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燈山,昆侖地界三十座山頭中天地星輝最為濃郁的山頭,這座山早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居住了,然而,卻依舊不染風塵,一如當年那般。
當年趙縱居住的痕跡,挑燈山上那座閣樓依舊還保留著趙縱喜愛的茶具。
挑燈山墨竹林中,當年衛衡在林中練劍的痕跡,依舊清晰如同昨日。
模不著任何痕跡的歲月,仿佛在這座山頭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一切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改變。
可嘆的是,山頭猶在,人卻不是舊人,這座山頭曾經的舊人,有太多的原因導致再也無法出現,即便出現了,亦不能回到往昔。
歲月,一柄無情刀,徒留人一聲嘆息。
見到挑燈山中往昔場景,衛衡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神游狀態,眸光總是盯著山中某些地方怔怔出神。
這位被山河眾人稱作昆侖殺星,打殺整座山河天驕,一身輝煌戰績震動兩座天下的男人,在此刻滿眼皆是過往。
當時年少青衫薄!
在這座挑燈山中,歷經風霜的男人此刻如同成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孩童,在曾經過往的一切中,成為了世間最為脆弱的人。
嘆息良久,衛衡自傷感狀態中恢復過來,指著墨竹林方向,對著陳三說道︰「我曾說過要教你練劍,教你一招昆侖最霸道的劍法要不要?」
陳三眉頭一挑,瞪大眼楮。
昆侖最霸道的劍法,那是什麼樣的劍法。
衛衡走到一根墨竹前,將秋水輕敲了一下,被敲的墨竹傳來金屬的顫鳴聲。
「這墨竹……」陳三眯眼,墨竹的堅硬程度竟似金精神鐵。
「試試?」衛衡攤開握著秋水的手掌,言下之意是讓陳三用秋水嘗試砍下一根墨竹。
秋水劍是昆侖小師叔的身份象征,同樣亦是一柄品秩非常高的劍,少年接過秋水對著堅挺墨竹,猛然砍下。
一股猛烈的反作用力透過劍器反彈自陳三,沒有任何防備的少年,險些因為這道勁氣摔倒在地。
衛衡微笑,接過秋水猛然砸在墨竹之上,如同兩個隕石轟然相撞,一股強大的威力,自剎那間爆發,堅硬似鐵的墨竹接連數根斷裂。
這樣的一劍看似使用十二分的力氣,卻又是那麼的輕而易舉,輕易揮使。
陳三看著這一幕似乎在思考些什麼,衛衡的這一劍,並沒有使用任何的星輝。
沒有使用任何的星輝,便能造成這種威勢。
這是一道不講道理的劍!
「這到底是什麼劍?」陳三說著。
「來自昆侖後山的劍法,我把它叫做藏劍!」衛衡說著。
昆侖後山除卻昆侖老祖宗袁天拓外,整座昆侖至今唯有兩人進入過。
趙縱和衛衡。
進入了後山的趙縱,成了山河間最強大的道術師,將道術推演演化至極致,推向一座高峰,在道術推演領域內得到了中州神庭‘陽魚’的敕封。
進入
了後山的衛衡,成為了這世間一等一的劍修,在不惑玄境便獨自一人進入了妖族領地,斬殺數位千年大妖,至今山河無人打破這種戰績。
昆侖的後山由此成為了山河間最大的秘密之一,不亞于世間五大不可知之地。
即便是這樣,卻無一人敢輕易的攻上昆侖,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昆侖乃是山河間的頂級聖山,還因為,在昆侖後山中,有一道強大無比的敕令高懸。
這道敕令,攔住了所有覬覦昆侖後山,妄圖窺探後山的宵小。
「老實的來說,我並不知道這劍法到底是叫什麼名字,剛才的演示,不及當初我進入後山觀看到的景象萬分之一。」衛衡回味著在後山中看到的景象。
一劍斷江崩天門!
