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跡部和也終于出現在了家里。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地下室,而是回到了母親的房間看著那逐漸好轉的面孔,突然被開心籠罩了。
「我好像好久都沒這麼開心了呀。」
亞美子伸出孱弱的手扶上兒子的面龐︰「你也老了呢。」
跡部和也原本想著妻子就算再壞,也不對自己的親人出手。現在造成這一切的後果都是他的錯,他的內心自責不已︰當初就不該被她迷惑後娶進門,現在真是苦了跡部家三代。
昨天晚上獨自一人在公司,過得異常煎熬,瞬間憔悴了不少。
「您孫子都快成年了,我當然會老。」跡部和也非常慶幸莉柯成功將醫生送了過來,享受著這一刻的溫存。
他始終對妻子耿耿于懷︰她到底听命于誰?如果說是想結奈的行程匯報給了對方,讓他們設計由自己親手殺死妹妹,她對我一點夫妻之情都沒念嗎?
這麼些年,跡部景吾的存在是為了什麼?見證相互猜忌的夫妻之情嗎?
他走到了客廳,看見父親躺在沙發上,疲憊的樣子讓他十分心疼。
「你兒子是個堅強的,不過是不是表面堅強也說不好。你有空的時候多陪陪他,多開導開導他,畢竟真優在他吃下那些毒物之前並沒有阻止,他心里也是難過的。」
「我知道,父親,你心里也不好受。」跡部和也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我跟你母親都是買了半截土的人,家里出現這樣的事情,誰都不好過。兒子,我是真心地希望你的後半生能夠幸福。」跡部忠一起身,將煙按進煙灰缸里︰「可不要一直低沉下去,跡部集團的內部事務還需要你帶著莉柯和景吾兩人協同處理。」
「我明白。」跡部和也終于忍不住了,流下了眼淚︰「我原本為她留下了最好的後路,現在卻只能一起送進監獄了。」
他抱住了父親,大聲痛哭起來。
她嫁進跡部家就是個錯誤吧,當時就是帶著目的來迫害這個家的吧。
跡部忠一只能無聲地安慰自己的兒子,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等跡部和也哭夠後,他默默地起身去了書房。兒子眼見父親筆直的背影變得佝僂了起來,心里越發苦悶。
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跡部和也站了起來,走到兒子房門口,敲響了房門。
「請進。」跡部景吾坐在書桌前看著書。
「在看書?聊聊吧。」跡部和也推門而入。
「你是想聊母親的事情?」
「這麼說你接受了你母親害親人的事實?」跡部和也找到一張凳子坐了下來。
「就已經變成這樣的現實了,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跡部傲嬌道。
「我現在要告訴你另一件事情。」
「什麼?」跡部景吾合上書本,轉身對著父親︰「難道有比母親害女乃女乃更不能接受的事實?」
「大概吧。」
「什麼?」
「導致莉柯父母的死亡不僅有我的參與,還有你母親的參與。莉柯的父親宮林真不是大家族出身,有些事情他自己無能為力,所以所有的一切安保都是由跡部家族安排的並進行保密的。當然這件事對你母親是保密狀態,結奈出事後,我派人查訪過她確定生產的那家醫院,醫生被人買通泄露了產檢時間和預產期。最近莉柯讓黑進了你母親的電腦,才知道事情的可怕。」
跡部和也目不轉楮地盯著兒子,生怕他出事。
「那莉柯自己知道這件事嗎?」跡部景吾心里仿佛缺了一個口。
「她知道。」
隨著跡部和也的回復,跡部心里對莉柯依戀的那一角徹底崩開︰「她今天居然說出了那些都是上代人的錯過,而我壓根沒什麼錯的話,現在看來我不就是錯誤的結合體嗎?」
「你永遠都是她的堂哥呀,怎麼可能是錯誤的結合體,雖然不知道你母親當初是為著什麼事情嫁給我導致了現在這一悲劇,但是你母親對你的愛是永遠不會變得。」跡部和也上前安慰道︰「你也不要否定自己,你永遠都是我最驕傲的兒子,莉柯最驕傲的堂哥。」
「先讓我一個人待一下吧。」跡部近乎乞求的低語。
「行,哭過之後,好好地面對生活,面對莉柯,面對爺爺女乃女乃。」跡部和也起身走了出去。
是時候讓他自己好好想想了,從小生活在溫室中的他總得面對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情。
跡部和也停在兒子的房門口,在關住門的那一剎那,跡部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抽搐痙攣。
終于明白了爺爺為什麼不打算將她送入警局,我的母親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一個人。
莉柯從小經受的一切原來都是我父母造成的!啊啊!!!!!
