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守強眯著眼楮,看著對面坐在椅子上招搖舉著酒杯直晃的喬亞科。
輕拍了一下洪治的肩膀。
「洪治,你還小,先去坐下。」
洪治愣了一下,「師傅,是我贏還是」
「洪治,你累了。」
科守強眼皮微動,落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洪治神情扭曲了瞬間,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科守強的隱藏意思。
師傅這是覺得我不如他。
惱羞成怒的瞪了李成名一眼,氣呼呼的坐下。
科守強看了一圈旁觀的人,眉毛微顫,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雖然心中有定論,嘴上卻是輕描澹寫的說。
「洪治和成名擅長的不一樣,這二胡和琵琶自然是不能比較。這兩首曲子都極好。」
一句話就想將輸贏的事情給揭過,不過這也得看有人服不服。
「老科,切磋也還有個高低之分。剛才你不還是求成名提點幾句嗎?這下變卦了。」
喬亞科放下酒杯,笑眯眯的站了起來。
「成名,來來來。你看洪治多是饑渴好學,你快去教教他。」
「沒問題,洪治,你過來我教你。」
李成名愉快的將手上的二胡放下,左手手指微勾,彷佛逗趣小狗一般。
洪治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李哥,我也不是不想,但是你懂琵琶嗎?」
李成名思索了一下,伸出兩個手指比了一個圈。
「我懂這麼一點。」
「哈哈哈。」洪治忍不住笑了出來,「李哥,你會彈琵琶嗎?」
「彈是不會彈的,但我知道怎麼彈好听。」
李成名站了起來,隨意的拿起旁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說道。
洪治笑了一聲,別有深意的說的︰「李哥,你二胡彈的不錯,但不同樂器隔的千差萬別。你不會——以為能觸類旁通吧。」
這句話說的十分有理,就連坐著的看客也點了點頭。
王遠輝喝了一口小酒,別有一番興致的看著李成名。
他是對喬亞科這個新收的徒弟一點資料都不知道,彷佛哪個石頭蹦跳出來的。
也不是專業學校出身,也不是什麼老師推薦。
二胡彈的是不錯,但想跨行指導洪治確實有點難度。
這大話放的有些拉分。
科守強對著洪治這套回擊的話,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成名慢悠悠的走的洪治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觸類旁通,旁不旁通,我不清楚。」
「我二胡拉的也就那樣,不過你這琵琶,我還真見過三首好的。」
「就勉勉強強比你剛才那彈的好听幾倍吧。」
洪治冷笑了一聲,突然陰陽怪氣的說道。
「李哥,你說的那三首好的不會是十面埋伏、塞上曲這些名曲吧。」
「這些我同學也听過。」
「那可確實是極好的曲子——」
惡意拖長的語調,把旁邊的吃瓜人群逗的一笑。
科守強掛著和藹的笑容︰「是啊,成名。你要是拿這些曲子和洪治比,他確實差得遠。而且,听是听,懂是懂,這可是兩回事。」
喬亞科面色微微難看,往前走了一步。
「老科,小年輕說話,你插什麼嘴。」
「老喬,我只是提點成名幾句。」
科守強眼楮微彎,只感覺神清氣爽扳回了一局。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只感覺味道都清香了不少。
喬亞科走到了李成名背後低語了一句。
「成名,沒事吧。你就當被狗咬,他們下個月拜師典,到時候咱們報復回去。」
「老喬,我可沒有拖延的習慣。」
李成名朝著喬亞科咧開了牙齒,「話說有件事要你幫忙。」
「什麼忙?」
「待會和你說。」
話音落下,李成名突然大步流星朝著隔壁的那桌走去。
一個巴掌就拍在了《喬庭望番》琵琶的演奏者劉培泉的肩膀上。
