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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仙奶奶

灰鼠醒來,羅青去沒有做個女兒態,問東問西,而是毫不留情地一個板栗敲打在灰鼠腦門上,澹澹道︰

「發生了何事,怎麼忽然陷入了沉睡之中。」

降神消耗甚大,灰鼠體內胎種的祀力被壓榨得空空蕩蕩,恨不得體內邊邊角角都‘掃除’干淨。

灰鼠爬在黑令幡上,無精打采,听到羅青問話,精神一震,添油加醋夸大自己,言說回煞鎮上的事兒。

良久,羅青听罷,回過味兒來。

回煞鎮祭拜灰鼠,而灰鼠確實降神于神像之中,了解始末後,灰鼠夸贊了一番芙蓉老,確定下它與羅青的關系——羅青乃其卷徒的事實,並且言說他與羅青出鎮修行,暫且讓芙蓉老與羅青信任的向玉樹、陸達同掌回煞鎮,各司其職。

向玉樹明明是個半大孩子,但其肯動腦筋,為人做事頗有章法手段,陸達與芙蓉老二人對他頗為認可,不敢輕視。

灰鼠是個腦子不笨的,人前顯聖的把戲手到擒來。

羅青受到了祭拜,但並未有來自灰鼠的祀力涌來,恐怕關鍵還在于羅青並非灰鼠的出馬香童,而且配祀神像沒能進行‘凝神’。

而真正被黔首所祭拜的祀神灰鼠,則又與卷徒的情況有所不同。

灰鼠受到鎮民祭拜,所受之祠不是回煞,而是財。因為隨著回煞伯離去,小鎮上那似回煞伯布置的驚魂陣也宣告破碎,鎮民已無需再求甚麼回煞固魂了。

芙蓉老深諳其中的門門道道,知曉回煞鎮百姓頭頂上的回煞伯大人地位頗為穩固,于是在回煞伯離消失,鎮上無卷徒的情況下,加點料,傳了點事關回煞伯已身亡的消息。

接著與羅青親信的向玉樹接觸,勸其說服掌握著鎮兵,隱隱之間已是鎮上大人物的陸達。

之後向玉樹發揮了極大作用,說服陸達外,還出謀劃策,結合自回煞伯逝去後小鎮百姓再無人丟魂的事情,傳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搞臭回煞伯。

一步步籌謀策劃,才有灰鼠的祀神神像豎立。

羅青似笑非笑地看著灰鼠,「在回煞鎮上,我成了鼠大爺的出馬香童了?」

「演戲,都是演戲。」

鼠大仙‘靦腆’一笑。

羅青並未在意,轉而問道︰「難怪適才你身上陡然之間迸發出一股非祀力的氣勢,想來應當是成為祀神之後的香火之力了。

身上可曾有所感觸?」

灰鼠點點頭,揉了揉似妊娠三月的小肚子,「有一股氣機凝聚于胎種里了。不過與祀力分隔開,一上一下,中間似有薄膜阻隔。」

胎種大小與經脈一般,同樣看似極小,實則極大,而且人死種滅,從活人尸首之中,找不到此物。

更像是一個人臆想出來的事物一般。

羅青提醒道︰「修行只準以那股祀力修行,莫要動用香火,香火當作祀力修行,雖然會很快提升修為,但底蘊會差許多。」

灰鼠指尖閃現出一股光芒,「那香火要之何用?」

羅青沉吟半響,「你可以嘗試用香火來蘊養詭巧祀器,可以增其詭祀之力。」

當初回煞伯腰包里窮得連一件像樣的詭巧祀器都拿不出給羅青,但幾日後,便賜予了羅青一件‘玉覆面’,一件葫蘆,便是他用香火開路,賦予詭祀之力的結果。

「不過眼下你初為祀神,香火有限,也沒模到門徑,不急一時。」

言談中,驚駭黑顱‘拉’著那根如繩的濃密黑煙返回,周遭的‘蛇蚊’統統被三顆黑顱吞下。

驚駭盆只是下品祠器,但羅青祀力涌灌入知物眼中,發現了此盆的不同尋常處,能用法子來提升其此盆涌出的三顆黑顱的實力。

其中涉及到血肉祭祀,讓羅青想起了當初那條黃皮子尸首落入銅盆之中,被三顆腦袋撕咬著吞下。

驚駭盆三顆黑顱吞下的東西,其實並不是沒有半點用,而是被驚駭盆隱藏在了銅盆之中,需要用祭法祀儀,來將其‘消化’,以此提高銅盆品秩。

關于那具體祀儀,羅青還在模索之中。

他懂的詭祀法還淺,前身身份只是一名小小的普通鎮民,上無家族傳承下無名師指點,懂的詭法祀儀尚少。

即便是有知物眼,可詭祀法便如煉丹,只知素材,卻手藝不精,如何能功成?

