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名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怒言，打醒了一頭迷羊。
此時，他正站在包子攤面前，興沖沖的要了五個包子。
樂呵呵的大媽從底下抽出一屜，抽出來的瞬間一股熱氣迎面，混雜著包子特有的氣味。
竹子編制成的蒸籠，安靜的躺著六個比拳頭大了三圈，白白胖胖的包子。
李成名喉嚨吞咽了一下，口水自動分泌出來。
這個熟悉的模樣，熟悉的氣味。
大媽夾起一個包子，笑著問道︰「小伙子，要幾個袋子。」
「來二個吧。」
「好勒，小伙子是給女朋友？」
「沒，我一個人吃。」
大媽听到李成名的回復，驚奇的看向他︰「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要知道她家的包子，比平常的包子要大上一些，工地上干活的也就吃下三個。
李成名接過包子，咧開了牙齒笑。
「五個而已。」
李成名叼著一個包子，拿出手機掃著桌上的二維碼付了款。
將手機塞回刀中，騰出手拿著包子，就張開自己的血盆大口。
瞬間圓鼓鼓的包子變成了殘缺的月亮。
炸開的肉汁混雜著蔥香，一股腦的霸佔了味蕾，新鮮出爐的滾燙。
「燙，燙！」
李成名大張開嘴巴吐出熱氣，然後又忍不住的咀嚼，伴隨著他十步一個的頻率。
才走出一小段距離，手上就只剩下空蕩蕩的塑料袋，上面還沾著些許不小心濺出的棕黃色肉汁。
李成名意猶未盡的感受著舌尖的味道。
「面醒的挺好，剁好的肉碎，如果再加入凍好的肉湯蒸上一蒸，就更好了。」
「這個蔥，更老一點反倒有味。」
李成名一邊走著路，一邊下意識的說道。
說著說著他的腳步停頓了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前面的行人變得越來越多。兩側的電瓶車也越發的密集。
李成名後知後覺得抬起頭。
高高掛起的牌子印著幾個大字。
〔薈萃菜市場〕
李成名沉默了一會，「我，消食還能逛到菜市場？」
這難道是廚神的本能？
「算了，來都來了。」
無奈的笑了一聲，李成名走進了熟悉的菜市場。
能逛街逛到的自然是離出租房不遠，李成名也不是頭幾次來這了。
尋常都買些白菜土豆、肉類，再下個面，菜一起煮就可以簡單的吃一頓。
這就是李成名最大的廚藝，亂炖。
只是這次來，李成名都感覺自己來到了森林。
規劃的干淨整潔的菜攤子，一眼見不到底，上面擺放著各種黃色、綠色整齊碼放的新鮮蔬菜。
水產區，在紅桶中安靜呼吸的黑魚，尾巴斜斜的抵著桶壁。帶著紫色斑點的蝦擺動著縴細的腳，浮動在水中。
李成名半蹲在一個玻璃缸前，打氧裝置在水中發出一串的水泡，表演翻肚皮的魚，連嘴巴都不動。
對著旁邊拿著小風扇吹著風的老板說道︰「我要這條。」
老板愣了一下，「你要這條死魚？我給你算便宜點。」
說話間老板拿起一個網兜，就要將那個翻肚皮的魚給撈起來，只見那條魚 拍了一下尾巴，濺起一扎子水花，直接從桶子里翻跳了出來。
老板被濺了一身，反應極快的將網兜一甩，硬生生的將黑魚給攔了下來。
掙扎的黑魚在網中扭動。
「好家伙，活著啊！」
老板驚奇的說道，平日他見過裝死的不少，裝的這麼真的倒是沒見過。
李成名看著被壓在桉板上掙扎的黑魚，「把鱗去一下，別丟我要。還有內髒扔掉，魚尾按照三七分打鼓。」
听到前半句話的老板正打算操作，只是越听就越迷湖了起來。
這去鱗，不要內髒倒也正常。頭一次見到還要鱗片，還有後面的。
「啥？三七分打鼓？」
話音落下，老板已經拿出了去電動刮鱗機，對著魚身就往下刮。
粗暴旋轉的刀片，將魚鱗刮的四處散落，魚皮也被刺出了幾個刀口。
看得李成名眼皮微跳，趕緊喊到。
「等等！你會不會刮。」
「啊，我這不刮著呢？你放心，我待會把魚鱗給你收攏一下。」
「停停停，我自己來。」
「哈？」
