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月光下的野仙,似乎終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殺——」
黑夜中,無數雙眼楮閃閃發光。
道路漸漸泥濘,血液在泥土中積成小水坑。
斷肢橫飛,吼聲震天。
王錦見識過,參與過,甚至親手促成過許多沖突。
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仙家間的廝殺。
斑斕猛虎咬住蟒蛇,卻被絞殺成一灘爛泥。
渾身傷痕的白狼仰天長嘯,將棕熊胸月復間撕咬出巨大的血窟窿。
潮水一般的野鼠從四面八方涌來,所過之處只留白骨。
上百名野仙拋棄人形現出本相,糾纏在一起,不死不休。
這是公司叛黨與野仙義賊的廝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戰爭。
而戰爭,是會死人的。
身體支離破碎,便會被死死踩進淤泥中,自愈都變得無比奢侈。
也許他們還能爬起來,可那是若干天後的事了。
敗者吃塵,僅此而已。
這場爭斗從來都不是兒戲,每秒鐘都有人倒下。
「該死…車要撐不住了!」
黃金咬牙怒吼,拼命操控著方向盤。
可惜,車胎被碎裂的骨頭扎得遍體鱗傷,輪轂中還卡著不知道誰的頭骨。
這血跡斑斑的重卡撞翻了太多野仙,也終于要走向自己的末路。
「盡可能保住卡車!」
王錦咬牙怒吼,一腳踹開車門。
他很擅長,也很喜歡冷兵器。
而卡車,是冷兵器之王。
毫無意義,這東西近戰幾乎是無敵的。
若是沒了它,自己跟黃金很難在獸潮中走到分部門口。
唳——
頭頂傳來一聲鷹啼,卡車猛地一沉。
巨大的鷹爪抓穿了駕駛室,在黃金頭皮上留下慘烈的傷口。
呼!
翅膀扇動。
咚!
閃爍寒光的喙狠狠落下,將副駕駛戳得支離破碎。
卡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該死!王錦!」
黃金開口怒吼,卻發現副駕駛空空蕩蕩。
幸運的是,王錦沒被一下啄死。
不幸的是,這種車速,人出去就會被甩飛。
王錦瘋了嗎?
可惜,敵人沒給黃金留下思考的時間。
「嗷!!」
身前傳來恐怖的嘶鳴。
小山丘般的身影,像是推土機那樣撞開面前的一切,全速沖向卡車。
那是頭巨大無比的野豬。
——
車頂。
「用力!沒吃飯嗎?」
噗呲!噗呲!
王錦死死卡著那只夜梟的腦袋,水果刀在對方脖頸位置瘋狂戳刺。
血液四濺,羽毛亂飛。
「啊!!!」
夜梟發出慘烈的低吼,拼盡全力扇動翅膀。
他想甩開王錦。
可對方死死踩在自己身上,無論怎麼掙扎都沒辦法逃月兌。
這人類太邪門了。
在高速行駛的卡車車頂如履平地,光滑的羽毛也完全攔不住,好像腳下生了根一樣。
蜘蛛俠嗎?
「媽的…我讓你用力!飛起來!」
噗呲!
水果刀狠狠刺進眼楮,夜梟仰頭痛呼。
「大哥!大哥!這卡車我真拽不動!」
「該死…」
王錦眯起眼楮,看著那飛速靠近的野豬。
就算對這些超大號的野仙來說,拉起幾噸重的卡車也不太現實。
沒時間了。
當當。
王錦敲了敲車頂,迎著狂風對黃金大喊︰「加速!」
「你瘋了?」
黃金瞬間吼了回來,油門卻無比誠實地踩到了底。
「呼…」
王錦沒有回應,而是深呼吸,屏氣凝神。
「大哥,我能走…」
嗖!
青丘月閃過,夜梟的頭顱橫飛而起,又被長劍挑住。
失去頭顱的軀體頹然滑落,瞬間便被身後的追兵扯成了碎片。
轟轟轟轟轟!!
腳步聲沉重無比,巨大的身影越來越近。
野豬這種生物,其實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還要危險。
更何況這頭野豬跟重卡差不多大,簡直是個活生生的火車頭。
單是站在它對面,就會發自內心地感到絕望。
「呼…」
王錦眯起眼楮,雙手同時握住武器。
左手楓紅唐刀,右手青丘月。
腳下的漆黑印記正在不斷翻騰。
平面行者短時間內只有三次使用機會。
蹬在車上接近夜梟,一次。
踩在夜梟身上,兩次。
還剩下最後一次。
「你要砍了他?!」
黃金嗓子都快喊啞了。
王錦沒開口,而是用動作回答了黃金的問題。
呼!
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
是顆碩大的夜梟腦袋。
嗖——
陰影升騰,王錦飛射而出。
又狠狠踏在那顆頭顱上。
!
平面行者發動,所踏之處瞬間成了堅實的地面。
頭顱被踹飛,在擋風玻璃上撞得稀碎。
王錦的速度拔升到了極致,這次借力這讓他的身體開始旋轉。
並不是毫無規律的旋轉。
而是劍舞。
劍舞若是沒打中人,這份力道便會隨著旋轉增強,融進下一次攻擊。
連續不斷的空轉,會將最後一擊的力道推到極限。
地面上有摩擦力的限制,王錦的腳步沒辦法轉的那麼快。
可一旦在空中,這就不再是問題。
! ! !
王錦的手腕開始崩裂。
落蟬帶來的巨大力道,身體甚至無法承受。
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旋轉,流血,再旋轉,再流血。
金屬的刀劍逐漸帶起風聲,恐怖的殺意彌漫開來。
「嗷!!!!」
野豬如臨大敵,低頭狂吼。
「…」
王錦不喜歡像熱血漫畫主角那樣大喊大叫,否則血會濺到嘴里。
「呼!」
血紅的刀芒,淒美的劍光,在最後一刻交織成璀璨的花,又如流水般向著四周瘋狂揮灑。
令人沉醉。
「落蟬•圓舞曲。」
王錦低垂雙目,輕聲呢喃。
轟——
相撞。
「臥槽…」
黃金爆了句粗口,他不再操縱方向盤,而是死死貼在擋風玻璃上,全神貫注地看著不遠處那道身影。
這是拼死一搏的攻擊。
若是沒能成功,王錦會被狠狠擠在中間,碾成肉醬。
而現在…
野豬依舊在前沖。
只是跟卡車擦肩而過了。
左邊擦肩而過,右邊也是。
野豬從中間一分為二。
只是它自己還沒意識到,甚至又狂奔了五六步才轟然倒下。
唰——唰——
雨刷器啟動,卻怎麼都無法掃干淨玻璃上的血跡。
「這…就算是用了青丘月,也有點不對勁吧?」
黃金咽了口唾沫,瞳孔瘋狂震顫。
不只是他。
廝殺的野仙同時愣了幾秒,隨即一邊打一邊遠離了卡車。
這份面子不僅給青丘月,也是給王錦的。
「幸虧他跟我是一邊的…要不讓小泉跟他接觸接觸?」
黃金模著下巴,小聲嘀咕。
他突然有點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