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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祠堂(超大杯)

「真是個好祠堂啊。」

年輕人微微搖頭,不斷咂舌。

正如宋河所說,漁村在泥龍王出現之前相當繁榮。

這種規模的房屋,放在當今都很少見。

雖然大部分屋子都因為年久失修變得破敗不堪,遠遠望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可祠堂卻好像躲過了歲月的洗禮。

寬闊敞亮的雙開門刷著桐油,在雨水中反射著亮眼的光澤。

就好像亂入到黑白照片里的油彩小丑,鮮艷詭異的色彩讓人挪不開眼楮。

王錦挑了挑眉毛,向內看去。

透過敞開的大門,能看到兩層木牌。

十幾個用料上佳的靈位一字排開,在它們中間上方,是個稍大一些的靈位。

將視線向上移,能看到自右向左寫著繁體「淳德可風」的匾額。

再抬頭看去,會發現屋子青磚綠瓦,頗有江南風情。

可惜,這里是東北。

風格明顯不同的布置,再加上常年修繕的痕跡,都讓這所祠堂顯得格格不入。

「呼…」

王錦喘了口氣,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爆炸聲,沒有參與的村民也開始跑到排頭屋附近看熱鬧。

原本應該有人排隊取水的祠堂,此刻空空蕩蕩。

除了門口站著的三道身影。

雨水灑落,又順著簑衣和斗笠滑到地面,融入泥土。

「你確定要跟我進去?」

王錦拎著半瓶抑制劑,低頭看向眼角仍有淚水的小花。

他確實不討厭這小姑娘。

被殺氣騰騰的怪談界視作敵人,哪怕是個彪形大漢也得緩上好一陣。

可小花僅僅是在王錦懷里哭了一小會兒,就又倔強地表示自己要跟過來。

也許是初生牛犢特有的勇氣,也可能是在這種地方長大養成的獨特性格。

總之,王錦相當欣賞。

除此之外…他需要一個這樣的人。

小花也是外來者,又是體質弱的孩子。

真有什麼危險,一定會在她身上先體現出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小花能起到的作用,甚至比許多成年村民還要大。

