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趙這一家人,周大林基本沒什麼好感。
在他眼里,老趙為人過于油滑,還愛貪個小便宜。趙嬸兒過于自私,還管不住自己的嘴,說話從來不經過大腦,標準的一個謠言制造者。
不過上一世,他們知道程曉跟了他們兒子,受了委屈,對程曉還是極好的。
從結婚開始,一直到四十幾歲,趙世豪是基本不在自己家里吃飯的,都是在父母那里吃,只晚上回自己家睡覺,也從來不管程曉。
老趙兩口子做好了飯,都是打電話叫程曉回來吃,盡量不讓她自己做飯。
有時候程曉不過去,趙嬸兒會親自把飯給她送過來。自己家做了好吃的,程曉過來吃的時候,就弄一大堆讓她帶著。
他們都是普通老百姓,有普通老百姓的善良,也有他們的自私自利。
老程要幫他們,無非就是花幾個錢。只要老丈人心里能過得去,這錢花了也就花了。
只是,這個趙世豪有點出乎他的預料了。這家伙不是像他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就是一普通的懶人,這家伙有能力啊。
如果他是一個普通的懶人,就算跟著他學做生意,他也辦不起石子場來。結果就是他辦起來了,雖然死于貪婪,但他絕對有能力做大事!
有能力做大事,只要良心長的正,也沒什麼,可這家伙恰恰是他最忌諱的,那種沒有良心的人。
他琢磨半天,就對老程說︰「你非要幫趙叔呢,也不是不行,但我不贊成你們合伙。」
老程就問︰「為什麼?」
周大林說︰「趙世豪辦石子場的事兒,你不會先忘了吧?我怕他將來再干什麼事兒,把你給拖累了。他自己出了事兒,像上回那樣,拖累不到你,你還有機會幫他。如果你和他合伙,他把你也給拖進去,那時候我救你都不見得有能力,連他一塊救,就算我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救他。我不是你,沒那麼高的覺悟。」
程曉也在一邊說︰「是啊,爸。世豪那人很不穩重的,做事兒太偏激,容易出事兒。你別和他合伙兒。」
老程就為難說︰「不合伙,我這車怎麼買啊?」
周大林說︰「這個簡單啊。買新車他又不投資,是你一個人出錢,買回來自然就是屬于你的了。你別讓他參與,不就完了?」
老程就搖頭說︰「這不行,我都答應老趙了。」
吳英就又說他。
「你看看,你都和老趙商量好了,再回來和我們說,有啥用?以後你有事兒用不著回來說,說了我們還生氣。反正你手里就那些錢,你愛怎麼造就怎麼造,造完了拉倒!從今天起,你的工資,加我的工資,就是我們的生活費,你一分都不許動,也不許再問大林要錢。拿人家一百萬不還人家,你再問大林要錢,就是不要臉了!」
這話越說越難听,眼看老程又得和丈母娘發脾氣,周大林趕緊打住他們說︰「這樣,新車呢,歸你。舊車,按理說你們對半分成,就算照顧趙叔他們了。你要不落忍,舊車就歸他。這樣,你和趙世豪一人盯一輛車,各人掙各人的,誰也不牽扯誰。」
說到這里,他頓一下,才拿出最誠懇的態度來說︰「爸,這是底線了。如果你不同意,那我那個錢,我也不同意你用來買車。」
老程沉默半天才說︰「那成吧,我去老趙家,和他說明白。」說完了,站起身來要走。
吳英就跟在他後面喊︰「你說什麼明白呀?那舊車也不能白白送了他們!」
周大林趕緊給吳英使眼色,吳英才住了嘴。老程好像根本沒听見她的話,直接摔門出去了。
待他關了門出去,周大林才勸吳英說︰「媽,破財免災,咱們不值得為這麼點小錢,和我爸鬧得不痛快不是?」
吳英就不干了,依舊喊著說︰「小錢?五十萬算小錢啊?就是那輛舊車賣了,也不止五十萬呢,還有這兩年掙的利潤呢?算下來,一百萬都不止了!我這想買個車開還舍不得呢!」
周大林就笑著繼續勸她說︰「媽,咱不能跟趙叔趙嬸兒一樣,總算自己的賬不是?你想想啊,這客運是你有錢想跑就能跑的嗎?多少人有錢也辦不下手續來?還有花一百萬專門買線和手續的呢,你沒听說過啊?」
吳英就不言語了。這些,都是人家老趙的功勞啊。
周大林就繼續說︰「所以啊,當初趙叔把所有手續給辦下來,還出一半的錢和我爸買車,趙叔人家和咱們,不也沒有計較嗎?你知道,只要有這個手續,一分錢不出,人家和別人合伙,也照樣可以拿一半的分成啊。咱現在買這輛新車,手續不還得趙叔賣著老臉去求人啊?所以說啊,其實咱們沒吃虧。」
吳英就都囔說︰「你知道什麼?他是看你爸傻,才會這麼干。當初他要不和你爸合伙,世豪出了事兒,誰能跟你爸這樣幫他?他這叫因禍得福!」
