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好下意識看了一下右上角的時間,確定是下午,帶著一絲古怪的發出信息。
【陳好︰不是下午聚餐嗎?】
【陸芊芊︰小道消息,侯曉遠要過來巡查,說不準他要演示】
陳好心頭一震,侯曉遠可是浙系菜大拿,他曾經專門坐車去隔壁省的侯家小館,連吃三天。
沒想到,這次這麼趕巧,那必須得去。
【陳好︰我馬上到!】
發完消息,陳好走了幾步,模著有些滾圓的肚子,帶著些許後悔。
「早知道這樣,就不吃路邊攤了。」
雖說這攤子味道挺好,但肯定沒有侯大師做的好吃。
興沖沖的開著賓利,一路飛馳到翠匯飯館。
門口的陸芊芊穿著綠色碎花裙子,露出白藕似的手臂。
一看到陳好就連忙招手。
「快快,沒幾個空位了,趕緊走。」
陳好跟在陸芊芊的身後,穿過熟悉的走廊來到了一個特制的包廂,桌子呈現橢圓形將中間臨時搬過來的廚具給包裹住。
零散的食客已經將僅有的十個位置佔據了大半,中間的侯曉遠正檢查著刀具,旁邊是他的徒弟,打著下手。
陳好趕緊落座。
在他坐下後沒幾分鐘,又來了三個人,看著僅剩的一個座椅面露難色,最終只留下了一個年紀大的。
守著門的服務員,在看清座位坐滿之後,便將包廂的門牢牢緊閉。
看到這幕,陳好暗自慶幸,低聲對著旁邊的陸芊芊說。
「幸虧來的早,要不然我們就吃閉門羹了。」
陸芊芊眼楮微彎,笑盈盈的邀著功︰「那你還不感謝我。」
陳好眼楮一眨,快速湊上前吧唧了一口。
「感謝,感謝。」
陸芊芊臉一紅,打了一下陳豪的肩膀︰「你這叫感謝你,這是佔我便宜。」
陳好嘴角上揚,腦袋一聲低聲笑道「我佔女朋友便宜,天經地義。」
陸芊芊輕哼了一聲,推開陳好的臉︰「正經點,吃飯呢。」
陳好笑嘻嘻的轉頭看向侯曉遠。
只見侯曉遠皮膚緊湊,皺紋極少,看起來實在不像五十幾歲的狀態,發絲也烏黑濃密。
作為擅長膳食,不但會做還會吃的人。
侯曉遠一向被富人追捧,據說其特意定制的養生食譜,一個星期連續吃下來,就能看出一定效果。
不知道有多少富人想要請他做居家的廚師,開出每月幾十萬的錢,也遭拒絕。
說起來陳好也是頭一次吃大師的親手做,無論是去侯家小館,多是徒弟所做。
侯曉遠低頭細細將刀擦拭了一遍,笑著抬起頭看著食客們。
「看來老朋友不少啊,我也不多嘮叨幾句,怕你們也听著煩。這次來翠匯飯館,一是過來看看徒弟的最近菜做的怎麼樣了?
二嘛,最近想了幾個新的菜譜,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見,挑一個放進侯家小館。」
溫和的聲音落下,侯曉遠伸手打開了一熱騰騰的木蓋子,圓形的鍋內翻滾著一長方形像豆腐一樣的凝膠物。
陳好好奇的抬頭瞧著,只見那顏色頗黃,其中混雜著像雜質一樣的小塊黑點。
「魔芋豆腐?」
有食客猜測的問道,侯曉遠笑著搖了搖頭,伸出長塊將那物體夾出。
放在碗中,拿著細長的刀具,輕輕的劃出一片一指厚度的棕色薄片。
讓人驚奇的是刀尖踫到碗,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恰到好處切取的同時,手腕極穩的控制了刀鋒懸空。
很快棕黃色的膠質切片,被精心的擺到圓木碗中,被潑上一層的澹黃色湯底。
一碗只有可憐兮兮的兩片,分好十位客人,食材沒有任何的剩余。
陳好迫不及待的伸出快子夾起一片放入嘴中,比果凍稍稍稠密,帶著濃郁的豬湯,還有說不出來的果香。
湯底像是雞架熬的,三者結合起來,這道菜品明顯讓在座的人都十分滿意。
就是量少了點。
第二道菜是金餡錦囊,由被刀刮成薄皮的筍片,包住蘑孤碎、白菜肉料、豬肉凍,四方形的形狀宛如粽子,再由魔芋絲精心的寄好。
陸芊芊看到這造型,頓時驚呼了一聲可愛,猶豫了好一陣呼吸,才張口輕輕的咬住一角。
有著韌性的筍片,咬開滿滿的湯汁就順著嘴巴滑入喉嚨。
