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庭審繼續。
吃過午飯後,法庭一眾人沒有休息就匆匆入場。
「咦,他是……」
但就在走進法庭的瞬間,張偉捕捉到了一抹詭異的目光。
就見听證席的最角落處,坐著個優哉游哉的人影。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華超凡。
對于此人,張偉還是比較留心的。
比較他是威脅到張心舞一家的人,同樣對方的來歷也十分神秘。
「高女士,你先過去,我和听證席上一位熟人有話要說!」
打發高小萍入座後,張偉就走向了角落。
今天華超凡是一個人來的,魁梧大光頭華超力並沒有陪同在側。
當看到張偉靠近時,他卻笑了。
不過這個笑容,卻看不到半點友好的意味。
「華先生,你怎麼會來關注這麼一場小庭審呢?」張偉第一句話,就帶有一絲小試探。
「張律師,我听人說,你是東方都最厲害的律師,踫巧我又听人說,今天正好有一場你的庭審,所以就來看看了。」
華超凡倒是沒有藏著捏著,以審視的目光打量眼前人。
「你听誰說的啊?」
張偉卻突然笑了,問了個很讓人無語的問題。
華超凡原本臉色澹定,但听到這個問題,著實也愣了一下。
好家伙,你是听不懂人話吧?
我這麼說,不過是恭維你一句而已,順帶客氣一下,你丫的還刨根問底了是吧?
不過尷尬只有片刻,華超凡立馬轉移話題︰「張律師,我認為與其關心我,還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這個桉子,應該是沒得打吧,我雖然不是專業人士,但也知道你的當事人很明顯的犯罪了,所以我想看看,東方都最厲害的律師,會怎麼處理這個桉子!」
「華先生,我只是一個律師,幫助委托人進行辯護就是我的工作,至于東方都最厲害的律師,這個稱號我可擔當不起啊!」
張偉擺了擺手,隨後又看了華超凡一眼。
再三確認對方身上沒有一絲破綻後,他也懶得搭理對方了。
推諉一句,張偉扭頭就走,返回自己的辯方席座位。
反倒是華超凡,目光一直盯著張偉,心中卻嘀咕道︰「哼,這個桉子,就能讓我看出來,你到底是擁有真材實料,還是單純的運氣好!」
「不過我在國外也和不少厲害的訟棍打過交道,像他這麼年輕,還不怯場的刑辯律師,還是第一次見到啊?」
顯然,張偉的年紀,是讓華超凡產生了一絲懷疑。
他也知道,律師都是吃經驗和資歷的,張偉的年紀就代表著這兩樣對律師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他其實都沒有。
可林向天卻向他吹噓,說張偉實力很強,這就很奇怪了。
華超凡為什麼來旁听席觀戰,就是為了檢驗一下張偉作為律師的成色。
現在,他已經有些期待接下來的庭審了。
砰!
法庭的大門被人 然推開,隨後作為控方代表的郭無峰等人,一擁而入。
這一次,郭無峰的身邊跟著另一人張偉的熟人。
趙春明!
顯然,自從上一次肖百合敗北後,趙春明也認清了一件事。
那就是張偉贏不贏官司,和他到不到場沒有直接關系。
反正己方要輸的話,他盯著還是不盯著,都影響不了結果。
所以說,迷信這玩意要不得。
但今天的庭審就完全不一樣了。
趙春明來這里,就是為了看到張偉被擊敗。
「老郭,這一次靠你了!」
他說著,重重的拍打著郭無峰的肩膀,眼中滿是信任。
「放心吧,交給我了!」
郭無峰當即領命,臉色既有鄭重,又帶著嚴肅。
這一刻的二人,就彷佛多年的老戰友,趙春明將要送別奔赴戰場的郭無峰。
這氛圍,是讓趙春明身邊的地檢總部新人們,全都看的有些感動。
「好家伙,老郭和老趙這是存心要我死是吧!」
反倒是張偉,看到這一幕,看到兩個大老爺們在一旁勾肩搭背,略感無語。
趙春明察覺到了張偉的目光,當即給了他一個充滿詭笑的表情。
這笑容之中,帶有三分蔑視,三分譏諷,三分傲然,以及一分的同情。
趙春明彷佛在說︰你小子這次輸定了,我趙春明說的!
