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二月，家家戶戶不用出地勞動，少有年輕人的村莊更寧靜了。
大家大都躲在家里開始貓冬。
也有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聚在誰家牆下一邊閑聊一邊曬太陽。
也有三十歲以上的男人，聚在誰家里煙霧蓬蓬地打麻將，有時賭頭還不小，輸了的讓老婆知道，回家就是一場家庭矛盾。
……
這些村里的日常瑣事，現在距離李茂陽都好像越來越遠了。
他如今和這個村子里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已經有些格格不入了。
而且，現在除了偶爾有本村人來找他看病，他能見見本村人，其他時間他都好像和這村里的人有些隔絕了。
想想眼下他在這村里的存在方式，午休時走著回家的李茂陽很有些感慨。
他今天中午是要回家吃飯。
這是近段時間少有的。
現在中午休息，他一般和阿麗亞、葛根、白小芸父女一起在診所廚房吃午飯。
午飯都是由白小芸抽空和她爸一起做出來的，阿麗亞有時也幫幫廚。
今天他離開診所回家吃飯，還是老媽打電話催他回去吃飯。
現在他忙開來幾天都不回家一趟，老媽說都快認不得他了。
哈哈。
老爸老媽也想和他嘮嘮了。
李茂陽一邊走著一邊心里發笑。
過去他沒事兒干一天窩在家里老爸老媽嫌他煩，現在他忙得一天不著家，他們又嫌他眼里沒家了。
一邊緩步走著，他很少地不再想醫學上的事，就這麼腦子里輕輕松松自由自在地七想八想，一邊放眼望望村子各家。
這是一個干冷無風的天氣，正值午炊時間的村莊，家家戶戶煙囪里冒出來的煙都是直的。
真的好寧靜啊。
回首望望，也就他診所周圍最熱鬧了，各種小車停得到處都是。
視線所及，毛鐵蛋和他遠房堂姐李梅正在那里賣午飯。
現在毛鐵蛋終于不再耍賭了，李茂陽也把這點生意都讓給了他家。
至于韓二蛋家，最近去他家買東西的人多了不少，也騰不出多少工夫做這事了。
再說蛋糕就這麼點兒，李茂陽自然是想要緊著他遠房堂姐李梅家，韓二蛋家識趣，也就不摻和了。
……
家里中午炖羊肉，李媽本來是讓李茂陽把阿麗亞也叫來的，但李茂陽不讓老媽摻和他這種事，李媽也只能不再多說了。
現在兒子在家中的地位一天天高了，愛嘮叨的李媽也不想惹兒子不高興。
「怎麼村里人傳言你又收了人家一個病人十萬？」
吃飯中，李爸看著兒子問道。
「沒有那麼多，村里人的話別信。」李茂陽道，「一個秦北人，病比較纏手，又想插隊早點兒看，我就多收了他一點兒，這兩天還呆在鎮上吃著藥看療效咋樣。」
現在李茂陽有些話也不敢多給老爸老媽說了，一方面怕老爸老媽又擔心這擔心那的，一方面老媽的嘴比較多，不小心說出去惹人多閑話。
然後一頓飯工夫，他又和老爸老媽聊了些家里的閑話。
吃完飯回診所，路上李茂陽給王振剛打電話︰「老王，我們這邊有傳言說你們掏的診療費的事兒，要不，你們的費用我一分不收了，你們再另找大夫去看看？說不定也能看好，還不用多花錢。」
他聲音平澹安和，可話語卻很鋒銳。
這自然是料定王振剛等人絕不敢離去。
這兩天王振剛妻子嚴靜服藥已經見了不小的療效，而且也知道了他開的藥方，他也給他們說過這副藥連服十來天就能除去病根的。
但不懂醫也不懂藥的他們，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是不是真的就拿這副藥方抓藥服藥就能徹底除去病根？
貿然離去的話，一旦這副藥不能除去病根怎麼辦？
再回頭找他？
笑話。
何況這些人還迷信思想很重，知道他說的「靈感」是什麼意思嗎？
所以，李茂陽料定王振剛他們根本不敢冒這個風險的。
現在他這生氣話說得越有底氣，他們就越不敢貿然離開！
十萬對一般人來說是一筆大錢，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大錢，絕不會為這麼點錢冒風險的！
果然——
「哎呀，李大夫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咋會做這種事！
是這麼回事，那天我們第一天來這兒吧，在你們這鎮上的一家飯館吃飯，和那個飯館老板聊起看病的事來，我家這個小女圭女圭不夾嘴給說出去的！
哎呀，我事後還再三給那個飯館老板說不能把這話給傳出去，小孩子說的不是真話！你看這還是給說出去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李大夫，我現在就去給你把錢付了吧！
這事給鬧的，對不起啊！」
王振剛趕緊道歉，然後趕忙就開車趕往這兒來了。
李茂陽回到診所剛坐下沒多久，王振剛就來了，趕緊給他付了錢，還要因為李茂陽給他弟王振清和佷子看病的事多給一萬，李茂陽推辭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差不多就行了。
「這種事吧，雖然也沒什麼，我掙得的是我該掙的錢，但現在紅眼病的人多，所以我不想傳得到處都知道。」
收了錢，李茂陽對王振剛道。
「哎呀，我知道，知道！對不起啊李大夫，給你找麻煩了！
我回我們那兒多給你宣傳宣傳，像我們這種去其他地方看不好病的人多了，我們身邊就有幾個！
李大夫你放心，這次我讓他們過來時再不能大嘴巴胡說了，也要注意不能讓女圭女圭知道！
這次是我們不小心說得讓女圭女圭听見了，不好意思啊！」
王振剛趕緊又道歉一回。
「那就多謝王哥了，咱們一回生二回熟，以後再交往也好說話。」
李茂陽一張狗臉終于又露出了笑容來，笑著對王振剛道。
這事也就這麼解決了。
然後，剛過一天，王振剛就打電話給李茂陽又招來了一個秦北土豪病人。
是一個風濕性關節炎。
這病，李茂陽熟。
不過，這病要除根，他是需要開重方的，這種事，遇給普通大夫是要擔大風險的。
所以，雖然他有系統背書，只要藥方通過了系統的藥效推演，自然是比較保險的，但這也成了李茂陽給自己的一個高收費的理由了。
這時距離過年也不遠了，這一年他注定能過一個肥年了……
嗯，只要沒牙齒，臉皮夠厚，他這個真中醫還是能掙來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