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管這些,回答我的問題。昨晚你們也跟妖道交過手了,彼此了解深淺。估模一下,你們能敵住幾人?」
顧清示意趙虎別總是打岔,專心回答問題。
「額…若是兩邊擺壘沖陣的話,只需三到四個回合,可全殲敵軍。」
趙虎想了一下後,信心滿滿的答道。
「那是妖道,不是木頭,怎麼會傻啦吧唧的站那跟你們硬拼。我是說如果在城外空曠地帶,你們五個有沒有信心將他們全部拿下,弄死一些也無所謂,但要留下幾個活口。」
顧清發現是自己的問題不夠準確,調整了一下後重新問道。
「這個…這個我說不好,你還是去問我家大人吧。」
趙虎想了一下後攤手答道。
「按照你如此喜歡吹牛皮的個性,其實就是辦不到是吧。」
「顧道長你這話就有點扎心了,你也說了那是妖道,不是木頭。打不過人家還不會跑嗎,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再說了,我這叫能說會道,可不是吹牛皮…」
「哎行了行了,是我錯了,你沒吹牛皮。」
顧清連忙打斷。
「回去告訴你家大人,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或許要有一場大戰。若有急事,就去荔長巷東頭找一個叫矮賊孫的小乞丐。行了,沒事你早點回去歇息吧。」
顧清交代完就揮手趕人。
趙虎哦了一聲轉身就走,可走出十多步又轉了回來。
「正事差點忘了,我家大人問你小姐的病如何醫治,可有了章程。顧道長不是我說,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你答應醫治我家小姐可是在先,至于那群妖道抓不抓得著又與你我何干。」
「放心吧,這事一直記在心里呢。回去告訴你家大人,明天午時左右,保準還他一個健健康康的何家小姐。」
打發走話癆趙虎,顧清抬頭看了一眼將黑的天色,隨後也匆匆離開。
落好正門門板,雲來客棧的店小二九棍端著水盆去後院井里打水,準備洗漱睡覺。
噗通!
叩叩!
水桶剛扔進井里,就听到有人敲後院的門。
「這麼晚了,誰呀!」
九棍懶洋洋的問道,可整個人卻是緊繃了起來,右手伸到背後,握住纏在腰間的九截鋼鞭。
從昨晚陳十七那個死潑皮到了之後,雲來客棧就沒消停過。
先是掌櫃的被那個叫做顧清的家伙陰了一道,受了點傷。
後有李奉孝翻箱倒櫃、里里外外一通折騰。
今早開門後,發現文登府總捕肖風池就守在門外,跟掌櫃的有一搭沒一搭了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晌午時分听對面鋪子的劉掌櫃說,府衙下令,明個午時開始封城,全城搜捕盜竊府庫的妖道。
這年月買賣本就不好做,封城也不知要幾日,怕是這段時間要吃老本嘍。
不知為何,九棍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預感。
文登府怕是要出大事啊。
此時大半夜的,後門突然被人敲響,由不得九棍不緊張。
「我…顧清。」
門外有人小聲說道。
顧清?
誰是顧清!
九棍楞了一下,反映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不就是昨晚陰了掌櫃一道的那個道士。
他怎麼又自己跑回來了?這事不對啊,肯定有陰謀。
九棍悄無聲息的湊到門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傾听外面的響動。
只听到了一道粗重且帶有些許雜音的呼吸聲,九棍心里頓時一沉。
只听到一個人的呼吸聲,卻不代表外面只有一個人。
自己听到的呼吸聲應該就是顧清的,掌櫃的說過這家伙不通武藝,所以不會呼吸吐納之法。
而那些听不到的,說明武藝也許在自己之上。
顧清是回來找場子的?
他帶了多少幫手?
這就有些麻煩了,還是趕緊通知掌櫃的,是打是跑由他定奪吧。
九棍悄悄朝屋里退去,可等在外面的顧清卻是有些不耐煩了,抬手又敲起門板來。
「開門呀…別害怕,我是奉李奉孝的命令,來和邢掌櫃談事情的。」
「喂…喂…喂,怎麼不說話,是信號不好嗎?」
「你是不相信我嗎?那我說點能讓你相信的好不好,你們掌櫃排行老八,所以叫邢老八,但他本名叫…」
沒等顧清說出邢戾的名字,院門便吱呀一聲打開,昏暗的月光照射在開門人的面龐上。
顧清抬手擋住開門人鼻子以下的部分,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抱拳笑道。
「想必就是邢掌櫃了,幸會幸會,貧道顧清。」
昨晚二人相見時,邢戾一直都是蒙著臉,所以顧清只能通過這種方式進行辨認。
開門的正是邢戾,听到九棍來報,他也有點想不明白,顧清這家伙怎麼又自己跑上門來了。
可若說他是來找場子的,邢戾卻是不信。
向來只有飛魚衛找別人場子的份,誰敢來找飛魚衛的場子。
邢戾的這個想法若是被顧清知道,一定會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爾可知東廠否!
