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當今全國僅見的忽必烈摩崖造像,所謂的打兒婆婆,其實最早的稱呼是‘韃兒’,因為頭盔風化後,凋像變得狀似老婆婆形象,因此被附會成了婆婆。」
「其實安樂山打兒窩的那個彌勒凋像,就是傳說扔泥巴打到它就會生兒子那個,經干爹考證應該也是一個‘韃兒’,對它扔泥巴最早是一種百姓的泄憤行為,後來卻慢慢演變成了‘打兒得子’的風俗傳說。」
「啊?」梁紅氣憤道︰「早不說,當時就該多扔他幾塊!」
「都是文物,應該保護起來。」周至笑道︰「怎麼能亂扔呢?」
「那他又是什麼壞蛋?」張辛夷發現離劉整降元凋像四五米外還有一處摩崖石刻,風化還是非常嚴重,只能依稀分辨出好像是一個人伸出手臂,指向劉整的形象。
「這個叫保子神。」向宇介紹︰「我們本地的農村婦女現在還有來拜的,把左邊的當成打兒婆婆,右邊的當成保子神,都和生育有關系。」
周至不禁好笑︰「這位卻不是壞蛋,也不是什麼保子神,卻是一個大忠臣,大烈士,名叫許彪孫。」
「這個凋像,叫做‘許彪孫托孤保子’。」
「許彪孫是南宋顯謨閣學士許奕之子,景定二年,劉整叛變的時候,許彪孫為四川制置司參謀官,劉整召許彪孫草降文一道,以潼關為獻。」
「許彪孫辭使者曰︰‘此腕可斷,此筆不可書也。’即閉門,將最小的一個兒子托孤給親友,剩下的由幼及長,俱仰藥死。」
「這個石像雙肩並垂,左臂伸出。戟指劉整,貌若甚怒。以前臂上托有一‘小孩’,現已月兌落。正是許彪孫斥責劉整賣國投降行徑的場面。」
「那小孩後來活下來了嗎?」江舒意低聲問道。
周至嘆了一口氣︰「其實《宋史•許彪孫傳》里邊的真實記錄,是許彪孫闔門自盡,傳說里邊的托孤保子,只是百姓不忍忠臣絕後,把趙氏孤兒的故事嫁接到了他身上而已。」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江風在懸崖石刻邊嗚咽,似乎在為周至講述的這些故事,寫下注腳。
「我們要感恩今天和平的生活。」何詩情看著早已面目全非的凋像,輕輕說道。
「這是當然了。」周至點頭︰「更要感謝……那些保障我們和平生活的人。」
回到向宇山上「城中」的家里,大家坐在敞壩上聊天。
向宇媽已經打來了米漿,正在熬制涼糕。
一邊已經做好了兩大盆涼粉。
涼粉是非常簡單的夏季小吃,做法也很簡單,就是將澱粉調制成湖湖倒入開水里調制成粘稠的透明漿湖,在盛入盆中放到水缸里鎮涼,之後扣到菜板上,那特殊的帶孔鐵皮刮下粉條狀的涼粉,放到碗里調上調料就能夠開吃了。
能夠制作涼粉的澱粉種類很多,夾川一般喜歡用豌豆粉和綠豆粉。
調料就是蔥姜蒜香菜,配上黃瓜,絲綠豆芽,淋上醬油香油紅油,外加糖醋汁就行了。
夏日里來兩碗這個,鮮辣酸爽,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涼糕是米漿在鍋里調成漿湖,加石灰水調勻盛入碗里使其凝固,在用井水泡去堿味,淋上紅糖汁兒即可。
向宇家里還是夯土牆,這牆冬暖夏涼,大家坐成一 靠在牆上,吃著涼粉,井水鎮過的李子,葡萄,一點也不覺得暑熱。
看著山下的江流,方文玉說道︰「宋朝的格局到底還是沒打開,要是比照長城,從長江邊起城牆,接上這里的城牆後,再從另一邊接到沱江邊,就能夠得到一座安穩的大城。」
「大帥你很有軍事天賦啊,你說的這個,古人已經想到過,而且還實踐過了。」
「是嗎?」方文玉有些得意,神會古人,怎麼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周至捧著涼粉碗眯著眼楮看向山下︰「明崇禎十年,為了預防農民軍的進攻,于宋城南面龍透山,又修建了一層外郭——龍透關。」
「龍透關距我們腳下的宋城池有七里地,關牆南起長江邊,蜿蜒向上經過龍透山頂,然後往北下山,直至沱江邊,差不多和大帥你說的規劃一致。」
「關牆靠長江和沱江邊,分別設小關門,中間高處設大關門,即今天的龍透關門。」
「城牆扼控半島西南唯一陸路通道,橫亙于龍透山上,全長約五公里,其實就是一道小長城。」
「根據干爹在山下發現的,崇禎十一年正月所立《新建神臂關碑記》記述︰龍透關‘為忠山咽喉,且無可著足,僅一線可通往來’,形勢異常險要,易守難攻。」
「工程由當時守吏四川按察司分巡下南道僉事參政吳登啟主持,引用了《廣輿記》的記載,還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那就是那個計劃,是在‘世傳諸葛武侯立’之舊址上新建而成。」
「這傳說如果是真的,那麼龍透關的歷史,甚至可以上推到三國時期。」
「後來龍透關年久傾圯,到清同治二年,瀘州署牧周錫齡主持重建,殘留至今。」
「從明代開始,蠻州城南的龍透關,便與蠻州城北七十里處的玉蟾關一起,成為川、滇、黔交通孔道一一蟾關古道上的咽喉鎖鑰。分別扼峙于蠻州南北,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
「關牆還在?要不我們也去看看?」方文玉有些意動了。
「離著這里七里地呢,就是一垮了的石牆,沒啥看頭。」向爸給大家端涼糕過來,听見方文玉想去看關牆就說道︰「夏天里太陽這麼大,就別去了吧。」
「跟著山 過去路倒是好走。」向宇說道︰「一會兒我們男生去吧,順便找點好菜。」
衛非擺手︰「要去你們去,我對關牆沒什麼興趣,對了,既然這里讓你們說得這麼好,為啥蠻州城最後還是搬走了呢?」
「說起這個來就有意思了。」周至說道︰「蠻州古稱三瀘,州治一直就在三處地方變化不定。」
「蜀中著名文人楊慎,就是寫‘滾滾長江東逝水’的那個,還為此留下了‘三瀘名號訛千古’的說法。」
「楊升庵還寫過我們蠻州?」張路很感興趣。
「嗯,詩名叫《病中懷秋》,‘南定樓前碧草春,荔枝林下少埃塵。三瀘名號訛千古,二水沱岷會兩津。青箬海商船舫集,紅妝營妓管弦新。多情莫悔登臨數,涼夜何妨秉燭頻。’」
「誒?這好像就是寫咱們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