劉培泉正和旁邊的同伴談的正歡,被拍的身體哆嗦,迷茫的看向李成名。
李成名對他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有空幫我彈首曲子嗎?琵琶。」
劉培泉無奈笑了一聲︰「這名字你還沒記住,我叫劉培泉。彈什麼?」
「烏上船。」
「什麼?」
劉培泉愣了一下,「這曲子我听都沒听過」
「沒听過正常,恭喜你成為第二位听眾。」
李成名擺了一下手,笑眯眯的提起劉培泉,拉著他朝著主桌走去。
劉培泉眼神微微閃爍,「成名,你這話說的,不會是又編了個曲子吧?」
李成名搖了搖頭,然後抬手對著路過的服務員要一張紙。
服務員低頭看著托盤的墊紙,試探性的捏起一角,「客人,這行嗎?」
「行。」
李成名接過紙,隨手拿起一只黑筆,剛劃了一條直線。
劉培泉站在旁邊就迅速的開口︰「成名,你要是畫成上次的那種譜,這我可看不懂。」
李成名低頭熟練的畫著線條,「放心,我會畫譜了。」
听到這話,劉培泉心中竟然有一絲欣慰。
總算不用像上次一樣拿著模不著頭腦的便利貼,不停的重來。
眾人看著李成名趴在桌子上不斷的畫著什麼,有些好奇的圍湊了過去。
「這在畫什麼?」
「畫格子?」
「有點像譜。」
洪治雙手環胸,踩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李成名的動作。
喬亞科和科守強沒擠進去,只好站在外圍笑眯眯的互相嘲諷。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畫習慣了,《烏上船》完整版的譜子只畫了九分鐘。
李成名將紙遞給了劉培泉,「彈得出嗎?」
劉培泉對著譜子看了一遍,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
「給我兩遍的時間。」
語罷,便征用了不知道是誰放在椅子上的琵琶。
譜子擺在桌子上,沉凝了片刻。
有些干瘦的手指在四根弦上隨意的翻轉。
不愧是多年的演奏家,劉培泉在前半段幾乎毫無錯誤順暢的彈了下。
眾人直勾勾的看著他。
尤其是洪治認出了劉培泉後,更是眼楮中布滿著崇拜。
烏上船的調子由急和漫快速的交替。
據說其誕生的原因,是某位扛著琵琶出去游玩的音樂奇才,本想劃船體驗一下漁夫的快樂。
沒想到湖面上竟是養殖的黑天鵝,船在天鵝中,步步難行。
烏上船,十分走心的取名。
婉轉時而急促的曲調,劉培泉越彈眼楮越亮。
憑他的經驗。
一手穩妥的精品。
劉培泉心中暗驚,距離上次發曲李成名才過去多久,居然又寫了一首精品。
不由視線驚嘆的看向李成名。
曲子彈完,頓時一圈人恭維了上去。
「劉老師,您新作的曲子實在是太好听了。」
「老劉,厲害了,一鳴驚人啊。啥時候寫的曲子也不知會一聲。」
「老劉……」
無數個夸贊聲听的劉培泉尷尬的直紅了臉,你們剛才不是也一直看著,沒看到是成名寫的譜子嗎?
「別夸,這不是我寫的。是成名寫的!」
劉培泉頓時招呼了李成名一聲。
瞬間眾人的視線扎在了李成名的身上。
眼神充滿著驚疑不定。
站在椅子上的洪治更是瞪大了眼楮,「不可能,他不會彈琵琶,怎麼可能寫出這樣的曲子。」
王遠輝從李成名畫了個開頭,就一直看到結尾,倒是有幾分相信。
「曲譜確實是他寫的。」
洪治頓時跳下椅子,猜測到一種可能,黑著臉走到李成名的面前。
「你這個騙子,居然說自己不會彈琵琶!」
李成名聳了聳肩,澹定的說。
「這我可沒騙你,我確實不會彈琵琶。」
「呵,那你是怎麼創出這個曲子的?觸類旁通?」
洪治冷笑了一聲,他覺得李成名的話毫不真誠。
李成名笑了一聲,「我可沒說這曲子是我創的。」
直接一口否認,頓時將眾人好奇的興致打壓了一半。
不過知道不是李成名創的眾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要是不會彈琵琶的人都能寫出一首好的琵琶曲。
那這以後豈不是都亂了套,要是多來幾個這種人才,這樂器圈豈不是混的都是怪物。
劉培泉微微皺著眉頭,帶著些許質疑,看著李成名。
