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
「晚上好,觀星大人。」
「水鏡先生?坐,快坐,這麼晚了,有何事來尋我?」
「謝謝,苦瓜汁就不喝了,我是來匯報工作的,今天下午,小卡蓮帶著猶大的誓約和虛空萬藏回到了歐洲。」
「……這樣啊……連她都已經回去了……十年了麼,時間過的真快……哎……」
「是啊,指縫很寬,時間太瘦……觀星大人,天不可無日,國不可無君,陛下已離開了十年,您準備何時即位?」
「等我師傅回來的,孤要當著他的面舉行登基大典,讓他看著我即位。」
「如果陛下一直不歸呢?」
「孤在此間等待千年。」
「那千年後……?」
「崩壞已滅,孤去尋他。」
……
沒有任何變化的船艙內,
櫻面無表情的用衣袖擦了擦並沒有任何血跡的刀身,然後挽了個刀花,收刀入鞘。
方才,她一刀秒了一只至少是審判級的量子生物。
但櫻並不開心,也不能說不開心,應該說……她的內心毫無波動,沒有任何的情緒。
此刻的櫻變得很冷漠,眼神有些呆滯,她早已習慣了在「海」上漂泊。
曾經那恐懼、憂慮,以及煩躁不安的情緒早已變為了麻木。
梅比烏斯的表情與她如出一轍,蛇蛇仰躺在床上,眼楮直勾勾的盯著船篷發愣,暗淡無光。
窗邊,
「梧桐,我們何時才能到達目的地?」
類似的問題,櫻已問過無數遍了,但她不厭其煩,她希望听到不同的答案。
「快了。」
可櫻得到的答案依舊是這兩個字。
「我們在量子之海呆多久了?」
梧桐張了張嘴,剛要習慣性的說「很久了」,可他看到妻子那麻木的眼神,想了想,說道︰「你的時間感知能力很強,你覺得過多久了?」
櫻的長耳朵動了一下,她竟然听到了不同的回答,雖然這個回答令她並不滿意。
櫻思索良久,道︰「在下覺得,船艙內至少過了百年,但在下想問的是……我們原本的那個世界過去了多少年?在下能感覺到,量子之海內,不同的地區,時間的流速是不一樣的。」
「我們的那個世界麼……其實,具體的時間我也不知道,不過,大概是十年左右。」
「十年麼……小八應該是……22歲了?!她都成年了……小凜也快長大了……也不知道她們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想我這個當娘的。」
櫻輕輕地摟住了梧桐的胳膊,把頭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柔聲道︰「你說……如今小八的長相會不會跟在下更像了?」
「我覺得……有可能一模一樣,如果女兒成為了擬似律者,估計也會像你一樣,有一對長耳朵。」
「這怎麼可能?」櫻輕笑道。
或許,此刻,也只有梧桐才能讓她的情緒出現一點變化。
「不信?要不要打個賭?」
「好啊!賭什麼?」
「輸的人跪著舌忝。」
「……」櫻抿了抿嘴唇︰「沒問題!」
「想她們了?」
「嗯……很想,在下想很多人。」
「你不該跟我來的。」
「在下對你的愛意不會比這條蛇低,惜命的她,都能舍命陪在你的身邊,在下也能。」
「呵∼」梅比烏斯冷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笑狐狸的不自量。
梅比烏斯認為,沒有人比她更愛梧桐。
曾經,她為了梧桐,可以改變自我,甚至可以進化的越來越「弱小」,這僅為了讓梧桐看她更順眼。
如今,她為了梧桐,可以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甚至是舍棄生命,只為了陪伴他的身邊。
難道還會有人比她更愛梧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種事兒就不要攀比了。」梧桐輕聲說道。
「不是攀比,即便梅比烏斯不來,在下也會跟著你,為了你,我可以舍棄一切。」
櫻頓了頓,柔聲道︰「‘無論發生什麼,在下都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這句話,是在下四千年前所做出過的承諾,在下還清楚的記得,那是一個陰雨天。」
「……值得嗎?」梧桐也記得那一天。
「無所謂值不值得,在下認為值得就值得。」
須臾,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達‘彼岸’。」櫻又問了一遍。
梧桐沉默片刻後,道︰「從失敗走向成功很難,然而,更難的是,已獲得了成功,卻甘願走向失敗。如今,作為成功人士的我們,正在逐步的接受失敗,這條路很近、也很遠。」
話畢,梧桐把手中的「羅盤」放下了。
櫻見狀,松開了丈夫,她看著梧桐的眼神莫名,有掙扎、有理智、也有瘋狂。
長期處于思維和精神高度「緊張」狀態下的梧桐,並沒有察覺到妻子的異常。
他走到了床邊,把躺在正中間的蛇蛇往一旁推了推。
櫻又一腳把梅比烏斯從床上踹了下去,櫻很喜歡踹她,蛇蛇的腰肢縴細柔軟,皮膚滑女敕,踹起來很有感覺。
如今,蛇蛇的身體,讓櫻「愛不釋手」。
「 !」
呈不規則狀趴在地上的梅比烏斯沒有任何的反應,如同死了一般。
梧桐也沒有說什麼,他對這一幕已經習慣了。
半晌後,
平躺在床上的梧桐閉上了眼楮,接著,他瞬間就睜開了。
櫻坐在了丈夫的身上,她按著梧桐的雙手,眼楮看起來都快冒火了。
「……」
「那個……你冷靜點。」梧桐的表情有些不淡定了,「博士還在呢!」
櫻舌忝了舌忝自己那略有發干的嘴唇,聲音顫抖道︰「在下很冷靜,也很清醒,但在下無法忍受了!一百多年!整整一百多年!我不在乎了!一條蛇而已,畜牲罷了!願意看就看吧!」
「……」
梧桐輕輕皺起了眉頭,他覺得櫻的精神狀態可能不太對。
不對!櫻的意識很清醒,但她的想法是何時發生變化的?
