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四起。
第二排靈位同時顫動，詭異的氣息互相勾連，又向兩側擴散蔓延。
直到貫穿整個建築。
老油畫一樣的祠堂中，多了條不規則的霧色裂痕。
像是有人把這幅畫對折展開了無數次，最後出現了無法彌補的折痕。
折痕的另一側…顯然有什麼東西想要突破薄薄的紙張。
原本即將消散的霧氣瞬間濃重了數倍，呼吸間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看不清東西。
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些從裂縫中呼嘯著涌出的虛幻手掌。
它們在觸踫到霧氣的瞬間有了實體，威勢更增三分。
「找死。」
年輕人面色冰冷，打了個響指。
別人看不清東西，王錦也看不清。
可這並不妨礙他做事。
四桿水紋大旗沖天而起，豎在空中不斷盤旋。
抬手按向漂浮在身前的幽藍令旗，王錦的瞳孔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浩瀚的靈感能夠讓王錦強行使用一些明顯不適合自己的怪談裝備。
就像用手榴彈崩爆米花，用邁巴赫跑滴滴。
雖然浪費，可效果毋庸置疑。
靈感全開，強行支配。
王錦身上出現了淡藍色戲服虛影，行水旗的藍色光芒濃郁到即將流淌而出。
下一秒，剛涌出的白色霧氣瞬間消失不見，盡數被行水旗包裹吸收。
原本霧蒙蒙的視線再次清晰。
可惜，王錦沒有高興的時間。
手掌在眼中飛速放大，幾乎要觸踫到鼻尖。
這些東西的速度很快，比長手快的不是一星半點。
僅僅一個眨眼就到了近前，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時間。
小花驚叫一聲，抱著腦袋蹲在王錦身後，努力不讓自己受到傷害。
胡小北面色有些蒼白，混亂的嘶吼顯然讓听覺靈敏的她不太好受。
即使如此，她也仔細觀察著情況，試圖挽回局勢。
跟另外兩人如臨大敵的反應不同，王錦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蒼白手掌。
悠閑的像是恐怖片里的男主角，以滿不在的態度面對死亡。
胡小北轉頭看了眼王錦，似乎明白了什麼。
于是雙手插兜，跟他一起站在原地發呆。
像是恐怖片里的女主角。
呼！
白色風衣揚起，少女瞬間被淹沒在虛幻手掌的浪潮中。
呼——
手掌從身體上穿過，只留下一陣無害的冷風。
它們掐，抓，撓，打。
可都沒有半點作用。
手掌跟他們似乎並不處于同一現實，哪怕重疊在一起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注定在那里不斷撲騰，無能狂怒。
「咳…」
王錦看著明顯窄了不少的裂縫，輕咳一聲。
他整理了一下被吹得到處亂飛的頭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王錦突然想說出「我賭你的槍里沒有子彈」這種台詞，又突然覺得不太合適。
于是王錦思索片刻，捂住小花的眼楮。
對著面前的手掌，豎起中指。
行動比言語更有力量，王錦很同意這個觀點。
「手掌以霧氣為媒介，現在霧氣消失…」
胡小北揉著自己頭頂的大耳朵，輕聲嘀咕。
結合眼前情況，她勉強跟上了王錦的思路
只是…
自己憑借結果逆推原因，尚且需要思考幾秒鐘。
可王錦在視野受阻的瞬間就判斷出情況，並且做出了最有效的應對。
「好聰明。」
少女鼓了鼓腮幫子，轉頭看向王錦。
後者正蹲在小花身邊跟她勾肩搭背，一副「我很欣賞你」的樣子。
頗有大智若愚的感覺。
「又有點傻。」
胡小北點點頭，若有所思。
良久，她伸出左手敲了敲右手掌心。
「聰明的傻仔。」
「嗯？」
安撫好小花的王錦站起身，轉頭回應胡小北的呼喚。
雖然輕松解決了剛才那些手掌，可王錦清楚它們的危險性。
強于長手數倍的速度與力量，恐怖的數目。
只要挨上一下就會身受重傷，更別提那足以稱之為浪潮的攻擊。
所幸手掌在行動前，大概給王錦留下了長達半秒鐘的思考時間。
對于王錦來說相當充足。
能夠達成這一點，小花有很大功勞。
如果剛才去上香的人是王錦，現在會是什麼情況可就不好說了。
這也從側面表明了王錦的計劃毫無問題，把小花帶在身邊是個不太道德卻相當明智的選擇。
「有听到什麼嗎？」
「每個人都在罵我們是叛徒，中間還夾雜著髒話和毫無意義的喊聲。」
胡小北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在胳膊上輕輕敲打。
「不過聲音最大的那個二排頭，他不一樣。」
少女轉頭看著王錦，語氣突然慢了下來，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說…水井，小心。」
「哦？」
王錦挑了挑眉毛。
他很擅長觀察細節，所以找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二排頭那句呼喊聲音很大，只是在王錦耳中太過模糊，听不真切。
