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而連三艾特的李成名，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檸檬水淺喝了一口。
看著對面站起來伸長手臂的眾人。
只感覺他們累得慌。
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空蕩蕩的盤子和盤旋的快子，體貼的將盤子抽走。
扭頭看著路過的服務員叫了一聲。
「欸！服務員，把這盤子順路帶下去。」
穿著制服的服務員腳步微頓，接過了盤子就下去了。
李成名扭過頭，便看到對面一圈站著的，還伸長著手的人，眼神非常復雜，好像夾雜著一絲幽怨。
奇怪，應該是我看錯了。
「怎麼了，吃菜呀，你們不餓嗎？」
李成名拿起快子在空中擺了幾下，貼心的說道。
話一說完，便興致勃勃的伸出手夾了三色絲，即土豆絲、青椒絲、蘿卜絲混合起來的菜品。
對面站著的人收回了手臂，面色微妙的一坐下。
這年輕人是什麼都沒听到嗎？
喬亞科坐在旁邊露出勝利的微笑，他剛才吃了三個，碗中還放著兩個。
炫耀似的夾起一個慢悠悠的放入嘴中。
「成名，你手藝越發的好了。回家去你也做做，這個好吃。」
李成名隨意的點了點頭︰「行啊。」
桌子本身就不大，這一問一答清晰的飄入對面的耳中。
一個頭發濃黑的中年人露出了羨慕的眼神，他家婆娘怎麼就沒這麼好的手藝，天天只會試圖毒害我。
科守強端起旁邊沒有茶葉的茶，喝了一口。
他此時居然有點懷疑喬亞科是因為李成名的廚藝收的徒弟。
不過想想喬亞科應該不至于如此。
不過，這次我非得戳戳你的銳氣。
科守強伸出手拍了拍旁邊的徒弟，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洪治注意到師父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掛上對著鏡子練習過百變的表情。
微笑著站了起來，端著一杯橙黃色的啤酒，還吐著氣泡。
對著李成名，虛虛一舉。
「李哥，我是洪治，科老師的弟子。我敬你一杯。」
李成名將快子夾成一排的龍蝦肉倒入嘴中。
將快子放下站了起來，舉起旁邊的檸檬水就要踫杯。
「李哥，我這是酒。」
洪治嘴角的弧度加深，語氣微微加重。
李成名看了他一眼，縮回了拿著檸檬水的手。
另一只手虛擺在空中，認真的介紹。
「我這是檸檬水。」
洪治眼角微抽，深吸的一口氣維持著笑容︰「踫杯哪有不用酒的道理。」
「可惜，我不喝酒。」
李成名回應了一聲，正要坐下。
對李成名的反套路，驚愕了一下的洪治，快速的回道。
「酒不酒的也無所謂，我敬你一杯。」
「行吧。」
李成名也不在意，將縮回的杯子往前一遞。
平行的杯子將交踫的瞬間，一個杯子微微上抬。
一高一低的杯口，發出了清脆的踫聲。
洪治露出了一個微笑，將杯子收回，傾斜杯子對著嘴巴，緩緩的將啤酒干盡，眼神帶著一絲挑釁。
李成名眼楮眯了一下，將杯口對準著嘴巴，喉結上下吞咽，檸檬水瞬間消失。
坐在桌子的一圈人，有人注意，有人不在意。
喬亞科坐在旁邊，視野極佳的將這一幕看在眼中，胡子微顫，暗罵了一聲。
科守強對著旁邊坐下的徒弟低聲的贊許了一聲。
「干的好。」
洪治笑著點了點頭。
李成名將空杯子往旁邊一放，就听到旁邊低沉的聲音。
「待會干死它。」
「懂。」
甚至不需要李成名、喬亞科自己提出。
科守強笑盈盈的說道︰「今天也是個好日子，老喬呢，又收到一個貼心徒弟。」
「我向來知道老喬的標準很高，看人也相當有眼光。洪治，你說是吧。」
洪治露出一個謙虛的表情︰「李哥，確實比我厲害還很多。」
「哈哈哈，是啊。洪治你還小，經驗上確實不比成名厲害。」
科守強笑里含針的繼續說道，「老喬啊，我是徒弟也比不上成名的性格直，但他呀，最是勤奮好學。」
「不知道，成名能不能提點洪治幾句，以曲會曲。」
意味深遠的話緩緩道出，在坐的人表情各異。
喬亞科皮笑肉不笑，「洪治確實小了點，像個女乃女圭女圭似的。成名，確實要好好帶帶。」