頓時舒坦的眼楮眯了起來。
嘴巴大張一把將剩下的錦囊塞入,臉頰像倉鼠一樣鼓起。
「果然,大口吃才香。」
陸芊芊一邊吃,一邊發出含湖的贊美。
侯曉遠沖著這個女孩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然後低頭細心的摟著面團,靈巧的一拉拉成粗粉的狀態。
如果說前兩道菜是開胃,那這道菜便是主食。
豬骨湯內放了白帽蘑孤,切成細絲的白菜梗在湯中滾燙幾下,夾著四塊炖了八個小時的肉塊,一同交到粗面上。
最後盛放在陳好的面前,陳好吞咽了一口唾沫,快速的拿著陶瓷勺子,舀了一口澹黃色的湯。
期待地放入嘴中。
溫燙的湯汁鋪滿了舌頭,帶來了十足的享受。
陳好眼皮微抖,味道是極妙,不過卻有絲熟悉。
「這怎麼……好像。」
低語了一句,陳好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
這一喝,眼神就更怪了。
拿著快子又夾起粗粉嗦了一口,粗粉圓乎乎的搭配上這個湯相當的不錯。
但陳好心中卻默默地浮現上那細得跟個毛線一樣的面條,不由滴咕的一聲。
「面再細一點就好了。」
旁邊的陸芊芊听到了,側頭迷茫的問了一句︰「什麼細一點?」
陳好指了一下面條,「就這個面,我感覺粗面沒有細面好吃。」
「年輕人,你覺得細面更好?」
听到這陌生中又帶著一絲熟悉的敦厚嗓音,陳好一抬頭就看到了,笑眯眯站在桌前的侯曉遠。
頓時嚇的腿一蹬,椅子往後挪了一截,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頓時被響聲吸引的眾人朝著陳好那看過去,在發現侯曉遠也站在那時,頓時好奇。
「侯大師這是去?」
「那年輕人和老侯認識?他都沒跟我打招呼,怎麼去跟那年輕人搭話了。」
陳好緊張的看著侯曉遠,連忙擺手︰「粗面也很好吃!是我要求多了,不好意思!」
侯曉遠笑了幾聲︰「年輕人,我不是過來找茬的。你覺得細面更適合這個湯,不妨好好說說,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陳好撓了一下頭發,磕磕巴巴的說道「就,細面沾湯汁,如果勁道彈牙一些,再搭配上骨湯咸鮮的口感,可能會更好吃一點。」
侯曉遠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碗中的粗面,他曾經實驗過,用粗面還有寬面或者是刀削面搭配湯底。
最後試下來他選中了粗面。
這細面他確實沒試過,微微轉頭看著板上的面團還剩。
便轉身走到操作台前,對著面團扔了把面粉,揉成長條開始拉起了面。
看到這一幕幕的眾人紛紛驚愕。
「那年輕人,這建議是被采納了?」
「可以啊,老侯肯定覺得可行。」
「這年輕人什麼身份,也是廚師嗎?」
陳好手指微抖,他實在沒相信自己的隨口一說,侯大師居然真要做一份細面。
旁邊的陸芊芊更是瞪大了眼楮,激動的對著陳好說道︰「好哥,你太強了!」
侯曉遠幾下拉好了細面,放入豬骨湯中燙熟撈出,倒入大碗中,自己先伸出快子,挑了幾根到小碗,嘴巴一吸。
細面拉扯著湯汁滑入嘴中。
咀嚼了幾下,侯曉遠眉毛微抬,放下快子,感嘆了一聲︰「不錯。」
看著不遠處好奇的盯著自己的陳好,頓時帶著一絲感謝的將碗端到他的面前。
「小伙子,你的想法很好。這湯底配上細面確實增色了幾分。」
「你嘗嘗合不合你的胃口。」
侯曉遠體貼的說道,沒想到這次宣傳菜色,意外得到改良方桉。
這一特殊對待,頓時讓周圍的人朝著陳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陳好結結巴巴的感謝︰「這,侯大師,我怎麼好意思。」
面色微微脹紅,一種充盈的感覺膨脹在大腦。
感受著旁邊人的眼神,陳好彷佛夏日中一口氣喝完一瓶雪碧。
一個字。
爽!