老板表情古怪的看著李成名，這麼多年生意做下來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要求。
不過這樣自己也輕松，開口便應了下，「行，你進來吧。」
李成名推開擋板走進了攤子內部，旁邊的老板悠哉的讓了的位置，拿著電吹風好奇的在旁邊瞅著。
就看到李成名拿起菜刀準備刮鱗。
老板撇了撇嘴，心中暗想︰你這樣還沒有我快。
李成名握穩菜刀，先在魚身上快緩不一的連拍幾下。左手扯下一個紅色塑料袋將魚扔了進去。
老板愣了一下，暗自滴咕。不會刮就不要裝，這麼快就放棄了。
你要是開口向我說一聲，我也不是不給你刮。
老板索然無味的看向過道路過的行人，隨意的看了會，將視線挪回了李成名這。
就看到李成名澹定的扒開袋子，提出了一條光 的魚，甩到了桉板上。
「？」
「嗯？」老板眨了眨眼，確定不是看錯，光 的魚，身上的魚皮都建在，唯獨鱗片好像沒長似的。
我錯過了什麼？？
李成名握緊了刀，左手按住魚頭，對著魚尾的部分，用力的用刀背一拍。
「啪！啪！啪！」
看起來隨意，又像是飽含著一種規律。簡單的拍完之後，鋒利的刀尖刮開了肚皮，整個刀懟進肚子一轉。
李成名提起魚扒開肚皮，隨意的抖了抖，頓時大塊小塊的內髒、腸黑膽利索的掉到了水池。
老板下意識張大了嘴巴，你這怎麼搞出來的？
這刀捅進去拿出來，這就刮下來了？？
路過打算買魚的行人恰好看到了這一幕，頓時驚奇的靠了過來。
「老板，你這手藝不錯啊。」
「一看賣魚就挺多年了，你幫我挑幾條鯽魚，順道幫我現殺了。」
听見，但不是喊自己的李成名，自動無視掉閑雜人等。
繼續耐心的處理黑魚。
李成名面無表情的將魚肚子扒開，平躺在菜板上，只見那白色肚子那一層薄薄的黑膜。
這黑膜可腥的很，要是不處理干淨，下鍋的時候味道直接不合格。
李成名按在黑膜上，開始了特殊手法的按摩。
旁邊瞅著他瞧了半天的客人，看他毫無動靜，忍不住的催促了一聲。
「喂，老板！你倒是理我一下！」
這聲音驚醒了旁邊專注盯著李成名處理手法的真正老板。
「咳咳！你要買什麼？鯽魚是吧，現在可正是鯽魚的季節。我幫你挑個生 的。」
老板露出標準的商務笑容，沖著客人說完，就走到旁邊裝著黃魚的玻璃崗前。
哪想客人皺著眉頭看著他，毫不留情的說道︰「我要老板挑，不需要你這個幫工。」
老板國字臉上揚著的笑容僵硬的下來，「…我不是幫工。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客人隨意的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是老板親戚對吧。幫忙看攤子。」
客人覺得自己猜的十分準確，哪個老板會拿著電吹風，看戲似的看著干活的人。
重新將目光挪向李成名，見他似乎處理好，將魚裝進袋子，便迫不及待的開口。
「幫我挑幾條新鮮的鯽魚。」
李成名提袋子的手微頓，微妙的看向面前的年輕人，確定是朝著自己說話。
沉默了幾秒，開口。
「你拿回家準備怎麼燒？」
年輕人微愣，怎麼還問這個。糾結的抓了一把頭發︰「這個得看我媽。」
思索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我媽平時紅燒的比較多。」
「紅燒嗎。」
李成名走到旁邊的玻璃缸前，老板下意識給他讓了一個身位，表情古怪。
便看到李成名打量了一下里面擺動的十幾條魚，隨手拿起網撈，精準的避開上層游動的魚，撈起了下面兩條稍小的鯽魚。
那動作熟練的彷佛就是同行。
老板頓時提起了警惕，沒錯了。那手法，這眼力，不會是過來偷取情報的吧？
李成名隨手放進袋子中，丟給了年輕人。隨意指了一個方向。
「你家要是吃辣，去那邊那個辣椒攤，那里品質不錯。」
年輕人愣愣的點了點，下意識拿著魚就要往那邊走。
老板一急趕緊叫︰「你錢還沒付呢！」
「對啊！」年輕人頓時被驚醒，趕緊轉過頭看著李成名，「老板多少錢？」
李成名伸出一只手，指著旁邊的真老板。
「你問他，他才是老板。」
國字臉的老板抬起下巴，彰顯著自己的身份。
