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細一想,她便明白了。
宋雲既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連著她也一並隱瞞了過去,把那塊玉隱藏,不示于人前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以他一個鄉野獵戶而言,莫名其妙出現一塊玉,的確是難以解釋清楚。
「此事都是你們的猜測,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我是不會相信的。」
江溪雖然明白宋雲隱瞞身份的動機,可卻對徐懷之等人對他的籌謀和計劃,十分不滿。
別說宋雲不喜與他們同道了,江溪現在更是堅定了心中對徐懷之的厭惡。
說罷,江溪也徹底放棄了尋求徐懷之幫助的想法,起身就準備離去。
「別說你們找的那人是不是宋雲還不一定,就算真的是他,以你們現在一味對他利用的心態,我相信以宋雲的性子,他也寧願孤身赴死。」
雖然算起來,江溪跟宋雲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多麼久,可作為夫妻,她對宋雲卻已是十分了解。
宋雲表面上雖然冷肅,可內心卻是一個高傲擰巴,卻又十分細膩的人。
無論是什麼事,他最不願意的就是牽連別人,更不會願意低頭臣服,與人做開路的牛馬。
徐懷之一心為了大業,在今日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不妥,甚至覺得自己為了大業已經竭盡所能。
哪怕把自己心愛的女人作為棋子和工具,也在所不惜。
可前有宋雲對他的反駁,現在又有江溪的話,徐懷之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漏掉了什麼。
扔下那句,「宋雲我自己找」江溪便毅然決然地走出了門。
她今日決定來到太守府,原本就是找不到宋雲而沒了頭緒,沒想到最後卻得出了這樣一個結果。
其實他嘴上雖然反駁徐懷之,可根據以往種種,以及徐懷之剛才的話語,她心里也早已斷定了宋雲的身份。
是大夫人那個曾經在大火中走失的兒子,更是那個傳聞中大晉朝先帝最喜愛,卻在幼年便不幸夭折的小皇子。
那個小皇子一直是大晉朝,百姓先帝的痛更是百姓的痛。
這麼多年在大晉,因為太過傷感,而幾乎無人提起。
而大夫人,便是那個先帝為其首次決心違背江家意願的女子——良妃。
一個並非出自江家的女子,卻盡得先帝歡顏,為先帝百般寵愛保護,深深威脅著江家皇後的地位。
想來徐懷之和墨涼他們稱良妃一聲大夫人,這個「大」字,也是因為先帝曾經有著立她為後的心意才得來的吧。
不僅如此,她所生下的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時,先帝便有意立為太子。
這種事江家怎麼可能允許其發生,大夫人不過是一個女子,江家或許還能容忍皇帝只是一時間色迷心竅。
可若是還生出來一個要威脅到江家的皇子,那必然只有死路一條。
而且最後的結果,大夫人良妃的芳華殿被燒,小皇子不知所終,就連那個不听江家擺弄的先帝也在不久後暴斃而亡。
這一切,完全遵循了江家一貫的行事風格——為了權利不擇手段。
當年若不是原主心無大志,胸無城府,而且原主的生母又是一個商賈,家產已被江家榨干,與他們而言已經毫無價值,江家也不會如此狠心的將她取而代之。
在江家的眼里,任何阻礙和羈絆都將不可能有好的結果。
徐懷之眼看著江溪走出門去,本想出聲攔住她,卻又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
他雖然是一郡太守,在江溪這個小百姓面前想做什麼事都是輕而易舉,可現在因著宋雲的身份,他卻再也不敢對江溪如何。
畢竟江溪剛才說的話也並不是全無道理,自己一生奔波,卻從未想過他所有有利于大業的舉動,對當事人甚至自己身邊的人究竟有什麼傷害?
墨涼原本就是跟在江溪身邊的,見她要走也提步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太守府,墨涼才向江溪問道︰「此刻你根本找不到宋雲,不用徐懷之幫助,你要打算如何行事?」
「去京城。」
江溪這回連頓都沒有頓,直接說道。
這話讓墨涼吃了一驚,「你這是……」
他以為剛才江溪那番話就已經表明了她並不相信徐懷之所言,所以才一氣之下才出了太守府。
可現在他才發現,江溪竟是要自己去京城找宋雲。
墨涼不禁怒極反笑,「你當的京城是什麼隨意玩耍的地方嗎?一個小小鄉醫把去京城說的這般輕松,也好意思。」
「我自然知道京城波雲詭譎,可若那些禁軍刺殺宋雲,真的是因為他的身份,那他現在也只有殺回京城這一條道可走了。我知道他是想保護我跟兩個孩子,可我與他是夫妻,本就該同甘共苦,既然他已決心面對,我又怎可以退縮不前?」
江溪現在已經不寄希望于守株待兔。
她知道,即便宋雲遵著昨夜里的話,來接兩個孩子,也並不是他本人前來,她再等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她要見的人是宋雲,而不是別人。
許是見江溪這樣一個無知小民對去京城如此堅定,墨涼有些著急,又看著江溪有些好笑。
「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你就這樣貿然去京城,可有什麼準備?」
「無論我準沒準備好,去京城都是早晚的事,這世上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不是所有的事都會依著我們的節奏來,既然早晚要面對,與其躲躲藏藏,不如背水一戰。」
江溪從不曾懼怕面對江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其實他她說徐懷之沒有顧及宋雲的想法,自己又何嘗不是?
當時自己明知道宋雲並不願意與徐懷之為伍,若不是她為了自己的事一步步推著宋雲前進,事情又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走到今天這一步?
自古以來槍打出頭鳥,這個定律就從未變過。
要不是她這段時間以來處處爭強好勝,拋頭露面,他們一家永遠在旮旯村安安穩穩做個窮困的獵戶,宋雲的身份或許也就能一直一直的隱瞞下去。
以往他都不明白宋雲為什麼要甘心在卡羅村做一個老好人,現在他就知道了,宋雲其實一直在為隱瞞自己的身世而隱忍。
他們曾經那幾年的安穩,正是宋雲的那份隱忍換來的。
可現在……
若真的論起來,作為宋雲的家人,她所做的一切,比徐懷之對宋雲的影響甚至更大。
可既然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也不能讓宋雲一個人去面對。
畢竟歸根結底她與宋雲的仇人是共同的。
只不過所有的一切都比她預想中的要提前了許多。
江溪思定,轉而對墨涼說道︰「我從未限制你的自由,也並沒有把大夫人這份酬謝放在心里,你可以自由來去,不必跟著我。」
江溪知道墨涼對自己一直以來都很是嫌棄,兩個人之間相處也從未停戰過,可江溪並不想在此事上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誰知墨涼一听要趕他走,那牛脾氣瞬間又上來了,狠狠翻了個白眼道︰
「既然我來去自由,你管我跟不跟著你嗎?去京城那是回我自己的地盤,說不定是你要死乞白賴跟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