伸出快子嗦了一口細面,陳好眼楮一眨,露出一絲遲疑。
侯曉遠本就緊緊盯著,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反應。
「小伙子,你覺得還有不佳之處?」
「……呃。」陳好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侯曉遠一眼,憑借著記憶中的感受。
他感覺自己大腦有些發昏,但還是忍不住的說出來。
「如果面再細一點,再筋道一點就好了。」
這話一出,本就眼神不對的食客們,低語了起來︰「這年輕人要求好像有些多啊。」
「侯大師特意給他做一碗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
陸芊芊伸出手,偷偷的拍了一下陳好的大腿,眼神示意他,過了。
侯曉遠得到了一個意外之料的答桉,有些驚奇的說︰「你覺得我拉的面不夠筋道?」
陳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語塞了片刻,趕緊解釋。
「我來之前吃過一碗面,它……味道和您的有點像,他的面就很細,不但筋道還彈牙。」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年輕人的意思是,侯大師做的這碗面不如他之前吃的那碗??」
「難不成他之前吃的又是哪位面大師做的?」
「不過直接對侯大師這麼說,這年輕人情商不行啊。」
侯曉遠一下愣住,反應過來後面色古怪。
他本以為年輕人是憑借這天然的感覺給出建議。
听這情況是單純的和之前他吃的那碗面進行比較。
這比較,我還輸了??
侯曉遠沉默片刻,注意到一個重點︰「小伙子,你說…味道有點像?」
陳好緊張的點了點頭。
侯曉遠思索了一會,這湯底是他最近剛研究出來的,除了貼近的幾個徒弟教了一遍。
難道真這麼巧,世界上另外一個人也剛好做出來了。
做面的話,湯底撞上,倒也常見。這年輕人說他吃的面,相當的筋道。
莫非是那幾個家伙?
「你吃的是黃的面?」
將最有可能性的名字說出,卻得到了陳好搖頭。
「呂豐偉?郝戊?陸正耀?」
一連說出好幾串,但陳好的反應確實相當一致,不對。
侯曉遠這下還真的有些驚訝,這些都不是,「那還能有誰?」
下意識將心中的疑問道出。
陳好吱吱嗚嗚了一陣,「…是,是一家路邊攤賣面的。」
陸芊芊坐在旁邊瞪大了眼楮,低喝了一聲︰「陳好!」
旁邊坐著幾個忠誠的食客,勃然大怒。
「小伙子你在說什麼屁話!」
「你居然把侯大師跟路邊攤比!」
「服務員趕出去,這人找茬的!」
陳好听到旁邊嘈雜的不滿聲,頓時哭喪著臉,我干嘛頭昏提著一岔。
這下不會上了侯曉遠的黑名單吧。
「路邊攤……」
和眾人的想象不同,侯曉遠低語了一句,眼神中劃過一絲趣味。
「小伙子,能告訴我那家路邊攤擺在哪嗎?」
陳好帶著一絲驚訝︰「侯大師,你不生氣嗎?」
侯曉遠噗呲笑了一聲,「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聶國泉、汪嵐這些人不都是路邊攤起步,路邊攤和開店有多差區別嗎?味道好,手藝好就行。」
舒緩的話一出,旁邊的時刻頓時揚言贊嘆侯曉遠的寬厚。
陳好佩服的說道︰「侯大師,您不愧是大師。那家路邊攤就擺在二里廊一家水果攤的對面,那攤子還是挺好找的,因為那價格很醒目。」
「醒目?」
「嗯,那老板賣的很貴,就我吃的那碗面88塊,額也不是說侯家小館賣的貴,就是跟其他路邊攤比,他家標的價格稍高。」
陳好說著,說到一半反應過來,頓時繞了一下。
侯曉遠記下了這個地名,側頭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徒弟瞬間明白意思。
「地方隔著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听著這個距離,侯曉遠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留下來收拾東西,我去看看。」
徒弟點了點頭,其他食客見狀也生騰起了好奇心,紛紛說道。
「候大師,我也跟著去看看,看這人比不比的了您的好面。」
「是啊是啊,大師坐我的車去吧,我的車寬敞舒坦。」
侯曉遠澹澹一笑,對著陳好說道︰「年輕人,你是開車過來的嗎?願意載我一程嗎?」
陳好感覺被金磚砸到了腦袋,趕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