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淵一看這態勢，當場就慫了。
他算是領略到，什麼叫「不是老人變流氓，而是流氓變老了」。
眼見小女孩已經跑沒了人影，他耐著性子與一眾老爺子解釋了很久，才得到理解。
臨走，李老還不忘威脅道︰「小伙子，要是讓我們發現你真的欺凌女孩子，下次我直接躺你家門口！」
楊淵落荒而逃。
不過，他沒有回房間，而是順路出了小區。
他估量著那小女孩從小區里跑出去，看她的樣子衣衫破舊，臉上沾滿灰，像是沒有地方住，興許能遇到。
而事實是，他沿著小區外的商業街走了很久，也什麼都沒發現。
正值7月，天氣顯得悶熱，夜色逐漸變得濃重，有微涼的風吹拂在臉上，平添幾分清爽。
「去去去，哪里來的野丫頭，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這時候，楊淵突然听到一聲驅趕。
他心里一動，只見路邊的便利店里被攆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跑出小區的殘疾小女孩。
她背對著楊淵，向老板解釋道︰「我……我有錢買。」
說著，她擠了擠灰不 秋的裙角，從口袋里翻出皺巴巴的紙幣。
老板當即就皺眉頭了︰「不賣不賣，別杵在我店門口礙事了，再不走我揍你。」
小女孩很傷心的退後兩步，張望兩眼，才一步步離開便利店。
「咕嚕嚕——」
她的肚子叫起來，已經餓壞了。
小女孩用萎縮的手臂模著肚子，自我安慰道︰「別怕，我們會找到吃的的。」
「喂，我搶了你的面包，你不要了嗎？」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起。
小女孩一愣，轉過身。
只見那「凶神惡煞」的男生站在路燈下，手里遞過來干淨的面包。
「你……是你！」
她下意識的就想要跑，可是楊淵已經一步跨出，擋在了她轉身的路上。
「我給你說了，我不吃人，也真不是壞人！對了，不信你可以問沉薇薇！我如果是壞人，怎麼會住到她家里？」
楊淵急忙解釋道。
小女孩一听「沉薇薇」的名字，終于遲疑著停下來，抬眼望向他。
這時候，楊淵才發現她的眼楮很明亮，但是那眼神里始終有一種畏縮，像是在畏懼這個世界。
「喏，面包快拿去吃吧。我叫楊淵，你叫什麼名字？」他趁機將面包塞過去，然後又退後兩步，問道。
小女孩用兩只萎縮的手掌夾緊了面包，須臾，才努力送到嘴邊咬了一口，說道︰「我叫……我叫豆角。」
楊淵終于松了一口氣，明白她開始接受自己的存在了。
「這里不方便吃東西，你的手……也不方便。我帶你去旁邊的面館吃點飯吧。」
他指了指便利店對面的南州拉面。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楊淵領著她進入面館，模著肚子笑道︰「我也沒來得及吃飯，好餓，我多叫兩碗，咱倆一起吃！」
說著，他招呼老板，要了兩碗牛肉面。
加牛肉，加煎蛋！
然後，又要了兩份肉夾饃。
「豆角，你別跟我客氣，沉薇薇是我的知交，你們是認識的對吧？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嘍！」
楊淵將很快端上的牛肉面，推到她面前，拉近關系道。
聞著熱騰騰的面條味，小女孩下意識的吞咽口水，手里的面包也瞬間不香了。
她低下腦袋，悶聲細語道︰「謝謝。」
她明白，如果不是這個人帶自己走進店里，她可能又會被攆出去。
她的衣衫是一個連體裙，原本應該是碎花模樣，此刻沾滿了灰塵，還有腰部、手臂位置已經出現破損。
凌亂的頭發沒有修剪，散落在肩膀上；小臉蛋灰撲撲的。
楊淵突然覺得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對方經歷了什麼，又有什麼樣的家庭，但是過得真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名叫「豆角」的小女孩，吃上兩口，突然問道︰「你……怎麼不吃？」
楊淵這才回過神，笑道︰「太燙了，我等一等。」
小女孩用明亮的眼楮打量他一眼，又怯生生的問道︰「知交……是什麼？」
楊淵一怔，她沒有讀過書？
要知道在現在這個社會，人文科技高度發達。十二年義務教育，讓大部分孩子的上學問題都能得到解決。
沒讀書的孩子應該很少了。
按照她的年齡推算，如果正常上學，應該是在五年級左右，可是，她的問題暴露了她就是沒有讀過書。
而換成網上的那些噴子，不僅知道「知交」的意思，甚至還可能曲解、拆分成「失」「口」「交」三個字。
楊淵溫言解釋道︰「知交，就是‘知心的朋友’的意思。」
這句話一出，小女孩的眼楮里明顯亮了一下。
她喃喃重復一遍︰「你是沉姐姐的朋友……」
楊淵想起自己當時拿平底鍋的模樣，又道歉道︰「豆角，上次衣櫥的事情，對不起，是我可能嚇到你了。」
豆角連忙搖頭道︰「不……不怪你。」
她悶頭吃著面條。
楊淵要了一個小碗，自己挑出來一部分面條，象征性的吃了兩小碗，還剩下大半。
「豆角，我吃不完，你幫我吃點吧！」
說著，他將肉夾饃和面條推過去，「要是吃不完，咱們就打包帶回去。」
豆角鼻尖蹙了一下，像是酸到了。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睜開大大的眼楮，看向對面的男生，他的笑容像沉姐姐一樣溫暖。
她記住了他的名字︰「楊淵。」
很快，她吃飽了肚子，將兩份肉夾饃小心翼翼的打包起來，急促說道︰「我……我有錢！今天我請！」
然後，她搶先站出來，走到老板面前。
而她掏出來的，正是剛才在便利店門口翻出的一百元褶皺紙幣。
兩碗面條36元，兩份肉夾饃30元，一共就花去了66元。
楊淵走過去，想跟她說不用，可是他的眼楮里捕捉到小女孩隱隱提起的自尊心，他終究是張開嘴又閉上。
當一個人沒了錢，沒了親友，唯一活著的意義就只有尊嚴了。
「老板，今天我朋友請客，但我不喜歡佔朋友的便宜。你看這樣吧，我在你這壓兩百塊錢，最近我朋友想過來吃飯了，你就給她招呼上，用完了再告訴我。」
「喏，這是我的手機號！」
楊淵想了一下，用桌子上的筆、點菜單，寫上自己的聯系方式。
面館的老板是一個中年婦人，聞言笑道︰「沒問題，下次她過來簽單就行。」
豆角愣了下，還有這種操作？
楊淵與老板約定好之後，就笑著往外走，問道︰「豆角，外面天太黑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吃飽喝足，戒心已除，也是時候探听她與沉薇薇背後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