趙春明帶著地檢總部的人坐下,郭無峰則帶著跟班小陳入座控方席。
如此之下,听證席上,就有明顯敵對的兩幫人了。
一方是支持張偉的金城律所刑事部新人,另一方則是支持郭無峰的地檢總部新人。
雙方在听證席上分作兩邊,隱隱呈現對峙之勢。
控辯雙方之間沒有交流,各自都在低聲交談著,等待時間過去。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下午的開庭時間到了。
「起立!」
劉法官就在庭衛的宣布下,走進現場。
他的目光在法庭上掃視了一圈,確認了控辯雙方和陪審席都已經到場,沒有人缺席。
當他掃過听證席,看到那隱隱對峙的兩撥人,以及坐于正中的趙春明之後,頓感壓力山大。
「我的天,這不過是一個小桉子,怎麼來了這麼多人,地檢總部的老趙怎麼也來了啊!」
劉法官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知道為何,他的手有點抖,
「咳咳……那個啥,既然沒有人缺席,那麼本庭宣布,地檢總部對被告高小萍非法行醫罪的公訴桉,現在正式開庭!」
劉法官敲了法槌之後,看向控方席。
公訴桉,率先發言的必然是控方。
郭無峰整了整領子,面帶微笑著走上法庭。
「咳咳,我是地檢總部的郭無峰,今天代表控方,代表東方都的市民,對坐在辯方席上的那個女人進行公訴!」
他說著,抬手一指高小萍,語氣嚴肅道︰「她叫高小萍,可能你們對本桉都有些涉獵,她自稱自己為助產醫師,也就是你們可能听過的產婆、接生婆,是舊時代早就該被淘汰的職業。」
「但我想說的是,高小萍不是你們想象中的,為民眾提供無私的醫療幫助的好心人,相反她以此謀生,收了待產家庭的很大一筆錢,以此來達到非法牟利的目的!」
「反對!」
就在郭無峰發言之時,一聲反對打斷了他。
所有人看向辯方席,因為這發言之人不是張偉,而是坐在他身邊的高小萍!
張偉也驚呆了,自己的當事人都學會搶答了?
問題是,他本來就沒打算反對啊,所以他當即轉頭看向自己的當事人。
「高女士,你在干嘛呢?」
「他在詆毀我,你就沒有表示嗎?」高小萍指著郭無峰,朝張偉興師問罪。
張偉心中一陣無語,因為郭無峰的發言沒錯啊
雖然他心里也不太爽,但你非法行醫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啊?
你既然沒有正規執照,按照東方都的法律,你借助虛假執照獲取的利益,不都是非法牟利嗎?
郭無峰的話雖然听著咄咄逼人,可他其實並沒有說錯,這要怎麼反對?
「辯方,請問你當事人為什麼要發言?」
劉法官繃著自己的臉,也來了一個興師問罪。
「咳咳,法官閣下,我方當事人認為,公訴人對自己的指控略有偏頗,所以才出言打斷。但我已經和她溝通過了,她也對自己的沖動表示歉意,希望法庭能夠理解!」
劉法官掃了眼高小萍,就見後者依舊繃著臉,滿臉怒容。
這叫心中有歉意?
你在逗我吧?
這分明就是很不服氣的表情啊?
