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大章,盡量大)
五大仙所屬,狐魅為首,祀君尚未踐祚之時,天下為牛鬼蛇神佔據,祀世大地地廣人稀,狐黃為首的五大仙繁衍,其數極多,但只是一盤散沙,各自互不統屬。
直到祀君崛起,其手下有一位狐仙,開始統攝五族,並在之後祀君征伐天下時出力甚多,五大仙死傷甚重,因此才有祀君稱君後,五大仙的超然地位,受萬民祠。
據說祀君初治世,百姓多事狐神並另外四神,房中祭祀以乞恩,稱‘五顯神仙廟’。當時俗語有‘無狐魅,不成村’的說法。
狐魅指以狐為首的五仙,言外之意,沒有五大仙的供奉位置,就不能稱為村鎮。
可見當時五仙祠之盛。
隨著祀君治世,人族休養生息,一兩百年間,人漸多,而生長于荒冢廢宅的五大家漸少,但五仙地位並未因此而受到威脅,反而更受祀君所愛。
人類亂世為五大家繁衍盛世,而人類盛世恰相反,為五大家衰敗之時,祀君自是樂見此事,于是崇其功,揚其名,頗有明升暗降的意味。
因此五大家在祀世地位極高,且封得王爵。
眼下亂世,地廣人稀,天下狐黃五大仙繁衍泛濫,但因無頭目,頂上無人,多為不開靈的烏合之眾,縱是開了靈,也都各據一方,沒厲害的角色,成不得大氣候,遠沒有其祖上的榮光了。
羅青坐在側對門扉的位置,眼楮能隨時看向門外,便于那只野狐現身,他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興許是敬修遠進門前的懂得規矩,也興許是三人除卻敬修遠那藤篋外,皆身無貴重物件,窮得哆嗦,因此仨人交談甚多,甚至還提起了五大仙,可卻不見不知隱藏于何處的野狐有任何動作。
屠永安笑了笑道︰「亂冢之地,雖說常有爭斗殺伐,但其實人並不少,而且多為修行之人,只因其地乃無法之地,常有野修匯聚,所以在那見到的五大仙不多。」
說起來狐魅黃皮,羅青離開西南舊驚駭之地,確實見過不少,但當地不止有著狐魅黃皮,還有鬼怪之屬,因此狐魅黃皮並未達到泛濫成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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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地下的碩大地窖洞穴中,一只遍體通紅的狐魅子趴臥,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探听地面之上三人的言語。
其中事關五大仙所屬的舊聞,丁點不落。
它從佔據此地以來,極少與外接觸,安穩修行,所知曉的事兒多為過往行走,膽敢在此歇息之人所言。
這條狐魅子所在的洞穴乃是此處宅院本就存在的地窖,它只是佔了此地,當作巢穴。
地窖之中,有堆積的陳年老酒,被這條貪杯的狐魅子每日一飲,喝了大半。那半人高的酒桶沒仍,只是不再盛裝老酒,而是被狐魅子當作了‘渣斗’,過往行人來到此間,沒一個人能生還,是盡被此狐所噬。
狐魅子把血肉吞吃干淨,可還剩下骨頭毛發等殘渣,都被它扔進了桶中。
眼下那大半沒酒水的酒桶中已大多裝滿了骨骸,雉童老人青壯婦女,都咂咂嘴吃過。
但那都是尋常人,氣血不夠,今日所來的三人,一個個都是散著常人難匹的香味,雖非它最愛的雉童,可好歹也是一頓美餐了。
狐魅听到三人談話,其中多述往昔,它也就不著急動手,一直在認真听著。
談著談著那問話的少年不再詢問,狐魅子心下癢癢撓,听到了講述狐魅了,怎麼那少年就不問了?
殊不知羅青正是因知曉此地有著狐魅,因此盡量避而不談,以免招惹,引起不快,倒是不成想弄巧成拙,這見識不多的狐魅子,正尋思著听呢。
與人愛听些英雄事跡一般,這條狐魅子听到那位跟隨祀君打天下的狐王,如何從一介草狐不斷成長,如何最後一統狐族,如何率部眾與人族征戰……泥腿子翻身,王發于微末,這等故事最好听,草野之狐,與有榮焉。
狐魅子抖著起身,走到洞穴牆邊,掛著一排花花綠綠有薄有厚的美華服,選了一件紫衣吊在嘴上,爾後從洞穴走至院外。
氤氳陡升,狐魅子幻化為人形,披上那件紫衣。
它實力還沒達到化形的地步,這只是狐魅天生自悟的惑人幻術而已。
冷風淒雨襲來,人形的狐魅子抖了抖身子,仰頭望了望天。
它在這一畝三分地待得有些年頭了,寒氣這般重的暑寒水不是頭一遭見,只是有些久遠了,距今恐怕已有數十年了罷?