周大林就只是笑。
程曉听不下去,就說她媽。
「媽,你還當語文老師呢,這成語用的,驢唇不對馬嘴。這要讓學生听見,還不笑話你啊?也難怪我爸和你急,你總是說你的理,不記人家的好,這和趙嬸兒有啥區別呀?以後你這毛病得改改。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老這麼跟我爸不講理,你們還不得整天打架啊?」
這要趕在往日,程曉這麼說她,吳英早罵上了。可自結了婚以後,吳英就感覺著,閨女不是原來自己的閨女了,是人家的兒媳婦了。守著周大林,她還不好意思罵程曉了,只瞪了她兩眼。
周大林就趕緊把話接過去說︰「媽,車的事兒吧,我們一直在外面玩兒這一年多,也不知道你考出駕照來了。程曉的意思吧,趁著我們不走,她開我們的車,跟你練練車。你要技術過關了呢,你想買什麼車都行。咱買輛上百萬的豪車都沒問題。」
吳英說︰「我要那麼個東西干什麼?我就要個便宜的,能開的就行。」
程曉就繃著臉說︰「安全最重要!第一,你得會開車,過了我這一關。第二,車也得安全。買什麼牌子和型號的車,我和大林說了算。樣式、眼色,你自己挑。」
周大林接著接上說︰「媽,別墅這事兒啊,得我爸做主。他哪天想開了,咱們隨時都能買。現在我爸不同意,咱們偷偷買了,讓他知道了,他又得發脾氣。您要嫌這里住著不舒服呢,咱們可以重新裝修一下,往豪華里搞,你看怎麼樣?」
吳英瞅瞅程曉,再瞅瞅周大林,突然就對周大林說︰「曉曉跟你出去一年,就讓你教壞了。」看周大林不明白,就說,「你們一會兒車一會兒別墅的,成心攪和是不是?就是不想讓我說大巴車的事兒!配合還挺默契啊?曉曉原來的時候,哪有這麼多壞心眼兒?」
倆人就都樂了。
老趙雖然內退了,可能量還是有一些的。主要他過去會做人,也會辦事兒。正應了那句話︰是金子,扔到茅廁里也會發光的。
春節之前,人家就把所有手續給跑下來了,還和老程把新車也買來了。
周大林就感嘆,趙世豪如果有他爹這本事,就是明知道這小子良心不好,他都肯用他。
不過這家伙變化的確挺大。老程陪著老趙弄新車,舊車就趙世豪自己盯著,愣是什麼事兒沒有,經營的很不錯。
也許假以時日,經過磨煉,他會變得跟他爹一樣。那時候,倒是可以考慮給他安排點事兒干了。
老程和老趙忙活車這段時間,程曉就拿著那輛捷豹和她媽作上了,直到她媽過了她這一關,才花四十多萬,給她媽買輛寶馬M1。
一個中學普通老師,開著寶馬M1上班,這在臨水,估計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了。
不過人家女婿有錢啊,人家上班主要是盡老師的光榮義務,根本不在乎那仨瓜倆棗。
自從開上M1,連校領導都對她客氣了,再沒有命令她去做這個做那個,凡事兒都是和她商量,看她的態度了。
周大林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老程一家,也徹底改變了老趙一家。
不管怎麼說,程曉這輩子,終于幸福了,周大林要做的事情,終于做到了。心里對中年程曉的那份愧疚,也隨著時光的流淌,而漸漸澹去。有時候,不炒股,不刻意去動用他那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大腦,他都忘了自己是重生人了。
時光,慢慢就進入了臘月。老程有了新大巴盯著,每天都挺忙的,也沒閑工夫和吳英吵架。吳英有了座駕,來回上下班方便了,晚上這頓飯,也能及時趕回來給老程做好。就算晚上還要返回學校里,去監督學生們自習,也完全來的及。
生活,又都有了秩序。
臘月二十三,從老程家吃飯出來,回到自己家里,程曉直接就上床躺下了,說是感覺著有點累。
今天是小年,程曉幫著她媽包餃子,又是剁餡又是和面的,可能累著了。
周大林是女婿啊,總不能在丈母娘家里,啥活也讓他干。
在這一方面,程曉還是很懂事的,從來不會守著父母炫耀她多麼本事,可以讓周大林給她當奴隸,伺候她。
恰恰相反,她覺得那樣守著別人,或者是父母使喚自己男人,是很丟人的一件事情。
雖然老程有點死腦筋,吳英有時候也挺自私的,可兩個人在教育程曉上,還是給了她許多的美德。程曉是獨生女,卻沒有嬌生慣養,也沒有養成不良的思想品德和壞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