昨晚李奉孝為了顧清差點把雲來客棧一把火燒了,邢戾自然也就不會懷疑二人的交情。
只是按照四哥的脾氣,怎麼會讓顧清來找自己。
「哎呀呀顧道長,昨夜不知顧道長身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邢戾連忙也拱手回禮,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
「邢掌櫃言重了,小誤會而已,不必掛懷。哈哈哈哈,不知可否討一杯茶水潤喉啊。」
「顧道長這話說得,你既然是四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我邢老八的朋友。有朋自遠方來,當然要喝酒。哈哈哈,快快請進。」
將顧清讓了進來,關好院門,邢戾一路引著顧清朝里屋走去。
二人這邊剛剛進屋,九棍卻是從院子角落里出來,越過牆頭來到巷子里頭,將巷子兩端都仔細探查一遍,確認果真再無他人,這才放心下來。
干密諜這行的,唯有小心謹慎才能活得長久。
因為視飛魚衛為眼中釘的不只有亂臣賊子,還包括貪官污吏。
飛魚衛每年都有百來號密諜無故身死亦或干脆人間蒸發,若說都是草原蠻子或江南余孽干的,飛魚衛指揮使都不信。
第二次來到雲來客棧,待遇卻是跟昨晚天差地別。
沒有鞋底拳頭,只有滿桌的好酒好肉。
沒有威逼恐嚇,只有稱兄道弟相逢恨晚。
觥籌交錯待氣氛活絡,昨晚事情導致的小尷尬化解于無形後,顧清率先開始了動作。
放下酒杯,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遞給邢戾。
「八哥嘗嘗。」
「這是何物?」
因為飲酒的緣故,邢戾的面色有些微紅,接過香煙在手中把玩端詳後問道。
「八哥應該知道關東旱煙吧,此物與之相似,但卻是經過一番加工與改良。沒有了旱煙的辛辣,反倒是多了一份醇厚與清香。八哥不妨一試。」
顧清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取過桌上的油燈點燃後,深深的吸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此物這般神奇,我卻是有些消受不起啊。」
微醺的邢戾嗅到一股很神奇的味道,初聞之時並不覺得如何,可多聞了幾下之後,竟是聞到了淡淡的異香,腦袋里面也有些暈乎,還挺得勁。
可出于密諜的本能,邢戾可不會輕易嘗試來路不明的東西,誰知道這里是否有迷藥、毒藥什麼的。
「哈哈,八哥這是不放心小弟啊。這樣,若不嫌棄,你抽我這根。」
顧清哈哈笑著猛嘬了一口,將剩下的半截香煙塞進邢戾指縫間。
然後將給邢戾的那根拿回來,用油燈點燃。
顧清都已經做到這個程度了,邢戾也沒辦法再拒絕了。
再一想到顧清和四哥李奉孝的關系,想來也不會加害自己。
于是學著顧清的樣子,將煙嘴放進嘴里嘬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第一口邢戾沒掌握好力道,嘬的有些猛,煙霧進入口腔刺激氣管,引發劇烈的咳嗽。而且是一邊咳,一邊有煙霧從他的口鼻甚至兩耳里冒出來。
顧清被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笑過之後連忙進行指導示範。
而邢戾也不愧是干密諜的,學東西就是快,沒幾下的工夫,就已經跟個老煙炮似的吞雲吐霧了。
「顧老弟,真別說,你這玩意是真不錯啊,有沒有富裕的勻給八哥幾根。放心八哥不能白拿你東西,金銀還是有一些的,只要老弟你開口,八哥覺不還價。」
體會到了尼古丁的妙處,邢戾看著顧清手里的煙盒就有點眼熱了,琢磨著多弄幾根來過癮。
「這事不急,咱兄弟以後日子長著呢。其實弟弟我今晚過來,是想當個和事佬,就是不知八哥肯不肯給弟弟這個機會了。」
顧清叼著煙,端起一杯酒來遞到邢戾面前說道。
「和事佬?」
邢戾眼中閃過疑惑之色,看著顧清遞來的酒杯,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有些遲疑的說道。
「不是八哥不給你面子,但畢竟八哥能力有限,老弟你還是先把事情說清楚。不過你放心,只要是在八哥能力範圍之內的,刀山火海皺一下眉頭我跟你姓。但若實在力所不逮,你也就莫要為難哥哥。」
顧清聞言神秘一笑,將酒杯直接懟到邢戾嘴邊。
「我今日听聞了大哥與八哥你倆之間的事情,總覺得八哥你當年不告而別是另有苦衷,所以,弟弟我其實就是想化解你們兩個之間的誤會。八哥,你覺得我這個和事佬,當得還是當不得?」
邢戾身軀猛然一震,原本已經顯現醉意的眼神陡然變得清明。
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張口將嘴邊的酒杯叼住,而後一仰頭,辛辣的酒液咕咚咕咚的順喉而下。
啪!
喝空的酒杯被邢戾吐了出去,落在地面摔得粉粹。
「老弟~唉!你八哥我心里苦啊!」
邢戾一把握住顧清的手,慨然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