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河——我要殺了你！！」
鐵棺中，尖利的聲音放聲嘶吼。
在某條小美人魚的蠱惑下，它的憤怒徹底壓過了恐懼。
恐怖的污染開始升騰，棺材橫沖直撞，卻又被鐵鏈固定在一定範圍。
簡直像是超大號流星錘，將離開這里的唯一道路堵的嚴嚴實實。
這種情況下，根本沒人能沖出這里，回到岸上。
「…」
漢子盯著頭頂，一陣嘆氣。
棺材是黑的。
鎖鏈是黑的。
宋河的臉也是黑的。
他听著棺材里傳來的淒厲嘶吼，心里突然有些過意不去。
當然，王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搭順風車來到水底，是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欺騙棺材讓它在這里撞來撞去，則是在月兌身的同時封住魏山河的退路。
王錦沒想過上去。
如果不能找那條龍解決掉自己的鮫人化，上去也是徒勞。
宋河也是如此。
一旦那條龍出了什麼事，撤掉了給出的仙家庇護。
恐怖的水壓會在瞬間把他變成肉餅。
「你說，棺材里是啥呢。」
「感覺它哭的很慘。」
宋河轉頭看向王錦，小聲問道。
「一個…很委屈的家伙。」
後者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側寫的技巧，能讓王錦最大程度地剖析細節，做出判斷。
「有機會可以把它放出來，可惜現在不行。」
年輕人伸手看了看。
皮膚隱約有開裂的跡象，仿佛那些鱗片要深深扎進血肉中。
時間並不充裕。
幸運的是，王錦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四處尋找。
陽光無法到達這麼深的水底。
這里伸手不見五指。
人魚的眼楮穿透黑暗，看向遠處。
略微觀察後，王錦笑了笑，看向宋河。
「你應該有印象。」
「這里…」
王錦不再忌諱。
他伸出手掌，試圖點亮戒指。
幾乎是同時。
王錦的右眼皮一陣瘋狂跳動，又在幾秒鐘後歸于平靜。
靈感預警。
光芒似乎吸引了什麼東西的注意，于是它用巨大的眸子掃過來，又無趣地移開目光。
王錦做了個深呼吸。
有些事不適合深究，他也沒那個時間。
他再次催動靈感。
于是熾白色的利劍斬開黑暗，又將其徹底焚燒殆盡。
「臥槽。」
宋河一聲驚呼。
「呼…」
王錦做了個深呼吸。
哪怕在暗中已經看了個大概。
可當發現自己確確實實站在這種東西面前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
面前的景象壯觀，詭異。
青銅鑄就的城市。
宋河越過王錦，猶豫著伸出手掌，又緩緩收回。
面前矗立著巨大的門框，幾乎一伸手就能踫到。
可它太過巨大。
仰頭看不到頂，低頭也看不到底。
宋河甚至升不起觸踫的想法。
在這種龐大的建築面前，人類心中會不由自主地升起敬畏。
曾經有某種雄偉的生靈行走于此，這里是它的神國。
王錦倒是完全沒有顧慮。
確認安全後，他伸手觸踫著面前的門框。
異常精美，上面帶著各種各樣的雕花。
也許是材質特殊，它沒有半點銅銹，依舊光潔如初。
嘗試著推動，又注入靈感。
青銅門晃了晃。
王錦收回手掌，露出笑容。
他見過這種材質的東西，甚至知道為什麼這里只剩下了門框。
本應該矗立于此的青銅門，現在正埋在石白白家後院。
它原本的主人，是魏道玄。
想到了青銅門，就不難猜出這里到底是什麼。
並非所謂的神國，而是陵墓。
也許曾經確實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這里撒歡，可現在它死了。
于是萬物歸于沉寂，神國成了埋葬它的墓園。
王錦手臂前伸，讓戒指的光芒照亮門框後的東西。
沒有任何生活相關的建築物，也沒有能居住的房子。
只有十幾根巨大的青銅柱。
五人合抱粗細，簡直像是實心的寶塔。
有些帶著花紋，有些則干干淨淨，古樸典雅。
看不見通往何方，也不清楚來自哪里。
仿佛已經死去的巨人，尸骨成了貫穿山巒的支柱。
哪怕宋河這種壯漢站在面前，也顯得渺小無比。
簡直像兩只小蟲子。
「好大的手筆。」
王錦眯起眼楮。
他之前的猜想沒問題。
這種三四層隔斷的復雜地形，根本不可能自然形成。
有人把這座山挖空了又灌上水，像是擺弄什麼小物件。
留在外面的灌水口，就是那臉盆大小的桃花潭。
這里之所以還沒塌，就是那些青銅柱在做支撐。
「嘶…」
宋河倒吸一口涼氣。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無比渺小。
這種從內心深處升起的無力感根本無法避免。
另一方面，這場景他也見過。
「跟夢里一模一樣。」
宋河轉過頭，看向王錦。
「你的夢還挺精彩。」
王錦笑了笑。
他在夢里什麼都看不清，甚至差點糊里糊涂地被淹死。
不過孟余出來救場時，王錦還是下意識地記住了周邊的環境。
「原來那些視線邊緣的黑影，就是這些柱子。」
王錦輕聲嘀咕。
隨即拽過宋河，向前游動。
雙腿失去知覺，王錦只能用另一種方法游泳。
可他的動作迅捷優雅，像是從小到大一直在做這件事。
「給我指路。」
還沒等宋河開口詢問，王錦就拽著他過了青銅門。
近距離觀察下，能看到柱子上帶著鎖鏈。
鎖鏈另一頭垂落水中，閃爍著幽幽寒光。
那是相當鋒利的鉤子，上面還帶著血跡。
這些柱子，曾經似乎用來囚禁過什麼。
王錦眯起眼楮。
常葉審問柳家叛徒的景象出現在腦海。
鐵鏈穿過琵琶骨，對柳仙似乎能起到相當大的限制作用。
「這里…曾經囚禁過龍。」
王錦緩緩開口，將心中的猜想小聲說了出來。
「…」
宋河沒有回話，而是低垂著腦袋。
王錦也沒出手干涉，只是拽著對方往前游。
良久，宋河一臉呆滯地抬起頭，緩緩開口。
于是沙啞慵懶的女人聲音傳入耳中。
「右邊。」
「喲。」
王錦笑了笑。
對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貴姓？」
王錦一邊向右轉彎，一邊開口詢問。
語氣隨意無比，像是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常天柳。」
那道聲音嘆了口氣，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