「成名,這是你作品吧。」
「這不是,我的作品早就掏空了。」
李成名擺了一下手,就剛才和洪治對絕的一首,都已經算他超水平發揮。
靠著自己能力編曲子可不是個容易的活。
想起放在抽屜中的七十三張樂譜,以後確實得該找一個途徑將他們放出。
讓更多人听听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隨意的拿起放在桌上的樂譜,一把遞給了喬亞科。
喬亞科愣了一下,「給我?」
「幫我個忙,注冊個版權,曲名烏上江,作者……音樂奇才。」
喬亞科听到這話頓時樂了,「成名,你這還說不是你創的。」
朝這囂張的話,音樂奇才,哪有人這麼形容自己。
李成名嘴角微勾,然後搖了搖頭。
「這你可就猜錯了,還真不是我。」
喬亞科絲毫沒相信李成名的話,將樂譜疊成一個方塊,小心的塞進了兜中。
眾人看著喬亞科的褲兜,望眼欲穿。
一直到大家情緒冷靜了下來。
洪治和李成名的小矛盾早就拋之腦後。
王遠輝吃著堅果,對著旁邊的程秀感慨了一聲。
「我居然難得的判錯了結果。」
「李成名和你,年齡相彷,倒可以交個朋友。」
程秀卻是突然站了起來,朝著以李成名的方向走去,王遠輝剝核桃的手頓了一下︰「小秀,你干嘛去?」
就算我說交朋友,你也不用這麼熱情。
只見程秀直直的站在李成名面前,猶豫了一秒開口︰「你剛才說三首,剛才是其中一首嗎?」
「沒錯,一首。」
李成名隨口應了下來。
「那……其他的二首」程秀話語一頓,「也是我們沒听過的曲子嗎?」
「應該是。」
程秀深吸了一口氣,眼楮直勾勾的看著李成名,抑揚頓挫地說道。
「我斗膽想和你比一場。」
李成名腳步微頓,笑盈盈的看著程秀。
就當程秀認為事情穩了的時候,卻只听到清朗的男聲。
「抱歉,我拒絕。」
程秀懵了,「為什麼,你都和洪治比了,加上我也不差。」
「啊,那個是因為我真的沒有曲子可以彈了。」
李成名如實回答,只可惜得到了程秀鄙夷的目光。
你騙鬼呢,你之前還說有三首。
程秀干脆從桌子下掏出了木箱子,將古箏擺好。
旁邊王遠輝樂呵呵地站在自家女徒弟的後面。
本來目光全都聚焦在劉培泉的目光偏轉,看著這又比較起來的年輕人。
還是年輕好,就是愛爭,不像老了,都不願意得動彈。
洪治黑著臉看著目光都聚焦在別人的身上,與其他半信半疑的人不同,他堅定的認為這曲子絕對不是李成名創的。
目光在程秀身上微點,由于剛開局就找李成名的麻煩,他還真沒注意到桌上還坐著個漂亮的女人。
「師傅,那人是?」
「王遠輝的徒弟,程秀。」
程秀深吸了一口氣,悠揚的曲子,搭配著古箏獨有的味道,頓時讓眾人的耳朵陷入了幽靜。
果不其然又是一首原創曲。
喬亞科背著手走到李成名的旁邊,「佳作之尚,精品之下。對于這個年紀很難得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羨慕王遠輝找了個好徒弟。
不過現在嘛,別人不羨慕自己都算差的。
「你不和她比?」
喬亞科听到了剛才對話,有些好奇的問道。
李成名苦笑一聲︰「我自己的曲子沒了,總不能讓我重彈一遍。」
喬亞科露出不屑的眼神「成名你就胡說吧,信你一句,我跟你姓。」
程秀在眾人的鼓掌聲中退場,然後又走到李成名的面前,看懶散躺在椅子上的李成名。
「李哥,你覺得我的曲子怎麼樣。」
「挺好。」
程秀听到明顯沒高興起來,猶豫了一下,突然問到「李哥,你能不能也提點我一下。」
最好將你壓著的曲子給掏出來。
這是明晃晃的試探,程秀的眼楮緊緊盯著下方的李成名。
李成名露出了一個笑容。
「提點這東西,也得看需不需要。我看你就不怎麼需要,你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
「現在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
程秀微愣,「重要的事?」
李成名笑而不語,只是抬起手臂,指著遠處端著東西走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