難道是……梅比烏斯對她下手了?
可是……蛇蛇是怎麼做到的?是在被櫻虐待和折磨的時候做的嗎?
但是,梧桐卻沒有發現梅比烏斯對櫻施加過什麼暗示,也沒有下過什麼暗手。
難道是更高明的手段?
……
真的是由于梅比烏斯的原因嗎?
會不會是櫻自己的原因?
她的愛好本就有些……
「咯吱咯吱……」
床下,
地面很涼,
梅比烏斯仍然臉沖著地面,無動于衷,沒有去看這對夫妻。
但她眼中的笑意與戲虐卻不加掩飾了。
「再等等!再等等!僅差最後一步了!不能功虧一簣!我已裝了這麼久了,付出了這麼多!不差這一會兒!」
一日後,
梧桐沒有去親自駕駛小船,小船有些偏離了「目的地」。
兩日後,
小船停在了原地,它已徹底偏離了「目的地」。
三日後,
小船開始遠離目的地了。
終于,在狐狸一敗涂地的情況下,梅比烏斯露出了「獠牙」,她先是輕輕地動了一下手指,然後迅速起身,加入了戰局。
櫻沒有阻止,她就那麼無神的注視著梅比烏斯與梧桐戰斗,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四日後,
有些後悔的櫻越想越氣,她昨晚為什麼沒阻止蛇蛇加入戰斗呢?
于是,櫻展現了她的特長,狐狸的手指修長美麗,憑借著特別靈活的手指,櫻把蛇蛇教訓了一頓。
梅比烏斯對此很不服氣,蛇怎麼可能屈居人下?她也有特長,蛇的蛇信子特別靈活。
梧桐呆了片刻,你倆咋還打起來了?瞧不起他是吧?是不是瞧不起他?
憤怒的梧桐強行介入了戰斗。
一個月後,
小船已不知飄到了哪里,徹底找不到目的地了。
這一個月瘋狂的鏖戰令三人都很疲憊。
特別是梅比烏斯,梧桐曾以為她的戰斗力很強,沒想到,竟然還不如櫻。
她每隔24個小時還要休息一會兒,嘴硬的櫻,咬咬牙,可是能連續戰斗三日的!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能,還是要看狀態。
也正因為如此,梅比烏斯還被櫻嘲諷了。
「你也不行啊!在下以為你多厲害呢!就這水平?!就這?!」
梅比烏斯很氣,但她又沒有什麼辦法,誰讓她還稚女敕呢!
不過,梅比烏斯的未來可期。
而且,她的戰斗方式也給梧桐帶來了全新的體驗。
蛇啥都敢說,也啥都敢喊,絲毫不會不好意思,甚至,她還故意的把陰冷的蛇瞳變成了心的形狀。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學到的,可能是看過梧桐的「藝術品」。
梅比烏斯可太會了,她的可口,不要說梧桐了,即便是櫻都很痴迷,當然,她是不會承認這點的。
櫻跟梅比烏斯完全不一樣,櫻在嘴上就從來沒服過,哪怕她的腦子不靈光了,她也會下意識的說梧桐不行。
收拾好戰後的戰場,
有些乏力的梧桐,控制著金色的船,又非常果斷的創死了一只量子生物。
可當他拿起「羅盤」時,他卻愣住了。
半晌後,
梧桐終于回過了神,他嘆了口氣,轉過身,笑眯眯的說道︰「別躺著了,整理好衣物、行李,裝備好你們的武器,旅途的終點到了。
「歡迎來到被世間萬物所憎惡的遺忘之地。
「我來向你們介紹一下這里吧!
「曾經,‘我’在此處苦苦掙扎了五十萬年,僅為了拯救這個殘破不堪的世界。
「逆天而行,讓我品嘗過現實的絕望,感受過自身的無力,也曾想過放棄。
「但終究是意難平、血難涼、心如鋼,不願讓。
「滿目瘡痍千萬孔,埋骨無數又何妨?
「如今,我又回到了這里,無論成功與否,都該做一個了斷了。」
話畢,漂浮在量子之海上的小船,突然消失了。
似乎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