「確定,我想幫宋河。」

小花抽噎著點頭,又伸手掐了掐王錦。

顯然是還沒消氣。

「你可能會接受不了的。」

「我能接受。」

小姑娘倔強地點頭。

「你能接受就好。」

王錦挑了挑眉毛,把手上的瓶子調轉過來,將里面的東西兜頭淋在小花頭頂。

怪談抑制劑。

這東西有很多優點。

它是優良的導體,具備良好的隔熱性能,易于攜帶,方便保存。

最重要的是,它相當實用。

這東西能夠通過自身的獨特污染,對其他怪談產生抑制作用。

乍一听相當誘人,甚至會讓人產生「隨身攜帶大量抑制劑,從而單槍匹馬收容怪談」的想法。

也確實有人這麼做過。

後來…

有人說他因為抑制劑太重,實在沒辦法躲避怪談進攻。

也有人說他被抑制劑獨特的氣味燻的狂吐不止,連路都走不動。

關于他的結局倒是很統一。

被怪談活活扯成了碎片。

總而言之…抑制劑並不是什麼沁人心脾的高檔香水。

恰恰相反。

鎮壓部的人稱之為「黑狗血」,就是因為高度相似的氣味與性質。

被這種東西沾了一身,相當愛干淨的小花瞬間變得無比難過,整張臉都垮了下去。

然後一邊伸手掐王錦,一邊往他身上蹭。

「情況特殊,下次還敢。」

後者揉了揉小花的腦袋,並沒有在意那沒什麼力度的報復。

胳膊突然傳來劇痛,王錦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胡小北。

後者正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看向小花的眼神滿是憐惜。

「過幾天給她買新衣服哦。」

「咳…好。」

心虛地點了點頭後,王錦抬腿邁過門檻。

進入祠堂。

唉——

空氣中突然響起重疊的吐氣聲,像是十幾個人同時發出哀嘆。

「看來心情很不好啊。」

王錦咧了咧嘴,甩手丟出了個什麼東西。

依舊是抑制劑。

「我會讓你心情更不好的。」

「歐拉!」

小黑雙指並攏迅速伸長,將抑制劑的玻璃瓶打得粉碎。

粘稠的黑紅色液體灑落,淋在牌位上。

這些牌位擺在屋里,王錦並不擔心抑制劑被雨水沖刷干淨。

他眯起眼楮,看著毫無反應的供桌。

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只有這里。

雖然還沒開始調查,可先下手為強總沒錯。

唉——

又一聲嘆息響起,只是多了些情緒。

詭異的風刮過,明顯帶著幾分敵意。

「找死。」

胡小北眯了眯眼楮,甩手就是一發風刃。

毫不猶豫地砸向面前的牌位。

她似乎因為對小花的手軟而自責,現在出手變得毫不留情。

「我的姑女乃女乃啊!」

王錦打了個響指,小黑帶著熱淚向前撲出,用英勇就義的姿勢擋下風刃。

「嚶嚶!」

心疼地看著滿地亂竄的小黑,王錦轉頭看著胡小北。

後者反而投來了同樣的目光,顯然不理解王錦為什麼要攔住自己。

「傻仔,你仔細听。」

頭頂的大耳朵動了動,胡小北閉上眼楮,似乎在努力捕捉某些其他人听不到的聲音。

「那些細碎的聲音,是挑釁。」

「…這樣嗎?」

王錦全力調動靈感,卻還是只能听到嘆息聲。

模了模下巴,轉頭看向小花。

發現對方跟自己一樣,一頭霧水。

小花好像連嘆息聲都听不到。

「果然,仙家的五感比人類強上太多了。」

王錦無奈地笑了笑,決定把這件事交給小狐狸。

他知道胡小北的偵查方式…基本就是聞聞味道,再听听聲音。

僅憑這兩項,她就能成為合格的調律者。

這足以看出胡小北的天賦有多高。

而這次,恰好踫到了她擅長的領域。

「能听清那些聲音具體在說什麼嗎?」

王錦按著小花的腦袋,隨時準備使用接觸壓制。

同時轉頭看向胡小北,希望對方能獲取到有效信息。

「都是沒有什麼邏輯的零散謾罵,在罵泥龍王,也在罵我們這些外來者。」

少女嘆了口氣,頭頂的狐耳從轉動中漸漸平息。

「我能感受到那些話里的情緒。」

「憤怒,無奈,瘋狂。」

「這是排頭們應該有的情緒…也許吧。」

胡小北輕聲嘀咕,面色帶著一點猶豫。

祠堂供奉的,是每一任死在泥龍王手下的排頭。

這些人有一開始本領過人的真正排頭。

也有真排頭全部犧牲後選出去送死的不幸村民。

這種莫名其妙死去的人,會有什麼情緒都不奇怪。