數十年前那場碩大暑寒水降臨時,沖垮了它當時的洞穴,那時它修為尚低,險些沒捱過去,僥幸找到了這殘留的宅院,才免了一死。
據說當初那場時辰不短的暑寒水的動靜不小。
大雨嘩啦,狐魅子被澆成了落湯雞,身上稍顯清薄的衣衫勾勒出其前凸後翹的妖嬈身姿。
狐魅子沒停留,踩著一雙繡花鞋,走過遠離大道的泥濘地面,向宅院去。
三人知曉的東西不少,狐魅子扮作模樣,是過去探听消息,否則不會這般麻煩,而是如先前一般直接施展手段,弄死了事兒。
狐魅子跑到宅院,進門半門,站到門檐之下,裝模作樣地大口喘氣,瞧見廳堂房間門窗處亮著火光,狐魅子順著廊道走至門前。
屋中的三人都是敏銳之人,在狐魅子至院落時,即听到聲響,狐魅子站到廳堂門前時,各自對視一眼,陷入沉寂,手掣兵刃,蓄勢待發,並未因突然出現之人為女子而降低分毫戒備。
三更半夜時分,出現一位貌美女子,真當是狗屁書生寫的故事話本了?
狐魅子也不傻,沒作那般甚麼狗屁投懷送抱的勾當,而是確如一位江湖客地拱拱手道︰
「幾位兄台,我從違豫鎮來,不料忽下暑寒水,見此處有光,因此一路前來。
還望行個方便。」
羅青盯著這女人看,不是看其那俏麗的面容,而是勘察出其身上氣機凌厲,實力不弱,心下猜測出此為狐魅化身。
只是因自己實力不如,因此無法窺出其本相。
羅青沒有點破,屠永安二人同樣察覺出氣機不曾遮掩的狐魅子實力,拱拱手道︰「姑娘請便。」
狐魅子不是個懂規矩的講究人,沒有如敬修遠二人在白仙女乃女乃廟那樣另起篝火,而是徑直過來,圍坐在三人面前。
端的是個不要臉的貨色。
女子模樣俊俏,穿著艷麗,頗有西北歡喜城的風範,不過因婬風之地與歡喜之地毗鄰,歡喜風尚多有流傳,在婬風見此打扮,也不算稀奇。
祀君時代的典章早已作古,朱紫披掛,也少了些 赫的意味。
適才暢談中的三人頓時陷入沉寂。
只听到門外雨水拍打聲。
似不如先前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嘈雜了。
暑寒雨水漸小,雖小的有限,但是至少是個不錯的趨勢。
屠永安模了模身側形制與 山刀有些相同的寬刀,打個哈。
羅青仰望天幕,回過頭笑道︰「下了任大,這雨早該歇息了,咱們也該睡上一兩個時辰,之後好趕路。」
敬修遠隱隱瞥了一眼狐魅子,點點頭。
三人各自盤膝而坐,敬修遠半俯半臥在他那藤篋上,屠永安更是將刀放于膝上。
實力不敵的狐魅子就在面前遲尺之間,說是睡覺,但三人都默契地眼楮留下一條縫,窺視女子。
精蟲上腦的事兒,和仨人都不沾邊,不會來一名女子便走路打擺,走不動道。
正要攀談的狐魅子一雙眸子射向羅青。
它此次所來,便是為了探听消息,這人卻不識好歹地睡覺?
甚是可惡。
修仙之路一帆風順,除卻數十年那次大雨外,幾無經坎坷,幾無遇到厲害人,從沒經過爾虞我詐,不懂甚麼忍耐二字的‘宅狐’狐魅子頓時便逼射出一縷殺機。
羅青三人要麼是滾爬多年的老油條,要麼是前世白手起家的月復黑人,對深夜女子多有戒備,此刻殺機一出,三人頓時便各自祭出兵刃,看家手段,對準那條狐媚子殺去。
屠永安怒目圓瞪,大大寬刀攥緊,氣血翻涌,一道閃著澹澹血色刀芒霹靂而下。
敬修遠一手對著藤篋一點,一件玄青色的葫蘆受其祀力操縱,一掠而出,縈繞于敬修遠頭頂,葫蘆口對準前頭的狐魅子,‘吹’出一縷色澤發綠的呼嘯病疾之風。
此物名為‘養病葫’,盛裝病疾,雖沒入品,卻是凡極品了。
敬修遠與屠永安二人相識多年,一近戰一遠攻,向來分得清楚、配合默契。
養病葫中刮出來的風中肉眼可見有人見之便覺惡心的髒物,那髒物只吹向狐魅子,掠過羅青二人。
羅青這個氣血武者,手中攥著剛卯,拳頭嗡嗡作響有破風之聲。
只是稍稍顯露出丁點殺氣的狐魅子沒料到三人出手會如此果決,如此迅速,它童孔驟縮,反應不慢,渾身氣機炸開。
壓膽境的實力震蕩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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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斗︰又名奓斗、唾壺,是歷史悠久的中國傳統工藝品,起源于晉代,用于盛裝唾吐物。如置于餐桌,專用于盛載肉骨魚刺等食物渣滓,小型者亦用于盛載茶渣,故也列于茶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