
小隊長聞言,表情有些微妙。
秦遠與楊溫的對弈,在長安城稍微有些消息渠道的人都十分清楚。
而郭釗選擇站位的人,毫無疑問是秦遠。
既然如此…
那這位楊家少主,也等于是金吾衛的對手。
想到這里,小隊長先是收刀入鞘,然後開口詢問。
「不知楊公子,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們?」
說著,他還示意後方的九名金吾衛將刀劍收起。
見自己父親的面子起了作用,楊泰又找回了幾分自信。
收起令牌,指了指自己身上臉上的傷痕,還有幾名僕從同樣鼻青臉腫的面容,將方才茶樓之事,細細講了一遍。
「那幫王八蛋下手很重!絕對是李念安吩咐的!你們現在過去,他們應該還來不及逃走,要是去的晚了,可就說不準了。」
楊泰臉色憤恨,右手遙指遠處茶樓。
「就在那里!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把那幫混賬全部抓起來!」
金吾衛小隊長輕輕擺手,顯然有不同意見。
「楊公子,還請稍安勿躁,我們金吾衛辦事也要講規矩,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就出手抓人,還請楊公子理解。」
「怎麼!難道你們還不相信我說的話嗎!你們看看我這一身的傷,哪里有半點作假!快隨我去抓人才是正事!」
楊泰邊說邊遙望茶樓動靜,雙手來回搓動,臉上盡是急不可耐,生怕李念安等人跑了。
「楊公子不必擔憂,這里是長安城,他們能跑到哪里去?何況李念安在這長安城中也不是無名之輩,還能因為一場毆斗,拋家棄業不成?」
小隊長左手虛握刀柄,笑著安撫楊泰。
「楊公子不妨在這里略微等上一等,我們出面去詢問一下這件事情的經,再做決定不遲。」
「嗯…一定要這樣嗎?」
楊泰眉頭緊皺,表情看上去十分不情願。
「沒關系的,楊公子,我們會盡快將此事辦妥,你放心便是!」
小隊長拍了拍胸脯,臉上滿是自信。
「那好吧…」
楊泰無奈,只能同意。
「這就對了…」
小隊長臉帶笑容,將楊泰拉進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中。
「委屈楊公子先呆在這里,等候我們兄弟幾人回來。」
楊泰表情疑惑,半舉右手想要說些什麼。
小隊長卻不與其多言,擺擺手就大步離開,往茶樓走去。
「算了,就在這等著吧。」
楊泰撇了撇嘴,隨便找個牆根蹲下,等待幾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