「一群暴躁老哥嗎?還真是不錯的祠堂。」

在小花的帶領下,王錦一邊回應胡小北的話,一邊靠近供桌。

這東西不怕抑制劑,或者說問題不出在牌位上。

想要調查清楚,就必須靠近。

有胡小北守著門口,王錦也放心了很多。

「別擔心,我小時候經常趴在門口往里面看,還經常纏著宋河,讓他給我講這些人的故事。」

小花伸手蹭著臉上的抑制劑,順便指了指放在其他木牌上面的牌位。

只有那牌位面前有香爐。

「這個,是二排頭…听說是從外地來的,看我們可憐就留下幫忙。」

「大排頭也很厲害,可他沒把泥龍王當回事,結果第二天就死了,沒給村子里做過什麼貢獻。」

「所以他不能擺在上面。」

小花搖了搖頭,一副「就是這樣」的表情。

「二排頭想過辦法解決泥龍王,也帶領大家一起反抗過,听說差點就成功了…可惜當時我還沒出生。」

「然後這個是三排頭,這個是四排頭…一直到九排頭。」

「從九排頭以後,就是大家選人了。」

小花喘了口氣,想要掙月兌王錦的手掌,卻發現對方跟自己力量差距過于懸殊。

于是干脆放棄掙扎,任由王錦拽著自己的衣服。

「不對啊。」

王錦眯了眯眼楮,再次清點了那些牌位的數目。

按照小花的意思,除了二排頭以外的一到九排頭都擺在下面。

仔細查看一下就會發現,排頭和村民的擺放位置有不太明顯的差別。

排頭略微靠前,村民則略微靠後。

「靠前的有七個,算上二排頭才八個。」

「缺一個排頭。」

王錦拍了拍小花,示意對方這里的東西有問題。

「誒?」

後者愣了愣,鼓著腮幫子開始查看上面的情況。

「今年是泥龍王出現的第十七年,宋河還沒死…那這里應該有十六個牌位。」

「九個排頭…」

小花輕聲嘀咕,很快又再次皺起眉頭。

「名字都對啊。」

小花看著王錦,一邊用手點著下面一排靈位,一邊說出了八個名字。

一個牌位對應一個名字…最後八個名字全對應上了。

「臥槽?」

王錦沒有發現問題,可他知道這樣反而有大問題。

七個牌位,對應八個名字。

一一對應,自己還完全挑不出錯誤。

「認知被扭曲了?」

王錦打了個冷顫。

上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在動物園。

可這次的敵人絕對沒有古神強大,甚至都沒讓王錦產生半點危機感。

「不,不對…我沒被污染。」

王錦抬手看了看蓋革計數器。

他清楚地記得,這東西在進入動物園的一瞬間就炸了。

而現在,它顯示的數值僅僅比正常值高了一點,應該就是雨水造成的影響。

「不是認知扭曲…那就是某種有趣的小把戲。」

王錦點了點頭。

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不想讓其中某位排頭的名字暴露在其他人視線中,特意布置了某些王錦不太了解的東西。

這就說明…排頭本身也不干淨。

「我找不到缺哪個,來這里上香的大家應該也沒發現。」

小花皺著眉頭開口,似乎對于這種現象也很不理解。

她猶豫了一會,決定把這個問題交給王錦,自己轉身去供桌里翻動著什麼東西。

「沒事。」

王錦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即將目光移到那個月兌穎而出的牌位上。

「二排頭…」

年輕人緩緩點頭。

他眯了眯眼楮,試圖看清那牌位上面的名字。

可惜…不知道是時間長沒人打理,還是那塊牌位根本就沒打算讓別人看清。

本應該有名字的地方幾乎被硬生生挖掉,還能看出被指甲抓撓的痕跡。

「香在這里,拿三根就好。」

小花從供桌底下的抽屜里翻出半包線香,挑挑揀揀才找出幾根勉強能用的。

「就是只給二排頭,其他的都不需要管。」

小花踮起腳,將線香遞到王錦面前,讓他仔細查看。

王錦拿到手里捻了捻,發現就是正常的線香。

只不過要更加劣質,跟石白白平時請仙家吃飯那種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王錦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門口戒備的胡小北,用眼神詢問。