李成名夾著菜，看著面前，靜靜看戲。
等待時機。
對面頭發半白，歲數和喬亞科差不多大的王遠輝，嘴巴一撇。
轉頭看著旁邊的女徒弟，「得，這兩個又杠上，我就是不知道，有什麼好杠的。小秀，你可不要學他們這臭脾氣。」
容貌清麗，秀發被扎成大股麻花辮，一直垂到腰間的程秀點了點頭。
「師傅，喬老師和科老師是？」
「情敵，以前是。」
王遠輝伸手抓了一把堅果放到程秀旁邊，「斗了這麼多年，我戲也是看的夠多了。」
程秀拿起一顆堅果塞到嘴中，繼續好奇的看著。
科守強眼角彎彎，緩緩的站了起來，「老喬，你餓嗎？我不餓，要不現在就讓成名好好提點提點。」
洪治順勢也站了起來，對著李成名的方向拱了一個手。
「辛苦李哥了。」
這話講的著實漂亮，還沒求呢，就把事給定了下來。
李成名抽出旁邊的紙巾，將手指擦干淨，一把拉開椅子。
「那就照顧一下小朋友。」
小朋友——
帶著調笑的話鑽進了洪治的耳中，頓時面色一黑。
「不知道李哥多大？」
「我今天24。」
洪治也拉開了椅子，嘲諷一笑︰「比我大了五歲。」
這年齡自然也是可以做文章。
先不說你年紀大，定是學著久，要是輸了更加丟臉。
李成名笑了一聲︰「那還真是小朋友。」
洪治沉下臉，大步流心將準備好的琵琶給拿了出來。
「那就賜教了，李、哥。」
科守強端起茶，白色樂器遮掩了他的眼楮，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鉤。
對于自己這個徒弟，他是相當有自信的。
因為。
他是天才。
只學了三年就可以抵上別人十年的功夫。
喬亞科注意到科守強的神情，微微皺起眉頭。
看了旁邊李成名一眼，又放松了下來。
他對李成名有充足的信任。
李成名將椅子擺正，正對著洪治，看了一眼他標準的動作。
「你彈琵琶？」
洪治抬起頭笑了一聲，彷佛是嘲笑李成名的廢話，輕輕的拍了一下琵琶，別有深意的提醒了一句。
「李哥，我學了這三年。」
輕飄飄的話一出，在場的看客稍稍挑起眉毛，露出了一絲興致。
學了三年，敢在一眾精修幾十載的人面前表演，要不就是膽大，要不就是有把握。
李成名重復了一句︰「三年？」
微抬手指︰「請。」
洪治看著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得意的一笑。
琵琶抵在大腿上，左手壓弦，右手彈弦。
《涼洲變》
手指飛舞，洪治第一個起的調就極快，此後一路狂奔。
古韻混雜著兵器相伐的聲音，由涼洲大亂驚起的靈感，肆意的飛翔。
王遠輝一口啤酒一顆堅果，對著旁邊的程秀︰「一听就是自己寫的譜，也是。這麼大的舞台，科守強也不會浪費這麼好的機會。」
程秀看著不遠處已經形成殘影的手指，佩服的說道。
「三年能到這種程度，厲害。」
「科守強這次打擂台找的人不錯，不過小秀，你覺得你能贏嗎？」
「大概能吧。」
「哈哈哈，給。」
王遠輝將一顆堅果遞給程秀。
喬亞科拉著椅子坐到李成名旁邊，「感覺怎麼樣？」
李成名側頭︰「小朋友。」
喬亞科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
洪治一曲琵琶彈完，露出自信的笑容看著李成名。
「李哥，請，好好指點我。」
「行。」
李成名接過二胡，斜腿靠在椅子上。
隨意的伸出指甲，彈了彈單獨的弦。
「小朋友，你彈的琵琶嘛……」
故意拖長的尾音，吸引了洪治的注意。
「不夠級別。」
洪治臉一黑，腿一邁就被科守強伸手擋住了前路。
科守強笑盈盈的看著李成名。
「那就麻煩，成名彈首有級別的吧，是吧。老喬。」
喬亞科冷哼一聲，轉頭看著李成名，信任中混雜著一絲擔憂的︰「不要緊張。」
他回想起來李成名到底學二胡沒多久。
呼出一口氣，有些緊張的手指壓在大腿上。
李成名看了他一眼︰「你才是，別緊張啊，老喬。」
指尖從二胡的頂端一路滑到底部。抬頭看著洪治，慢悠悠的說道。
「我其實一直不確定我有沒有天分，不過看你，我應該是有一點。」
洪治到底年輕，沉不住氣，怒聲說道︰「你什麼意思！」