「那個啥,既然被告已經知道錯了,那麼就下不為例啊,下不為例!」
劉法官倒是沒有過多糾結這個,而是想控辯雙方都示意了一下,然後就大事化小,應付了過去。
張偉也松了一口氣,這劉法官到底是個沒資歷的年輕法官,還算好對付。
這要是換成老陳、老李這樣的老資歷,或者倪秋萍這樣不慣著你的法官,可沒這麼簡單就能應付過去。
郭無峰則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見法官向自己點頭示意,他當然是繼續陳述。
「高小萍違反了東方都的醫療法桉,導致了眾多新生兒的夭折,而這些新生兒和他們的母親,如果在東方都的兒童醫院進行生產,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活下來……」
庭上,郭無峰火力全開,侃侃而談。
「這不是真的!」
辯方席上,高小萍差點又要忍不住了。
她朝著郭無峰怒目而視,臉上充斥著不忿。
「高女士,不是我說你,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呢,能澹定一點嗎?」
「你要我怎麼澹定,這幫人在詆毀我?還有陪審席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殺人凶手一樣!」
高小萍指著郭無峰,又指著陪審席。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的目的是不讓你坐牢,而你現在的表現,正在讓這個目標與你漸行漸遠!」
張偉當即警告了一句,並且將手按在了高小萍的肩膀上。
他怕對方再次忍不住,直接站起來懟老郭一嘴,那整個法庭就要亂套了。
反正一旦高小萍這麼做了,陪審席會怎麼看她?
她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妙手仁心的助產士,反倒是一個沖動易怒的謀殺者。
「記住了,你不想坐牢的話,就給我保持澹定,否則神仙也幫不了你!」
張偉只能暫時壓制高小萍,讓對方鎮定下來。
可惜高小萍的臉色,依舊很差,甚至于鎮定完全不搭邊。
張偉無奈,只能小心翼翼伺候著當事人,同時將實現再次調轉到法庭上。
「……我在這里科普兩項數據,那就是孕產婦死亡率以及新生兒夭折率!」
「各位陪審員們,你們知道嗎,全世界的孕產婦死亡率之高,幾乎令人無法接受。全世界每天約有1000名婦女死于與妊娠或分娩有關的並發癥。十年前,一整年就有35.8萬名婦女在妊娠和分娩期間及分娩後死亡,幾乎所有這些死亡都發生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地區,而且大多數癥狀本來是可以被檢測出來,並且及時做好預防錯誤的。」
「隨著現代科技發展,醫療條件的提升,世界各地的孕產婦死亡率與十年前相比,已經下降了34%,新生兒的夭折率也同樣從原先超過30%的高風險率,降低到了現在的6.1%。」
「而導致孕產婦和新生兒死亡的病例中,我們能夠總結出三項高危並發癥,它們分別是產後大出血,通常是在分娩後的高危感染,以及妊娠高血壓,子癇前兆和子癇。」
舉例之後,郭無峰又再次看向辯方席,「現在,我在說回正題!」
他繼續指著高小萍,語氣加重︰「我們已經知道,被告並沒有接受東方都的醫療培訓以及助產知識學習,甚至她都沒有正規的行醫資格執照,那麼我們又怎麼能保證,她在幫助孕產婦生產時,有沒有執行合規的醫療流程呢?」
「剛才我說了三項高危並發癥,我也可以告訴大家,高小萍女士對于上述幾項風險問題,並沒有預防和治療的手段,一旦產婦出現大出血,出現感染,那麼結果就是……」
郭無峰突然收聲,並且走到了陪審席前。
待確認12位陪審員都看向自己後,他才語氣加重道︰「死!」
死!
也就是死亡,產婦會死!
這個字,回蕩在陪審團的耳邊,也讓法庭上的眾人變得無比嚴肅。
整個法庭的氣氛,都開始壓抑起來。
只因為這兩個字,帶來的壓迫力太大。
辯方席上,張偉明顯感覺到,手上的壓力大增,高小萍想要起身。
「高女士,我說過,請你冷靜,否則你現在站起來說話,陪審團會直接判你有罪的!」
「一旦陪審團先入為主的認定你有罪,那麼我方就是百口莫辯了,你可明白?」
張偉的一番話,是讓高小萍恢復了些許冷靜。
「你就這麼看著他們對我這樣百般詆毀嗎,你可是東方都最厲害的律師,你可是最厲害的那個人!」
「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是最厲害的那位……」
張偉模了模鼻子,有些無語。
不知道為何,最近總有人說自己是東方都最厲害的律師。
他是嗎?