這狐狸之前一直飛在天上調查情況,多多少少也能看清村民是怎麼做的。

「小花說的很對…不過那是針對村民來說的。」

「我們這些外鄉人,可就不一定了。」

胡小北探頭查看了一下門口的情況,又在木板門上貼了張畫像,這才跑到王錦面前。

她很清楚。

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卻必須去做。

這也是為什麼,大型怪談事件需要調律者先行調查,為鎮壓部創造條件。

一個人模索出怪談的規律,用最小的犧牲創造最大的價值。

這是他們的工作。

「呼…」

王錦做了個深呼吸,目光時不時飄向小花。

這種危險的東西,交給小花顯然最合適。

倒不是王錦貪生怕死,只是因為他跟胡小北都有戰斗力。

就算小花出了什麼事,也能第一時間把她救回來。

換成王錦出了事…胡小北就得一邊救人一邊顧著小花,顯然會手忙腳亂。

「我來!」

還沒等王錦開口,小花就自告奮勇地搶過線香,舉起打火機。

「好孩子啊…」

王錦欣慰地點著頭。

他很希望自己在任務中踫到的普通人都能有這種奉獻精神。

可惜,小花這種好孩子實在難得。

「傻仔…」

「嗯?」

正看著小花點燃打火機的王錦愣了愣,轉頭看著胡小北。

「你做這種事良心不會痛嗎?」

後者一臉認真。

胡小北並不喜歡人類這個群體,最多保證不讓他們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她並不反對這種事,甚至覺得王錦做的相當不錯。

可歸根結底…這玩意兒從道德上來講,絕對說不過去吧?

小花還是個位數年齡的孩子啊。

「啊…我這次出門忘帶良心了。」

王錦隨口說著垃圾話,眼楮卻死死盯著小花手里的線香。

「另外,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有絕對自信。」

「我知道自己絕對可以保證小花的存活,所以能夠放心讓她進行試探。」

「我很擅長跟死亡作對。」

王錦緩緩開口,像是在給胡小北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呼!」

小花鼓起腮幫子,用力吹著手里的線香。

那三根香本就是便宜貨,又因為連綿不絕的雨水變得潮濕,廢了很大力氣才能點燃。

「呼!」

小花再次吹氣,線香亮起三個紅點,絲絲縷縷的白煙在霧氣中緩緩升騰。

「好樣的。」

王錦眯了眯眼楮,開口夸獎。

線香點燃了。

「唉…」

空氣中再次響起了嘆息聲。

不,這次不能說是嘆息聲。

更像是哀嚎和怒吼。

「那些東西又開口了!」

胡小北捂住頭頂的耳朵,似乎不太好受。

「仔細听听,我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王錦開口回應著,揮了揮手上的釘劍。

小花正踩著面前的小凳子,努力把線香往二排頭面前的香爐里面插。

「傻仔…聲音太大了!」

少女壓抑的聲音響起。

其實這次不用她听了。

哪怕是靈感全開的王錦,也能隱隱約約辨別出那些東西正在說什麼。

他們說…

「叛徒!」

「滾開!」

「死!給我死!」

濃烈的戾氣沖天而起,像是要把人掀翻。

有什麼東西從牌位中呼嘯而出,想要對小花做些什麼。

卻在觸踫到她身上那些抑制劑時發出憤怒的嘶吼,轉頭又鑽進牌位。

「王錦,我好冷。」

小花開口叫著。

她只是個孩子,靈感並不算太強。

所以她听不到那些嘶吼,也感受不到正在攻擊自己的東西。

「別擔心,我在呢。」

王錦眯了眯眼楮,伸手抓向那些牌位。

啪!

王錦按住一個排頭的靈位。

他眼睜睜看著有東西從那里面鑽出來,又縮了回去。

「我說了,會讓你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年輕人咧了咧嘴,露出笑容。

明明是相當溫和的笑容,卻因為背後淡淡的惡蛟虛影變得冷冽無比,像是寒冬臘月吹起的風。

嘎巴。

接觸成立,壓制形成。

幾乎沒費什麼力氣,王錦就折斷了鬧騰最歡的牌位。

「下一個?」

年輕人冷然揮手,面色平淡。

一片死寂。

「不冷了。」

小花高興地喊了一聲,瑟瑟發抖的手也終于恢復了行動。

她猛地將線香插進了香爐。

「嗷!!」

幾乎是同時,第二排的所有牌位中傳來詭異的嘶吼。

有無數虛影從中鑽出像是一只只虛無的手掌。

這次連小花都能看見了。

她大驚失色,下意識往王錦懷里鑽。

「滾!」

王錦面色冷然,緩緩開口。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跟他一起傳出。

來自二排頭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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