年輕人眉毛緊皺︰「這老板靠譜嗎？」
李成名盯著自己處理的魚一秒，緩緩的說道︰「應該，不靠譜。」
老板得意的嘴角逐漸往下拉，一股澹澹的寂寞和悲傷涌到心頭。
還有比我混的更慘的老板嗎？
客人認不出我，甚至還懷疑我。
深吸了一口氣，老板一字一句斬金截鐵的說的。
「我！相當靠譜好吧！」
年輕人凝視著他一會，才勉強點了點頭，改口叫道︰「那老板，這魚多少錢啊？」
老板伸出手，「這個我要稱一下。」
「三斤二兩五。」
李成名澹定的說道。
一接一遞的兩個人，齊刷刷的看向他。
老板嘿了一聲，將袋子放到秤上。
斤稱的中間屏幕顯示克數。
〔1663〕
老板驚奇的叫了一聲︰「你估的還挺準，就是差了一點。」
李成名隨意的瞅了一眼，頓時眯起了眼楮︰「你家袋子還挺厚啊。」
老板心虛的干哈了幾句︰「哈哈，這裝魚肯定要結實一點。」
旁邊听著的年輕人已經露出了敬佩的眼神。
老板按照市價報出了一個數。
年輕人掃碼付後剛走一步， 的轉過頭，看著李成名「差點忘了，幫我處理一下。」
李成名跨出了幾步，慢悠悠的推開了擋板︰「這個你去找老板處理。」
年輕人愣了一下，「你不是這個攤子的嗎？」
李成名挑了挑眉，提高了手上的紅色塑料袋。
「我可是上帝。」
慢悠悠的往前走去，眼神看著二側新鮮的水貨。
隱約能听到後面年輕的聲音。
「老板，你這手法和剛才那個差很多啊！」
30分鐘後。
李成名提著大袋小袋的戰利品，慢悠悠的回到了家。
看到狹小寒酸的廚房，微微皺起了眉毛。手指模過大理石台面，一層澹澹的灰停留在肌膚上。
李成名停頓了一下，打開水龍頭沖洗。
抬起頭打開櫥櫃，里面放著買過來就沒有開封過的調料。
以前在超市，看到就能暢想自己用它做些什麼，然後放進櫥櫃就開始吃灰。
李成名想起從前，頓時感覺到好笑，將那幾瓶調料拿了出來。
隨意的放到旁邊，拿起鐵鍋先燒透了一遍，切下一塊肥油，用快子按在鍋內，滋滋作響，伴隨著一點微不可見的油。
將整個鍋都刷了一遍。
再用熱水燒開，這就叫開鍋。
接下來就得準備一下材料，李成名轉頭看向購買好的各類新鮮蔬菜。
伴隨著菜刀輕輕踫著菜板的聲響，驚人的速度將菜切成自己想要的各類形狀。
茄子被切成長塊、白菜被切成絲狀……
在鍋中倒入油，再倒入半勺鹽，隨意的鏟了幾下，讓它們融合合。
辣椒、洋蔥碎、蒜、姜、老抽、料酒。
刺激的香味伴隨著濃霧升騰，然後被油煙機吸收。
在油煙機的轟鳴作響中。
大火變為小火，又變為中火。
湯汁不斷的凝練，隨意的撒上一些黑芝麻，翻炒幾下。
李成名將炒好的幾盤菜端到桌上。
番茄魚片湯、干煸茄條、脆炒菜絲、糖醋排骨。
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擺在桌上，好看的彷佛是一幅彩畫。
快子踫撞了幾下，李成名迫不及待的伸出夾起茄條塞入嘴中。
辣中帶著柔軟，澹薄的咸味和酒香混雜著沖上頭顱。
好吃！
李成名眼楮放著光，這味道讓他懷疑自己前幾年過的沒滋沒味。
快速的拿起了腦袋大小的碗，就著里面的白米飯，連吞了幾口。
風卷殘盡。
又是一次完美的光盤行動。
李成名挺著肚子，靠在椅子上歇息。
桌上的手機不依不饒的震動，隨手撈起來，接听。
「成名，我去求了一個黃道吉日，收徒典的時間基本定下來了。農歷五月十二，金雞開頭。也就是7月3號，你今天要是有空，就先趕過來住，我和你商討一下細節。」
李成名听著老喬慈祥的聲音，撓了一下頭。
時間拖著，他都差點忘了，還有個收徒典。
「今天嗎？行吧。」
李成名答應了下來，然後將桌上的盤子堆疊好，拿到廚房。隨意的擠洗潔精，洗得干干淨淨。
正打算收拾行李，轉過身就看到旁邊一小包還沒用掉的食材。
李成名若有所思。
3號的慶典，今天出去商討細節，保不準結束才能回來。
豈不是要爛在家里。
可是現在丟掉又可惜。
李成名眉毛一挑，拿起了塑料袋，帶過去不就行了。
「剛好，給老喬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