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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授課

「事情還要從前天下午說起,為師正在一條窄巷里閑逛,突有兩個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軍漢沖出來跪倒在為師面前…」

距離丑姑棲身的廢屋幾十丈外的另一間廢屋里,顧清與沈守正相對盤膝席地而坐,清冷的月光透過殘破窗欞照射進來,好似為這對師徒穿上了一層銀紗。

「師父別吹牛了,昨天你與丑姑說這事的時候我在外面偷听到了。後來去找何家巷子附近的乞丐詢問,有人看到你根本就是被那軍漢用麻布包裹住,被強行帶進何家的。」

沈守正毫不留情面的戳穿顧清的謊言。

「小小年紀好的不學,頂嘴倒是無師自通。記住為師教給你的第一個準則,不要在意毫無價值的細節。」

顧清對著沈守正的額頭彈了一記腦瓜崩笑罵道。

「說回正題,在何府里為師憑借過人的魅力徹底征服了李奉孝,並答應幫他調查何家小姐被惡鬼嚇瘋一事。可在經過燒毀主樓所在的院子里,卻是聞到了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為師立刻就意識到,何府有問題。」

「主樓剛被燒毀,有焦糊味不是很正常嗎。」

沈守正理所當然的說道。

「有焦糊味當然正常,那血腥味又作何解釋?」

「也許…是有人在滅火時不小心被劃傷或是磕踫到了哪里,這也很正常嘛。」

「只是劃傷磕踫能流多少血,竟然過了一夜血腥味還未散去?」

「咦,師父這麼一說倒真是有些奇怪了。我記得街口張屠戶早上殺豕,放了那麼大的一盆血,可過一個多時辰,就只剩下腥臊味和肥油味,血腥味倒是已經聞不到了。」

沈守正歪著頭,躺著哈喇子回憶了一下後說道。

「嗯,能聯系到實際生活中常見的事物,孺子可教。」

顧清揉了揉弟子的腦袋瓜,贊許道。

「試想,過了一整夜加一個上午的時間,院子里還能聞到血腥味,這得是殺了多少豕,放了多少盆血,才能達到的效果。而血腥味還只是其一,李奉孝當時曾說,他姐姐葬身火海,待第二天早上火熄之後,何府下人只在灰燼中找到幾塊殘骨,其他部分竟然都燒成了灰。

要知道,普通的木柴在空曠處燃燒時,溫度最多只能達到一千度,火場外圍更是只有七八百度。而骨頭要想被燒成灰,溫度必須超過兩千度才行。可僅憑一棟木樓燃燒,是不可能達到這麼高的溫度的。

所以我猜測,何家主母的骨頭不是被燒成了灰,而是煆燒之後被踩成了渣。只有頭骨、膝蓋等幾處堅硬踩不碎的骨頭,被從火場里挑出來,應付突然到來的李奉孝。」

「師父,你說的一千度、七八百度的是什麼意思?」

沈守正疑惑道。

「額…代表火焰燃燒時產生的溫度。你捏過油燈的火苗沒有?」

顧清問道。

「沒有。」

沈守正搖頭。

他從三歲失去雙親後被大黃狗養大,之後便一直流浪乞討,哪有機會用得上油燈。

「那算了,現在跟你解釋你也听不懂。你只要知道是一種計量單位就行,就好比銅錢論枚,銀子論兩一樣。」

「哦。」

沈守正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再也沒有之前矮賊孫時頑劣的模樣。

「搞懂了何家主母為何僅剩幾塊殘骨,但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為什麼要踩碎何家主母的骨頭呢?報仇?泄憤?這都說不通啊,剩下的幾塊殘骨,用腳踩不碎,不會用榔頭砸嗎?

所以我推測,何家主母的骨頭不是被故意踩碎的,是有人,而且還是很多人進入火場尋找東西時,無意踩碎的。因為僅是三兩個人的話,也不會把骨頭踩碎太多,燒脆了也還是硌腳的。只有很多人相繼從上面踩過,才會造成這種程度。

搞懂了這個問題,卻是又又出現了新的問題。這幫人進入火場是要找什麼?不過我當時也沒想明白,這就暫且不提。

跟著李奉孝來到何家小姐的秀樓外,踫巧就見到何家小姐發瘋從樓里跑出來。當時我還嘖嘖稱奇,心想這位小姐天生擅長運動,跑的那叫一個快,躲閃也很靈活。兩個婦人和一個小廝三人圍堵,竟是也耗費了一番手腳才將其困住。

抓住何家小姐後,她就不斷掙扎試圖逃月兌,期間身上的衣衫不慎被撕裂開來。正所謂非禮勿視,為師乃是正人君子,道德楷模,自然是要背身避嫌的。可你也知道,光是世間速度最快的東西,就在為師轉身的剎那,無意中就看到何家小姐衣衫缺口下露出的一小塊肌膚。

