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州並不反感王村長的做法。
在不損人的情況下,盡量為自己爭取利益,在蔣州看來是一種了不起的能力。
不說別人,就說他自己,他的第一桶金、海舟工作室的雛形,還不是從王多魚那里得來的?
倒是王村長有些訕訕,有種做了虧心事兒被苦主當面拿住的感覺•••
蔣州回了蘑孤屋,把自己那一身土家族衣服換上。
男式比女式簡單多了,以黑色為主,帶著暗紅色塊和金色繡邊,再把帽子板正地戴好,往鏡子前一站•••只能說,不愧是我。
因為今晚有一場大戰,節目組特意提前了晚飯時間。
黃雷把飯菜端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呢。
「不用緊張,想不出詞沒關系,在旁邊賣個萌就好。」蔣州看陳沫繃著小臉默背著台詞,連干飯這件頭等大事都不積極了。
裴佳佳在旁邊揭短︰「她每次都這樣,一緊張就出錯,還會肚子叫。」
陳沫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氣惱地用拳頭錘她。
裴佳佳笑嘻嘻地躲開︰「我說的是事實,對了•••我記得那次還是老板面試,咱們四個剛跳完舞,你肚子咕的一聲~」
陳沫氣急,丟下飯碗就要她好看,兩個女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畫面著實養眼。
蔣州總算理解呂子喬為什麼那麼習慣看女人打架了。
不過這麼一鬧,陳沫明顯不那麼緊張了,而且還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
晚上八點,幾人前往村委會。
胡副村長穿的板板正正,縮在角落里握著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
王村長在收拾著現場————水泥地應該是剛拖過,光亮照人。會議室的桌子被搬了出來,上面還蒙了一層紅布。
直播時要展示的樣品裝在紙箱、筐子里,有序整齊羅列在後面,強迫癥看了都說好。
像麥克風、聲卡、機箱、顯示屏這種高端產品,從是《向往的生活》節目組里拿的。
杜小鳳拿出一個小本本,小聲請教著設備問題。
她是個有想法的人,自然不想做這一錘子買賣了事,遠了不說,十月份板栗就成熟了!
「為什麼要用這種電腦,筆記本不行嗎?」
蔣州隨口答道︰「筆記本散熱不行,直播時間長了會很燙,直播間穩定也不好。」
「哦•••」
杜小鳳是直播小白,在此之前,她以為直播只需要一台手機就行了。
八點半,蔣州又用小號登錄了一下,調試一下光線。
同一件產品,用不同的燈光拍出來,絕對是截然不同的效果,足以左右觀眾的購買欲。
就像服裝店、理發店,燈光角度就特別講究,保證每個人都是膚白貌美的長腿靚仔。
杜小鳳小本本瘋狂記錄ing,這都是寶貴經驗啊!
準備工作結束。
「老胡,別念了老胡,該上場了!」王村長在蔣州面前很殷勤,明明都在一個屋,他非要一路小跑去叫胡副村長。
「哦哦哦,來了。」
胡副村長一張老臉僵的就像機器人,在王村長連聲催促下蹩進直播間,和蔣州並排站好。
「3、2、1,直播開始!」
杜小鳳打開直播,掐著點的觀眾瞬間涌入。
胡副村長瞪著大眼,眼睜睜看著在線人數突破一萬,然後是五萬、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媽耶,比整個縣城的人還多!
更恐怖的是,這個數字還沒停止,已經超過一個市了。
胡副村長享受了一把蔣仕超的待遇,不,應該說蔣仕超也沒同時被這麼多人圍觀過,緊張到想打擺子。
蔣州笑著揮揮手︰「哈嘍,能听見我說話嗎?」
「沒有!(即答)」
「我是第一!」
「可惡啊,你們都是什麼網速?根本搶不過!」
「喲呵,州子民族限定版皮膚。」
「直播助農(×),村霸霸凌(ˇ)」
「旁邊這位大叔,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蔣州清清嗓子︰「歡迎大家來到直播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在下農民摯友,平易近人,官方認證,深得廣大群眾喜愛•••」
還沒說完,彈幕區就被一片噓聲佔領。
「村霸?強買強賣?」蔣州大喊冤枉︰「你們不要憑空污人清白!讀書人能干這種腌事嗎?」
一邊說著,他一邊瞥了胡副村長一眼︰「胡副村長,你來幫我解釋!」
胡副村長本來就神經高度緊張,被蔣州猝不及防這麼一問,熱血上腦,哆哆嗦嗦道︰「解、解釋,啊,對對對。」
蔣州循循善誘︰「跟我一起念,蔣州是大好人,我是自願配合他拍直播,絕對不存在任何強迫行為。」
這麼長一段話,胡副村長腦袋都大了,結結巴巴重復︰「跟我一起念•••」
啪!