不過若弄明白驚駭盆的祭法,往後成長性不低的驚駭盆當是一不小助力。

將驚駭盆納入荷囊,羅青提 著灰鼠,出了那片再無危險的林子,再次踏上路。

灰鼠頭上那個被‘蛇蚊’叮咬出來的膿包,仍然未消去,羅青拎著灰鼠時,順手以祀力治愈。

灰鼠感受著頭上那股溫和祀力,舒緩地吐出一口氣。

自家這主子單手拎著它腦袋,行走間晃動,看似不在意,這不,其實是為它療傷呢。

一個時辰後,天幕之上烏雲密布,風靜樹止,只覺得心湖之中壓下一塊巨石,鎮著心湖不起漣漪,頗為壓抑。

正值下午,本該是日光揮灑時,卻烏雲遮蔽,如大日西斜。

一個半時辰後,電閃雷鳴,狂風驟起,嘩啦一聲,大雨傾盆而至。

羅青抬眼望了望天,頭上戴上斗笠,身上穿上簑衣,獨行于路上。

雨水一落,羅青覺肌膚處一寒。

仿佛不再是將入三伏的季節,而是已到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深秋一般。

羅青探出雙手,掬來水。

雨水頗寒。

「暑寒水︰六邪風火燥寒濕暑,婬風囊五邪,變化多端,可使暑節火降,可令寒時燥升。暑節下寒水,稱暑寒水,寒時降暑雨,稱寒暑雨,體弱者易生疾,身虛者易得病。

疫病之地,常下逆時之雨。

此水暑中藏寒,可作素材,多為疫病之用、杏林之用。」

羅青拿出一個空水囊,取出淮夷璣斗,爾後操縱著周遭雨幕凝結成線,絲絲縷縷地往水囊之中流淌,直至水囊裝滿,才塞上塞子。

素材不可輕易錯過。

能夠御水的淮夷璣斗並未被羅青拿出,這水雖寒,但也就欺負欺負尋常百姓,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行走路上,拿著淮夷璣斗,與小兒持金過鬧市何異。

灰鼠探出腦袋,望了望斗笠上垂下的水簾幕,縮了縮身子,安詳地躺進羅青懷中。

大珠小珠潑灑,耳听玉盤金磬,最宜呼呼大睡。

羅青呼出一口氣,竟能見白霧匹練蒸騰而出。

陰風冷雨,暑寒交錯,練功打拳。

因為早已月兌離前往婬風城的路線,羅青腳下慢了幾分,不再擔憂會被回煞伯追上,此刻疾風驟雨,路上幾無行人,羅青同樣不必擔憂踫上人。

大半個時辰過去,蒼穹之上的雨幕沒有半點要減小的趨勢,與其初下時相比,聲勢甚至更壯了幾分。

天色愈加暗澹,時辰已到了日暮,再過一刻鐘兩刻鐘,可能會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右手最後一拳轟砸出去後,羅青並攏雙手,雙腳收合,攏了攏半臂已濕透的衣袖。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破敗的廟宇,荒廢已久,黑布隆冬下勉強瞧見。

淋濕了的羅青用知物眼窺探一番後,跨步而去。

甚麼廟宇不可輕入,沒那回事兒,羅青知物眼之下,沒瞧見廟內有甚麼橫行地魑魅魍魎。

「白仙廟︰祀君時代,天下祀神分為封地祀神與君城祀神,封地祀神許多受其封地百姓祭拜,君城祀神居祀世君城,大多受祀世大地各地百姓祭拜,立廟于天下各地,各封地祀神坦然受之,如井神‘伯益王’、谷雨侯皆屬君城祀神。也有君城祀神有封地,雙得其利。

白仙為君城祀神,得天下祭拜。

白仙擅治疾,可防病,疫病之地百姓多祭拜之。

此白仙廟立于祀君之時,如今已荒廢,無人祭拜。」

這個白仙廟宇不大,也就是容納七八人的樣子,四面斑駁牆壁聳立,屋頂瓦礫勉強能遮風擋雨。

廟宇為磚木結合所制,房梁上的木頭非凡木,否則也經不住任久的歲月摧殘。

羅青走進廟宇,環顧四周,廟宇不顯逼仄。

其實祀世大地的祭拜之地,並非只有廟宇,還有一種名為龕廟的東西。

龕廟極小,如同雉童玩耍的小木房,祭拜者無法進入,只能對著龕廟祭拜。

許多君城的祀神在天地之間享得祭拜,多為這般形制較小的龕廟,羅青記得知物眼窺視谷雨貼時,有言‘祀君乃立谷雨之龕廟’,便是如此。也就是當年疫病之地對白仙女乃女乃頗為推崇,因此建得頗大的廟宇。