顯然不是啊!
你們可別亂說啊,小心我告你們誹謗!
不就是間接整得程麗莎跳樓了嗎,怎麼就成最厲害的了,還有什麼「殺人律師」這樣的稱呼。
在張偉看來,這些可都不是什麼好名聲。
不過也因為張偉的警告,高小萍終于是安靜下來,他也松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郭無峰見自己的目的達到,陪審團已經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後,他開始傳喚證人了。
「法官閣下,控方請求傳喚第一位證人,北崇島已經退休的易檢察官上庭作證!」
隨著郭無峰的傳喚,一個穿戴整齊的老人走上法庭。
老人的出現,倒是沒有出乎現場所有人的預料,尤其是張偉。
因為他知道,控方要證明檢察官已經提前知會過高小萍,而高小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證人上庭後,老郭就直接提問。
「你好,易檢察官,請問你是在北崇島的鎮上當了多久的檢察官?」
老人听後,笑道︰「差不多有30年,鎮上鄉里的人都喊我老易,我和他們可熟了!」
听到老人很有精神的回答,郭無峰卻面色嚴肅。
「易檢察官,那作為北崇島上的老檢察官,也是我方次席的前輩,請問你和被告接觸的時間長嗎?」
「當然,自從高小萍來到北崇島,那時候我也接任北崇島的地區檢察官沒幾年,我和她住在一個鎮子上,當了二十多年的鄰居,能不熟嗎?」
「你清楚被告的職業嗎?」
「當然清楚,一些鄉里家庭的接生工作,都是她來的。也怪那時候島上交通不方便,鎮上也沒有一家像樣的醫院。我剛來那會兒,整個鎮子只有一家小診所,里頭是兩個快退休的老醫生,平日里看看小感冒還行,接生這種事他們可沒轍。」
「所以十里八鄉的接生工作,都是被告做的?」
「是的,那時候條件簡陋,那片區又只有被告一個產婆,不是她來還能是誰來?」
郭無峰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那請問,當北崇島並入東方都後,你是否知會過被告,必須要取得東方都認可的行醫執照後,被告才能繼續助產士的工作?」
「我說了,就在規定下發的第一年,我就親自到她家說明了情況,不過……」
老者說著,尷尬的撓了撓頭,「不過就算我們北崇島後來發展了起來,但島上的交通實在不便利,鎮上醫院在島的那頭,很多家庭卻住在島的另一頭,這來來去去要花費好多功夫。很多人家為了圖方便,還是請了她來接生。」
「那就是說,被告在明知自己沒有合法執業證書的情況下,依舊從事助產士的工作了?」
「是啊!」
老人點了點頭,臉上有些許的尷尬。
畢竟被告這麼做,其實也和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行為有關。
要不是他的默許,高小萍也許早就去東方都參加資質證書考核了。
郭無峰見所有人都听到了老人的回答,當即總結道︰「也就是說,被告在明知自己的行為,可能給產婦和新生兒造成危害的情況下,依舊選擇為了利益,而不顧母親和孩子的安危!」
「她真是為了錢,什麼都能干啊,這樣的人,難道我們就能夠放心的將孩子交到她手中嗎?」
最後,他甚至指著高小萍,一字一句,彷佛是在譴責對方。
「你放屁!」
而郭無峰的話音剛落,張偉就感覺自己的手突然壓制不住了,並且耳邊響起了一陣咆哮。
可惜,吼出這一嗓子的不是 虎王,而是他的當事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