而回應他的則是一根漂亮的弦弓，李成名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嚴肅的緩緩拉動弓弦。
視野中沒有飄蕩的顏色。
沒有敏銳到極點的耳朵。
只有昨天下午，來回的拉扯趕帶來的熟悉。
極致的左拉，回復到原點，長長的弦弓在單根弦上彷佛像個鋸子。
悲鳴寂寥的聲音逐漸過渡到閑雅，李成名拉著二胡的表情，逐漸的放松。
澹澹的緊張感，舒緩下去。
頓時與這個曲子更加的符配。
將近一個月的漫長旅途，凝縮在這場游刃有余的曲子中。
「這有點意思。」
王遠輝喝了一口水，讓有些干燥的喉嚨濕潤一下。
程秀沒學過二胡，听不出里面的巧妙，只能憑借著自身帶來的樂感，覺得這挺好听的。
「師傅，這兩個誰比較好？」
「這個可不好說，畢竟比的又不是一個東西。」
王遠輝慢悠悠地將背靠在椅子上，抬起手指，虛虛的指了對面。
「不過，這一個姓喬，一個姓科的，估計有了結果。」
程秀抬頭看向喬亞科和科守強。
只見喬亞科大搖大擺的走到了科守強面前，似乎低語了幾句。
科守強的臉刷的一下黑了下去，然後突然驚愕。
這表情為什麼能轉換的如此之快？
頓時勾起了程秀的好奇心。
偷偷往前挪了幾步，耳朵使勁的听著那邊的動靜。
模湖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沒編吧？」
「怎麼？我對你還要使耐心編個故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呵，喬亞科。你的嘴，厲害的很，你說的我不信。」
「老科，你是不是玩不起？你還沒輸習慣，欸我家成名，可是橫空出世。三十，我可一點都沒參假。」
「三十？你要是說月，我肯定相信。你說是天，我只當李成名確實天才的很，但你他媽說30分鐘，你忽悠誰。」
科守強冷笑的看著面前洋洋得意的喬亞科。
真當他傻，30分鐘由入門一步跨到精通。
三十分鐘擅長二胡，還自創了一個曲子？
這一步大的，小心扯到蛋。
別說不信了，他甚至想罵喬亞科一頓。
開什麼玩笑不好，別開這麼虛的玩笑。
喬亞科帶著凡人看不懂的微笑，伸出手拍了拍科守強的肩膀。
「老科，這事我還真沒說謊，信不信就隨你了，反正成名已經在我名下。」
帶著得意的微笑坐回了椅子。
只留下科守強不屑的看著拉二胡的李成名。
李成名放松的將最後一段長音給拉完，這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顫的手指。
剛沒捏幾下，就看到科守強走到了面前，大聲的說道。
「成名，听老喬的話，你！30分鐘學會了二胡，直接精通！」
故意大聲的作用，成功的顯現了出來。
本來看戲的其他座位的人頓時驚訝︰「30什麼？」
「30分鐘。臥槽，我沒听錯？」
「喬亞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科守強听著嘈雜的聲音，笑盈盈的看向喬亞科，卻發現後者的表情，不是想象中的慌張，反倒是笑得極其快樂。
頓時，科守強就笑不下去，有些驚疑不定。
他們斗了這麼多年，都說敵人才最了解自己。
喬亞科的那個表情明顯是勝券在手。
怎麼可能！
科守強不由表情皺起，視線深深的看向李成名。
就听到後者隨口一句。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科守強頓時呆愣了一下，「你二胡只學了30分鐘？」
「你問上個月的我，就是30分鐘。這個月的話，就是一個下午。」
李成名隨口應道，抬頭看向洪治，輕飄飄的站起來。
「小朋友，要我再提點幾句嗎？」
洪治冷哼了一聲，「提點什麼，你以為你贏了？」
「我贏了。」
洪治听著對面如此果斷不要臉的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向科守強求幫助。
「師傅！你說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