所以王錦把重心放在了觀察其他東西上面。
喊聲是排頭的抱怨，虛幻手掌是排頭的意志體現。
只要他們心有不滿，就會用這兩種方式來攻擊自己。
可從二排頭喊出聲那一刻起，原本還有繼續擴大趨勢的裂縫瞬間回縮了不少，涌出的手掌數目也沒有繼續增加。
顯然，他本來打算幫忙，卻在看清王錦無比生猛之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總而言之，從外地來的二排頭似乎並不排斥同為外鄉人的王錦，甚至願意分享一點情報。
「是陷阱嗎？」
胡小北輕輕蹙起眉頭，拽了拽王錦的衣袖。
她倒不是太害怕，只是有些擔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總會莫名其妙擔心王錦的安危。
這跟信任無關。
就好像跟朋友開黑。
你知道他操作無敵意識恐怖，卻只有一滴血還沒法復活。
祠堂尚且如此凶險，後院的水井會出什麼問題可不好說。
更何況二排頭也是村子的一員。
其他排頭明顯在阻攔自己一伙人，二排頭的立場很有可能跟表現出來的並不一致。
「不是陷阱。」
王錦猶豫了一下，輕輕開口。
「仔細梳理一下線索就能明白。」
「首先。」
「二排頭是村外人，卻依舊能在其他牌位如此排外的情況居高位。」
「這足以說明他在泥龍王事件中取得了值得稱道的進展。」
「牽扯到了本來就跟自己無關的事件中，臨死前都在想辦法跟泥龍王對抗…這是個很少見的好人。」
「這種人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坑我們，水井也許就是關鍵所在。」
王錦眯了眯眼楮。
他知道這個理由有些牽強，可現在並不需要證明「二排頭是好人」，只需要證明「必須去水井」。
于是年輕人嘆了口氣，再次開口。
「其次。」
「其他排頭稱呼我們為叛徒。」
「也就是說，有人把他們狠狠坑了一頓。」
「從數目明顯對不上的牌位來看，這人大概率也是個排頭。」
「我們的立場跟二排頭相同，跟背叛村子的排頭相對。」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二排頭不會騙我們。」
王錦抱起小花，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抑制劑，以免進到眼楮里。
「最後，從剛才那些手掌來看。」
「他們跟某種液體形成的【霧氣】聯系緊密。」
「知道這霧氣到底是井水還是雨水，我就能把事情推算個大概。」
王錦伸手攏住胡小北略微有些的單薄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雙眼。
「一定要去，不過是我自己去。」
「什…什麼意思？」
少女愣了愣。
「你應該很清楚…是不願意相信嗎？」
王錦挑了挑眉毛。
「小花是外鄉人，卻在打水後安全回來了。」
「可水井有二排頭都要親自提醒的危險。」
「你猜猜，這個危險在哪？」
「…」
胡小北沒有回答。
答案就在嘴邊，可她有點說不出話。
良久，胡小北嘆了口氣，輕輕開口。
「井底。」
「沒錯。」
王錦笑了笑，笑容依舊純淨燦爛。
「我需要能讓我絕對信任的人。」
「畢竟村民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發瘋沖過來…到時候沒人拽我可就有意思了。」
年輕人伸手，撫平少女微微蹙起的眉頭。
「別擔心，我很擅長應對死亡。」
「嘖…勉強答應你。」
胡小北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不那麼開心，可還是別過頭，輕聲說著。
她看不清自己對這個年輕人曖昧不明的情感…不過有一點很清楚。
要是他死了，自己會難過很久很久。
跟三叔去世一樣難過。
「我在門口看著。」
小花揮了揮手，自告奮勇地跑到遠處，坐在門檻上搖搖晃晃。
胡小北沒有看王錦，而是走到後院，似乎想提前查看一下情況。
「呼…」
年輕人月兌掉外套，開始調整裝備。
雙肩包在水下相當不方便，所幸王錦還有公司配發的小型挎包。
雖然裝不了什麼東西，可王錦也不需要帶太多。
水下有很多裝備都無法使用，比如震爆彈。
這東西在水下根本扔不出多遠，爆炸產生的震蕩波又會順著水傳回來，把人拍暈在井里。
簡直就是自殺好幫手。
抑制劑作用也不大，除非把整個水井都倒滿。
要真那樣的話，失去生活用水的村民絕對會過來拼命。
再加上胡小北本身就不太喜歡這群村民…
王錦出來就只能看到滿村子的尸體了。
「愛麗絲的威力也會衰弱不少，可最起碼還能用。」
王錦把霰彈槍掛在腰間。
「最重要的，行水旗。」
打開背包，將四桿水藍色大旗別在腰帶上。
這東西是王錦敢跳進井里的底氣。
【作者題外話】︰發燒，實在頂不住了_(:з∠)_
29號無更
要多穿衣服啊，最近天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