在後山中的景象,天崩地裂,天河海水倒灌,見到這種景象的衛衡心中陡然震驚,能夠一劍斷江崩開天門的那位,必然是一位強大至極的劍修大能,如同陸地劍仙一般。
「與那位劍道大能相比,藏劍的玄奧之處,我根本就沒有完全的理解。」衛衡說著。
在那樣的劍修大能面前,衛衡尚且不過是一位蹣跚學步的孩童。
藏劍似乎不是屬于這方世界,而那位劍修大能更加不似這方世界的生靈。
衛衡修劍多年,並不清楚劍道的山峰有多高,然而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在後山景象中見到的那位劍修大能,必然是站立在劍道巔峰之上,即便沒有徹底站在巔峰,那麼也距離巔峰不遠了。
「之所以把那樣的一劍取名藏劍,不過是因為在我看來,藏劍的核心,應該是將所有劍勢凝聚一點,而後轟然爆發于瞬間產生強大至極的威力。」衛衡再次揮舞著秋水,墨竹林中成片的墨竹轟然倒塌,直接炸開。
同樣是沒有動用任何星輝的手段,但是威力卻是相當的大,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劍,即便是百尺大修都未必能夠攔住。
「這便是師兄即便身體發生意外,處于墜境狀態,依舊強大讓人無法直視的原因嗎?」陳三看著墨竹林中陡然出現的‘空缺’。
衛衡神情一怔,收起秋水,而後道︰「是也不是,但是毫無疑問,從後山中帶出來的霸道劍法藏劍,必然佔有很大的原因。」
在生死對殺間,劍招的強大不過是輔助手段,還有其他的原因。
諸如,劍的品秩高低。
諸如,對于星輝的利用。
一柄木劍被拋擲在少年手中,衛衡指著墨竹林說道︰「以後,每日都來墨竹林,利用這柄木劍劈砍墨竹百根。」
陳三神情一怔說道︰「師兄!這算是教我修行了嗎?」
衛衡猛的敲了少年的頭說道︰「難不成,在來昆侖之前我便沒有教你修行?」
這話一出,少年再次一怔,他的修行早在離開唐王朝踏上回到昆侖的道路便已經開始了。
修行之路漫漫遙遙,三萬里的歸途造就了少年強健的體魄。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你得盡快掌握藏劍!」衛衡抬頭看著天空,眸子
中透露出感慨。
陳三看著抬頭仰望天空的男人,心中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感覺。
少年想詢問些什麼,但是抬頭望著天空的男人將秋水插入到地面,轉身便朝著一處修煉室走了過去。
在走入修煉室的剎那,陳三陡然間感覺到衛衡身體中透露出一絲銳利的光芒。
如同一道隱藏在男人身體中的一道劍光,隱含在身體中,即將要暴露出來見一見這世間,捅一捅這道天。
……
……
神秀山,昆侖山主吳宇所在的山頭,此刻背負著黑金長棍的神棍,神色難看看著挑燈山的方向。
「師兄,你不打算管一管,任由他這樣做?」顏巡沉聲的說著,同是趙縱的徒弟,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衛衡這次來到昆侖的目的。
吳宇眸光同樣看著挑燈山的方向,有些嘆息的說道︰「難道我不願意管一管?衛衡的脾氣你不知道?趙縱還在的時候,整個昆侖也只有師父管得了他,現在趙縱不在了,二十年前死在了中州神庭,莫說是昆侖,即便是這座山河天下,還有誰能夠管得了他?」
顏巡死死的攥緊了拳頭,眸子中透露出不忍心︰「難道就這麼看著衛衡赴死?」
吳宇神情一怔,手掌緊緊的攥緊懷中的劍匣,緩慢了搖了搖頭。
同是趙縱的徒弟,同門師兄弟許多年,又怎麼會看著衛衡決意赴死而無動于衷,但是,沒有辦法啊。
即便他是昆侖山主,即便他的劍道天賦同樣很高,可是面對衛衡,沒有誰可以阻攔,相反,衛衡的決定恰恰是他心中最為渴望的事情。
「師父是死了,可是這座山河中還有一個人或許攔住衛衡的決定,即便讓衛衡苟活世間許多年,我也不會就這麼看著衛衡決意赴死。」顏巡砰的一聲,身體一躍而上,朝著天山的方向沖了過去。
吳宇看著顏巡離開,並沒有過多的阻攔,趙縱死在中州神庭,昆侖中沒有誰的心中能夠平靜的,他心中自然渴望衛衡能夠攜劍沖入神庭,怒而斬天,卻又希望衛衡不要一意孤行,有時候苟活總比赴死強!
「或許她真的可以打消衛衡的念頭。」吳宇嘆息。
衛衡不守規矩,整座山河中能夠讓衛衡順從的,除卻趙縱外,也只有天山山主清微了。
兩人的關系莫逆,不僅是因為兩人同為‘仙道劍’三人組,還有更多的原因,上個時代,昆侖衛衡和天山清微成就了一段佳話,兩人本該圓滿結為道侶。
然而當趙縱死在中州神庭後,這段佳話也便沒有了,所有的事情也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衛衡山河逃亡,而清微進入天山中,山河中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還能夠知道清微消息的,只有曾經的這些老朋友了。
巍峨昆侖陰雲驟起,大風呼嘯,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昆侖地界三十座山頭中便有嗚嗚風聲起。
墨竹林中的少年,依舊在用木劍揮舞砍伐著堅硬似鐵的墨竹,沉浸其中,不聞窗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