蔣州扶額,臉上寫滿無奈。
觀眾都快笑瘋了,在彈幕區里瘋狂玩梗。
「哈哈哈,真•跟我一起念。」
「這個大叔笑死我了,太實在了。」
「可憐的大叔,絕逼是被州子脅迫了,只能眼含熱淚偏過腦袋,任他為所欲為•••」
「?????樓上你懟不進!」
「巨星&糙漢,邪門的CP又增加了。」
氣氛被炒的熱熱的,彈幕玩的一包歡樂,直播間的人數也逐漸趨于穩定。
蔣州也沒再難為可憐的老胡,正色道︰「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助農開玩笑。朋友們,今天是一場非常特殊的直播。
由于各地大豐收,各種農產品滯銷,包括鮮果、果干以及蜂蜜,我們都知道,食品是有保質期的,農民們等不起。」
胡副村長也緩過了神,連忙接話︰「我們辛苦了一年,如果賣不出去,這些貨就砸到手里•••明年沒法過了!」
他長的就一副可憐樣子,臉上皺紋又多,隨便一個表情都像是要哭•••觀眾心疼壞了。
「大叔別哭。」
「抱抱大叔。」
「還是有點不明白,豐收了不是好事嗎?」
「高一政治課本經濟板塊沒學過?供大于求,谷多傷農。」
「大叔好可憐啊,有捐款通道嗎?我捐十塊錢表表心意。」
蔣州說道︰「我組織了這場直播,就是在嘗試用我的能力幫助他們————當然,大家盡管放心,所有產品都經過了我們的檢驗,保證讓大家在獻出愛心的同時,也能得到最優質的產品。」
他們是賣貨,本質是做生意,又不是求捐款。
「下面我給大家介紹第一件商品。」蔣州拿起一個真空包裝袋,里面是並排四根蘿卜。
「這是七寨村特產酸蘿卜,用新鮮的蘿卜、姜片、白醋•••」
蔣州做足了功課,重點突出用料的豐富講究以及制作不易。
「一袋售價10塊,一共2000袋。大家點擊直播間右側的加號,就可以加入到購物車中。」蔣州指導著觀眾操作。
刷!
2000袋一掃而空,手速慢沒搶到的人在彈幕里埋怨。
「大家不要急,今天我們有很多商品,保證讓大家滿意而歸。」蔣州這話說的沒什麼底氣。
————雖然七寨村積壓的貨物很多,但直播間可是活躍著幾百萬人啊•••
「給大家介紹第二件商品,也是我個人很喜歡的大山蜂蜜。」
蔣州拎起一個塑料小罐子,里面盛滿了深色的蜂蜜,隨著蔣州傾斜罐身,蜂蜜也在緩緩流動。
「大家可以看到,這罐蜂蜜顏色透亮,雜質已經被過濾掉了,至于味道•••」
他一伸手,陳沫顛顛給他送上來一把勺子。
彈幕躁動起來。
「哇!沫沫好可愛!」
「不愧是村花,配這身衣服純樸又可愛。」
「我也好想有這樣一個老婆啊•••妹妹也行。」
「樓上的,晚上做個好夢,夢里啥都有。」
明明賣的是蜂蜜,但觀眾都在想屁吃。
蔣州擰開瓶蓋,挖了一勺送進嘴里︰「有很濃的花香味,口感很是豐富。回味帶著一點點酸味,這可不是變質了,而是天然花蜜的特性。」
一罐蜂蜜的售價是七十塊錢,同樣被秒搶空。
「第三件產品,手工酥糖,甜味不是很重,減肥的女孩子們也能買來解解饞。」蔣州對著胡副村長示意一下。
胡副村長戴著一次性手套,捧著一塊碩大如桌面的酥糖,手起刀落。
刷刷刷!
