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我……我馬上就要到他家去收了,五萬塊而已,不勞露哥操心的,哈哈哈……」
傻強雖然名字中帶了個「傻」字,但實則心眼活絡著呢。
明明都要動刀了,但卻沒說實話,這樣能保證自己——進可攻,退可守。
果不其然,電話那端迪露的聲音再次響起︰
「听著,五萬塊不要收了,以後不要再騷擾這家人,還有啊,如果之前給人家的走廊大門噴了紅漆,記得清洗一下,再道個歉!听到了嗎?」
「呃……好的,听到了迪露哥,您吩咐,我照辦。」
傻強點頭如小雞啄米,等到掛掉電話,滿頭的髒辮上不禁沁出了一層冷汗。
打死他小子也沒想到,退可守的退,竟然是這麼大的一大步。
不光連本帶息不要了,還要給人家賠禮道歉!
這是什麼世道啊……
可是萬幸,自己剛剛沒真動刀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老何家的路數這麼野的咩?
心念電轉的傻強茫然回頭望向驚恐萬狀的老何一家,再次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張笑臉。
「嘿嘿……沒事吧?你們幾個誒,毛手毛腳的還不松開,再傷到我何叔叔!」
眾馬仔緩緩站起身來,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腦門上都配了個標準的「?」。
「你……要干嘛?」老何氣喘吁吁地爬了起來。
「干嘛?」
傻強氣勢逼人地走了過來,在距離老何一家人三步開外的位置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緊跟著九十度彎腰,標準地鞠了個大大的躬,「對不起!」
何花一家︰「???」
傻強起身,掃視自己的手下,凝眉瞪眼地大聲吼道,「還不道歉?」
「唉……」馬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謹遵吩咐。
「你們這是……」老何扯動嘴角,迷惑不解地問道。
傻強一個墊步上前,緊緊攥住了對方的雙手,搖個不停。
「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那五萬塊……」
「連本帶息不要了!讓你們一家人擔驚受怕,我實在是對不起,何叔叔,您看這事兒咱怎麼解決,我用不用給您和女乃女乃磕三個頭?」
「到倒也也……不用。」老何囁嚅地說。
「那咱們可說好,你們進屋,這事就算了,那個誰啊……把欠條拿來。」
隨著傻強一聲吩咐,手下的小弟從懷里掏出了老何簽字畫押的欠條。
不等老何用顫巍巍的手接過,但見傻強張開大嘴直接就給嚼了。
「你這是……」
「道歉得誠心誠意,我這樣算心誠不?」
「算,太算了!」老何眼瞪如牛,簡直不敢置信。
「那何叔叔你們請回,大夏天的別著涼,我們也回了,不用送!」
但見胡言亂語的傻強一揮手,帶領手下馬仔揚長而去,只留下茫然不知所措的老何一家。
「現在高利貸都這麼客氣的麼?」半晌後何花媽媽才說道。
「別瞎說了,趕快回屋。」女乃女乃急忙張羅著,「阿花,怎麼還傻愣著?」
「唉……」何花這才緩過神來,跟著進了屋。
此時姑娘的內心翻江倒海,掀起了驚濤駭浪,難不成真的是劉門暗中相助?
隨著老何家的家門緊閉,鄰居們這才探出了腦袋。
「老何這麼厲害的麼?」
「沒听說過啊,沒成想連高利貸的錢都敢理直氣壯的吞掉!」
「我就說他那二手店里肯定有秘密,搞不好是哪個大哥的儲貨點。」
「噓……別亂說話。」
嗖嗖嗖,一顆顆腦袋仿佛彈簧般快速收攝。
隨著挨家挨戶大門關閉,走廊里再次響起了傻強的聲音。
「都忘了,牆還沒刷呢,你們動作快一點!」
此時遠在黃竹坑PTS的劉門接到了何花的傳呼,他匆匆放下手中的紙牌,躲進宿舍里間。
陳國強見狀接過他的牌鬼祟地說道,「大哥好像有情況啊!」
向來愛八卦的張天師不禁挑了挑眉毛,「是呢,之前沒見過他讀call機背著誰啊,難不成大哥那顆躁動的心被春風浮動了?」
放下這幫好事鬼不提,劉門跑出宿舍,匆匆趕到樓下公用電話回電。
「我在PTS啊,大晚上的call我,想我被罰啊?」
「你們李sir拉肚子上不了班,全警校人盡皆知,誰還會突襲檢查啊?」
「庫……」劉門啞然失笑。
心想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恐怕以後李文升除了黑面神和兜巴升這兩個綽號外,還將喜提噴射戰士這個新外號。
「謝謝你啊!」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何花溫柔的聲音。
「謝什麼謝,舉手之勞。」
如果說之前只是何花的猜測,那麼現在可算是劉門的親口證實了。
晚上與何花分開後,劉門第一時間便電話聯系了自己曾經的「領導」迪露。
好說歹說,甚至謊稱這關系到自己的臥底計劃是否順利,對方這才欣然答應。
作為除了大哥韓琛和萬佛寺高僧之外,唯一知道劉門底細的人,迪露自然有協助的義務。
況且五萬塊對于琛哥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錢,都不用打招呼,他自己便有權處理。
「真的是你啊,我能問問你是怎麼辦到的麼?」何花語氣弱弱地問。
劉門一笑,「你當我好市民獎是白拿的麼?」
「經過幾次接觸,我和警察部未來的同僚也算是熟識了。」
「所以我就拜托他們給那個叫傻強的家伙施壓。他的買賣合不合法自己還不清楚,若是敢和我的人作對,他們以後都別想做生意!」
「你的人……」何花抓住重點。
瞬間整個人扭捏著腰肢,臉上控制不住笑意,簡直美成了花。
不過姑娘也不是傻子,放下電話後仍不免疑心重重。
好市民獎這麼好用的麼,要不明天我把全家都供出去?
延期還款也就算了,竟然五萬塊連本帶息都不要了。
正當姑娘滿月復狐疑之際,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奇怪「刷刷」聲。
「阿花啊,不要再招惹那幫人啦,可能是他們反悔,又來搗亂呃!」
女乃女乃壓低了聲音,緊張得聲音顫抖。
可何花摘耳傾听,怎麼感覺也不像是又來噴紅油漆的。
于是她仗著膽子開門,探出腦袋觀瞧,不看還似罷了,這一看姑娘不由得瞠目結舌。
只見幾個熟悉的馬仔在髒辮的帶領下,正在老老實實地刷牆。
傻強一見是何花,馬上笑臉相迎。
「您休息,不用監工,我們一定保證完成任務,讓這里恢復如初。」
說罷他轉頭向馬仔們大吼道,「刷干淨點!快!」
「強哥,紅油漆,弄不掉啊。」馬仔們哀聲連連。
「那就買白漆給人家整個走廊重新粉刷一邊,實在做不到就上勞工市場去雇些professional(專業人士)。看看你們這幫雜碎,欺負了老何這麼好的一家人不說,還打擾了鄰里鄰居們休息。」
「那個誰……你去買些果籃安撫一下,替我道歉!」
「唉……」馬仔們忍氣吞聲,這個氣啊!
心想今天要剁手,主張拿人家女兒抵債的餿主意不都是你出的麼?
怎麼翻臉就不認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