羅青望向首座的祀神神像。

神像銅制,灰塵遍布,隱約之間能瞧見其面容,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

這是羅青見到的第一個祀君時代遺留之人的神像。

「白仙女乃女乃的神像︰五大仙家,白仙最慈,白仙女乃女乃治病救疾,受民祭祀。

祀君末年,白仙女乃女乃與敵相斗,受重創,兩百余年未痊愈,此神像多年未受民祭祀,並且受到蒙昧,已無法與白仙女乃女乃勾連。」

羅青皺了皺眉。

五大仙所屬的白仙女乃女乃沒死?

而且神像無法與白仙女乃女乃勾連,難道是受了甚麼祀術祀法?

白仙女乃女乃似乎是羅青首個听聞沒死的祀君時代的大人物。

羅青知物眼傍身,知曉許多人不曾知曉的事兒,但對于祀君時代末年發生的大亂,仍不曾知曉分毫。

亂兵、亂兵,哪里來的亂兵,哪里來的任多叛亂?似乎毫無源頭。

祀君身死,難道沒有胤嗣傳承?

從刑具匠筆札、從知物眼,從方方面面了解,祀君時代應當是盛世,百姓擁戴,其興多年,何故其亡之忽焉?

廟宇之外,風雨不止,但因風水地勢所在,吹不進白仙女乃女乃廟內,仿佛有甚麼避水驅雨的陣法符阻隔。

廟宇之內並非是空無一物,神像之前,有篝火黑灰殘留,並且在牆根下有一堆柴火。

歷經兩百年,想必百姓早已遺忘了白仙女乃女乃為何人,只當其是一婬祠,並在此地當作自己的歇腳地。

羅青抱來前人留下的火柴,在黑灰地點起篝火。

整個廟宇驟然一亮。

灰鼠人模人樣地站在火前,伸出手烤火,夏日烤火,怎麼听都覺得離譜了些,但在疫病之地,並不出奇。

它瞧了瞧羅青,臉色一苦,揉著干癟地肚皮。

羅青先是習慣性地一記板栗砸去,才從荷囊中掏出幾塊生肉,放在火上炙烤。

————

婬風城。

長相俊美的回煞伯走到城門前,抬起顯得蒼白的面容,瞧了瞧城門上寫就的幾個大字,嘆口氣。

與勉子鈴的斗法,一路從回煞鎮到婬風之地的邊境,險些便遭了毒手啊。

數年前他與歡喜城的角先生斗法,將其殺死,但自己也受了傷,不得已出鎮,一為療傷,二為尋靠山,如今再次來到婬風城,竟然也是這般傷痕累累,傷勢頗重。

不過與上次不同,上次前來,他沒身份,耗費了幾乎渾身家當,才換來療傷丹藥,而此次他有了婬風地之人的身份,有了靠山,療傷之物有大人賞賜。

畢竟他是因公而傷。

在回煞鎮上遭了勉子鈴一招,險些身死,好在他會一門祀術,及時月兌身,否則那時便會被勉子鈴斬首。

可仍沒能躲過勉子鈴,出了回煞鎮後,仍被其追著,直至婬風之地。

在這段空隙,回煞鎮處于權力真空時,芙蓉老才能趁機立下灰鼠祀神廟,他才能成為自己夢寐以求的卷徒。

回煞伯想起回煞鎮,面容陰翳。

回煞鎮民推倒他的神像,使得他體內香火斬斷,這他能感受得到,香火一斷,他香火祀力的修為都受了些許影響。

香火之用,玄妙無窮,香火直接轉為祀力,會導致根基較薄,戰力較弱不假,但大家都非傻子,為何還有任多的祀神不用那‘香火祀法之陣’,而是直接用香火修行?

一者是那陣法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得來的,二則是香火直接修行比于祀力修行提升得更快,其他好處暫且多說,單是這更快,便值得數不盡的人去用。

理論來說,香火可一夜拔升人實力,香火多寡,則是影響著實力高低。

若是得到整個祀世大地的百姓祭拜,一夜飛升,似乎也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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