他這人嘴笨,但是手上動作非常利索,加上酥糖本身就非常的酥脆,很快就被分成了麻將大小的糖塊。
「好解壓,好想擁有!」
「能買一大板嗎?我想自己在家里切著玩。」
「同上!感覺比泡泡紙還爽!」
蔣州看著滾滾流動的彈幕,快速解答著他們的問題。
「不好意思,我們提供的都是處理好的糖塊,大板的很難完整郵遞過去。」
「這糖是甜的嗎?這是糖,不是火鍋底料,不是甜的還能是麻辣的不成?」
「這糖和板磚哪個打人疼?板磚!不信的可以買一袋回去試試。」
「吃完了拉出來是整塊的嗎?吃前跟它說明天見就行!」
「陳沫和裴佳佳怎麼賣•••喂喂喂,我又不是村霸,買賣人口這事兒我能干嗎?」
「這糖吃了能保修嗎?等下次賣衛生紙你再這麼問我!」
他的語速飛快,旁邊胡副村長半張著嘴,崇拜的仰視著他,眼神里滿是渴望。
好嘴,好想擁有!
比這更大的場合蔣州也見過,根本不存在緊張卡殼的現象。
直播間觀眾更是熱情,每次貨物上架都是秒搶光•••甚至中間杜小鳳操作失誤,把沒介紹的商品放上去也一樣。
「這盒果干大家也看到了,在這個直播間里,第一盒29.9,第二盒19.9,第三盒9.9!」
「這種米酒度數特別低,口感綿甜,是追求微醺的不二選擇!」
「朋友們,再看看這一款•••倒計時準備!」
直播進行了足足一個半小時,蔣州中間只休息了一次,剩下的時間都在直播。
售賣情況遠超他的想象,全七寨村的存貨,一件不剩。
從粉絲們表現出的熱情來看,蔣州甚至懷疑,如果自己代理的是一個鄉乃至一個縣的產品,依舊會被賣的一干二淨。
「沒了,朋友們,真的一件不剩了。」
蔣州長出一口氣,懂事的王村長搶在陳沫和裴佳佳之前,給他搬來一個靠背椅。
「謝謝蔣總,謝謝網友們,我代表七寨村所有村民,感謝你們救了我們!」
王村長眼淚說流就流,順暢的就像今天的直播間,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做戲,能把鄉親們的貨賣出去,他作為村長高興的很!
胡副村長比較實在︰「蔣總,這麼晚了,既然東西賣沒了,你就回去歇歇睡覺去吧。」
「這還沒十一點呢,晚什麼?」
蔣州微微一笑︰「今天多謝大家的鼎力相助,為了表示感謝,《向往》所有嘉賓給大家準備了節目。」
黃雷等人,今天忙前忙後的,總得讓人家錄個臉,刷個存在感吧!
都是藝人,節目隨手就來。
黃雷唱了一段京劇,他本身話劇社出身,嗓音條件不錯。
何老師唱了他拿手的《梔子花開》。
郭齊林來了個單口相聲,不知道是不是老爹和師傅開了小灶,功力明顯見長。
最賣力的是陳沫和裴佳佳,寫出歌單讓粉絲現場點歌,幾首歌伴舞下來,額頭都冒著細密的汗珠。
最後,輪到蔣州了。
他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吉他,看著鏡頭笑道︰「跟大家說句心里話,做好事一時爽,一直做一直爽。
我們《向往的生活》之所以堅持選在偏僻山村,一是讓大家體驗到真正的田園之美,二是想通過我們節目,讓大家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努力生活的人。
我們贊揚為生活努力拼搏的人,我們震驚于他們永不放棄的勇氣————讓所有人過上向往的生活,才是我們向往的生活。」
蔣州撥動吉他弦︰「贊美奮斗,一首《飛得更高》獻給每一個奮斗的人。」
當他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彈幕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期待著這首歌。
「生命就像一條大河
時而寧靜時而瘋狂
現實就像一把枷鎖
把我捆住無法掙月兌」
大河般的生命,象征著奮斗的人們。寧靜與瘋狂,代表生命的順境與逆境,有時面對困難的生活,就像上了一把枷鎖。
蔣州的聲音低沉,似乎在將生活的困苦娓娓道來。
他喜歡搖滾,他喜歡在低沉後的釋放!
「這謎樣的生活鋒利如刀
一次次將我重傷
我知道我要的那種幸福
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停頓了一下,蔣州深吸一口氣,用力撥動琴弦,好像要把自己的精氣神揉進去。
「我要飛得更高
飛得更高
狂風一樣舞蹈
掙月兌懷抱!
我要飛得更高
飛得更高
翅膀卷起風暴
心生呼嘯
飛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