你臉上的怪笑是怎麼回事,你難道覺得為師是故意偷看,簡直是豈有此理。」

顧清給怪笑的沈守正又是一記腦瓜崩以示懲戒,而後才繼續說道。

「你想啊,大家閨秀那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整日窩在秀樓里背誦女誡或是學習女紅,根本曬不到太陽,個個養的是膚白貌美大長腿。可那位何家小姐的肌膚竟是紅里透著黑,黑里又帶著些紫,是相當純正的深棕色。

有些人的確會因為先天原因,即便不曬太陽也會比常人黑一些。但為師敢拍胸脯保證,何家小姐的那種膚色絕不是天生如此,一定是後天日曬所致。再結合善跑這一特征,為師當時其實就已經開始懷疑這些何家小姐到底是真還是假了。」

說到這里,顧清假裝口干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沈守正的表情。

這小子一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樣子,倒是讓顧清心里犯了嘀咕。

難道這小子也不知道,不應該啊。

沈守正沒有表示,顧清也不主動問,舌忝了舌忝嘴唇繼續說道。

「然後就是破解惡鬼趴樓,這種小兒科的把戲,著實有些不夠看。不過為師卻是想到了更深的一層。惡鬼趴樓恐怕嚇得不單是何家小姐,而是為了讓何府周圍的街坊鄰居感到恐懼,由此不敢靠近何府。

于是乎,又冒出一個疑問。何府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以致于要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嚇走周圍的鄰居呢。

就在當夜,為師在何府里面遭遇了刺殺。動手的人皆是道士裝束,想來如今文登城里除了為師以外,也就只有盜竊府庫稅銀的那群妖道了。

為師當時是如何大殺四方,嚇得那些妖道刺客肝膽俱裂暫且不提,只說他們是如何知道為師身在何府的?又為何要行刺為師?

為師到了文登府後,只見過寥寥數人。李奉孝和他的四名親兵,肖風池和十幾個衙役,再就是何府的管家和下人。也只有他們知道為師俠道顧清的身份。

而行刺發生在為師破解惡鬼趴樓之後,此事肖風池及衙役們不知道。知道的就只有李奉孝等人和何府下人。如此一來真相不就是顯而易見了嗎。

當時王朝馬漢守在秀樓外,張龍趙虎李奉孝與行刺的妖道纏斗,兩者排除一方,妖道等于何府下人,合理不?」

「嗯,合情合理。」

也不知道沈守正听沒听懂,反正知道順著師父的話茬盡量捧著來,就肯定不會再吃腦瓜崩。

「看看,你也覺得顯而易見,必定就是何府那些下人了是吧。于是乎,之前的所有疑問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主樓院子里為什麼會有散不盡的血腥味,因為真正的何府下人都已糟了毒手。十幾個人被殺,血腥味不重才怪。至于何家主母到底是被火燒而死,還是殺死以後拋尸火場,那就不知道了。但為師敢肯定,如今棺槨里的那幾塊殘骨,多半不是何家主母的。

家主何汝道被推出來頂缸下獄,家里就剩一群孤兒寡母。于是盜竊了稅銀的妖道就將何府選為藏身之所,將何府之人全部殺光,然後冒名頂替。再借惡鬼趴樓的假象,嚇走周圍的鄰居街坊,這樣就避免了身份暴露。

然後,妖道們一把火燒了主樓,將何府下人們的尸體付之一炬。同時還能借助大火,將偷到來的銀錠熔成更容易攜帶的形狀。這也就能解釋了,為何火場里的骨骼會被踩碎。因為妖道是等火熄了以後,進去取熔煉好的銀子。」

「師父,我有個問題。」

沈守正舉手說道。

「嗯,很好。有問題就說明你在認真听講,認真思考,值得表揚。說吧,有什麼問題。」

顧清欣慰的點頭道。

「你之前不是跟肖總捕說,府庫里的稅銀並未被盜走嗎?」

「那只是一個猜測,我可沒拍胸脯保證哦。」

顧清否認道。

「可是師父你跟肖總捕說的時候,語氣很篤定。」

沈守正提醒道。

「不可能,你一定是听錯了。好了別打岔,听為師繼續分析推理。」

顧清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那群妖道放火燒了主樓,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毀尸滅跡。」

「師父,還有熔煉稅銀錠呢。」

「什麼稅銀錠?你給為師記住了,推理最忌諱異想天開,毫無實證胡亂攀扯,以後不許這樣了。還有以後為師推理案情時,不許插嘴,否則腦瓜崩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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