跡部努力地讓自己的軀干繃直以克服痙軟,結果越來越嚴重,最終只能放棄,緩慢地讓自己平復下來。
她這些年到底干了多少我跟父親不知道的事情?莉柯有什麼錯?我原以為是因為莉柯之前放在跡部公司的謠言導致母親的記恨,現在看來是從姑姑還在的時候就記恨上了。
她做這些事情,有沒有想過我要怎麼面對莉柯,我這世界上唯一的堂妹。
她可能就只是想著奪家產了吧,爺爺女乃女乃都還在,家產怎麼分配關她何事?
過了許久,跡部終于平息了體內的羞愧與憤怒。
他靠著床腳緩緩地坐了起來︰我可不能被這些事情打倒,爺爺利用莉柯做那些危險的事情,身為她的堂哥我當然要擋在她的面前,讓她不受傷害。
可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他們估計也不會讓我去公司面對那些人,只能經常往莉柯那邊跑了。
在母親背著我們做下那些事情後,跡部集團的掌舵人身份,我哪里還有資格繼承。
「跡部家的問題解決後,我們就去九州吧。」在書房里的莉柯給手冢通著電話。
「是公司那邊解決?」手冢覺得不可思議。
「不,公司那邊解決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我只管跡部的心態平穩吧。他母親的真面目被撕開了,我們總不能放任他一個人不管。畢竟是溫室的花朵,處理這方面的事情來說還是比較脆弱的。」
「好。」手冢笑了起來︰「今天早點睡,我明天早點過去。」
「嗯。」莉柯掛斷了電話,讓入江推她去了自己的房間。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到了地下室,跡部真優醒了過來。
「居然在這里過了兩天了。」真優躺在床上用胳膊擋住眼楮的視線,讓自己慢慢適應早晨的光線︰「今天跡部和也會過來找我嗎?」
門口早已醒來看守她的人也不會幫忙傳信,她只能自己說給自己听。
不一會兒,就听見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原來是跡部景吾早早地坐了車到海馬別墅去了。
這兒子,怎麼叫都不听呢?
她在地下室里氣得嘔血,自從莉柯第一次出現在日本後,自己反復灌輸莉柯這死丫頭不是來跟他當堂兄妹,而是來爭奪家產的。
現在卻越發地往那邊跑得勤了,也不知道那死丫頭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所有的通訊工具都被沒收了,現在也沒辦法通知外面的人跟蹤探查那死丫頭的位置。
這時,地下室的門開了,跡部和也走了進來。
他冷漠的神情讓真優恍惚間以為是個陌生人,她淡淡地坐在床上,等著來人開口。
兩人就這樣相持了半個小時,等管家走進來告知上班的車輛以及需要準備的事項安排妥當時,跡部和也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地下室的門重新鎖上了。
他來干什麼?來看我的笑話?還是對自己過去將近20年情感的否定?
總之,他得說些什麼吧!可是偏偏他就沒說,視若無睹地退了出去,照常去公司上班。
跡部和也,你把我這幾十年的付出當什麼了?
她像怨婦一樣控訴著丈夫的冷酷無情。可是她偏偏忘記了,正是自己所做的一切,毀掉了昔日和美的家庭。
此時的真優又可悲又可氣,靠近地下室窗戶邊的管家默默听著她的埋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漸漸地,她發牢騷累了,開始躺在床上大口喘氣。管家讓人拿了早餐進去,並吩咐送餐的人不能與她過多交談,無奈的她只能拿著餐盤撒氣。
她抬頭向窗戶望去,管家正默默地盯著她早餐。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的跑向窗子邊︰「還要關我多久,為什麼不送我進監獄?」
「被關這麼一會兒就受不了了?」管家諷刺道︰「也是,我們的夫人是最喜歡跟外界交流發郵件的,現在沒收了電腦和手機,自然是受不了了。不過你倒是想得痛快,居然想著進監獄?跡部少爺有個污點的母親,他如何繼承跡部集團?股東就能踩他一腳。原本想著你是一心想要他繼承家產的,可是現在他還是合格的繼承人嗎?」
管家將跡部忠一的話帶到後,一聲不響地離開了,留下真優一人琢磨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