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師父問無念,從今往後,執念的魂魄會一直留在石橋上,這石橋你過還是不過。師父問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想知道身為佛門子弟的無念能不能放下你。放下,立地成佛,放不下,虛妄一生。」
「答桉呢?」
「無念給他師父的答桉是,不知道。另一個問題是,師父問他,如果下一世還能遇到執念,又會如何?無念的答桉仍然是,不知道。」
執念久久不語,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光潔如玉的臉頰滾落,「你是說,無念其實放不下執念?」
「我不是無念,不知道他的心。但我猜想,當初他給你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你就已經是他心中的執念了。小的時候,他心中的執念是把你養大。長大之後,他心中的執念就變了。你死之後,他雖從未踏上過石橋,卻耗盡一生為你誦經,終其一生,他其實都沒有放下心中的執念,這就足夠了。」
「那他…為何不願意留下我?」
「或許他一心向佛,這也是他心中的執念。如果留下你,他的內心就不會平靜,修不了佛心,也成不了佛緣。他不想誤了你的一生。所以,你不能怪他。」
「我沒有怪他,我有很多次都想過離開這里,可是又害怕離開以後他會來找我,若是找不到,就會兩相錯過。」
「無念早已腐爛,大概也沒有像你這樣留下一縷執念之魂,你覺得他還會來嗎?」小鑽風硬著心腸說道。
嬌美無比的執念如同一朵柔弱的玫瑰花,吹彈可破,就算是一陣風,彷佛都可以吹傷了她。
可是有些話,小鑽風還是想說。
又是兩滴淚珠滾落,執念問道︰「你是誰?」
「我是小鑽風,來這里尋找兩個人。」
「兩個漂亮的女子是嗎?」
「是的,你見過?」
「見過,她們幫我去寺廟尋找無念的靈魂了。已經去了數個時辰,至今未歸,我很擔心。」
「無念的靈魂在普渡寺之中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種感應,他一直在。」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幫你找他,只要他還在,且願意來,我就一定帶他來找你。」
與女子道別,小鑽風與孔雀公主進了普渡寺。
執念看著小鑽風與孔雀公主的背影,執子之手,與子同行,這等事情,她盼了一萬年也沒盼到,兩滴清淚,瞬間滾落臉龐。
普渡寺的規模之大超出了小鑽風的想象。
院內林立著上千間廟宇,樣式不一,錯落有致,雖顯破敗,依然能看出恢弘壯觀的氣派。
香火鼎盛之時,廟里恐怕得有上千個和尚。
只是不知是何原因,竟然被封進了執念山的月復地之中。
院內雜草叢生,深可沒膝,一些枯死的樹木橫臥在地上,上面長出了黑色的野蘑孤,盡顯荒涼破敗之態。
普渡寺的房屋結構呈遞進性,前面是一些小型殿宇,里面供奉著一些不知名字的佛像。
佛像前面倒是立有牌位,上面寫著字,不過已經被灰塵遮住,莫然也沒多少心思看。
小鑽風和孔雀公主順著灰塵上留下的腳印一直往前走。
有了腳印引路,倒是不會走錯。
接連穿過了三個稍小一點的殿宇,來到最大的一座殿前。朦朧的煙雲之氣籠罩之下,宏偉的大殿像是一幅飄在浮雲上的剪影,顯得分外沉寂肅穆。
殿前的小廣場上立著一座低矮的石塔,四面都開著窗,大概是用于投香之用。
歷經風吹雨打,已經顯得破爛斑駁。
殿門上方的木制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佛祖寶殿。
大殿之中,落滿了灰塵。
神龕之上供奉著一尊巨大的佛祖如來鍍金法像。
如來的兩側是觀音、文殊、普賢、地藏王四位菩薩,兩側低一些的神龕上則供奉著八大金剛和五百羅漢,也都是全身鍍金。
佛像前面的蒲團上,跪著一個人。
殿堂上怎麼會有人?
「你好,小鑽風冒昧來訪,打擾了。」
沒有回應。
小鑽風猜想,這個人,大概已經跪化了。
從一側繞到那個人的面前,卻看不到他的臉。
頭發、胡須長得不可想象,一直垂到地面,把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很像是一只繭。
一只用頭發和胡須編織的繭殼,而他的整個人,都藏身在了這個繭殼之中。
正要再近一些細看,那個人突然動了一下。
「我靠。」小鑽風迅速撤身後退,蓄勢以待。
「這個地方已經很久不曾來人了,到處積滿了灰塵,實在是對佛祖不敬,你既然來了,就幫著打掃一下吧!」話雖出口,但嘴巴沒動,聲音似是從月復中發出來的一樣,有些含混不清。
「打掃可以,不過你 不丁地這麼一動把我嚇了一跳,需得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待在這里。」小鑽風問道。
「所有問題我都可以回答你,但你要先把這里打掃干淨了再說,否則,恕我無可奉告。」
小鑽風無奈地笑了一下,看了孔雀公主一眼,「得,那我就先把活干完了再說吧!」
孔雀公主輕笑,這小鑽風實在可愛地很。憑著人家的一句話,便要去把這偌大的殿堂收拾干淨。
「我幫你。」
「不用,你這金枝玉葉的,干不得髒活累活,不像我,手糙,就當義務勞動了,反正這事以前經常干。」
說到這里,去牆角找了塊抹布,抖掉上面的灰塵,拿盆子到外面的池子里舀了一盆水,開始四處擦拭。
前世本是個農家孩子,干這些事動作麻利地很。
用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小鑽風才把所有的地方擦拭打掃干淨,整個人差不多變成了一個灰塵之人。
孔雀公主看著他現在的樣子,掩嘴一笑,「公子都成灰人了,見不得原來的樣子。」
小鑽風哈哈一笑,「勞動者最可愛。」
說完走到殿外,用力把身上撲打了一下,回到殿堂。
「收拾干淨了,這下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話剛說完,蒲團上的人突然開始萎縮,如同冰雪一般迅速融化,最終變成了一團灰。
「你原來是個死人?」小鑽風月兌口喊了一聲。
平白無故地被一個死人指揮著打掃了一個多時辰的衛生,弄得自己跟個灰鬼一樣,這是什麼事?
話音剛落,奇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