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雪花又從天空中飄落,剛剛掃淨的院子再次變的一片潔白。
王遠騎著摩托車回到家里的時候,小丫頭正在院子里逗狗呢,看到王遠回來了立刻邁著小短腿歡快的跑過來:
「二哥你回來啦,給俺買好吃的了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遲早長成一個小胖妞兒。」
「咱女乃說能吃是福!」
「這句話你倒是記得清楚,咱女乃還說早睡早起呢。」
王遠把摩托車推進院子里,用大塊的塑料布把摩托車蓋上,小丫頭貼心的抱過來兩個磚頭,把塑料布的邊角壓上。
「給你買了炸糕,拿著去吃吧。」
「好好好,二哥你真好。」小丫頭得了炸糕開心的不得了,幾只狗子靠近過去想討一個吃,小丫頭才不想給他們呢連忙跑進了屋。
王遠進了屋,發現老婆李艷,小姨子李萍,堂弟王虎正在看電視劇。
李艷幫他把大衣月兌下來,然後問了問買皮草的事情。
「看著質量不錯我就買下來了,不過天寒地凍大雪封路,牛車太難走了,等過段時間再去拉吧。」
「也行,你也喝點兒水暖和暖和吧。」死冷寒天的王遠還到處跑,這讓李艷很是心疼,她給王遠端來一碗熱水:
「咱們中午炖只雞,再炖條魚,雞魚都全乎了咋樣?」
「行啊,待會兒我去養雞場抓雞。」王遠心里和明鏡一樣,自從小姨子來了他家,李艷做飯的豐盛程度直線上升,這都是疼她妹妹呢。
李艷她們姐妹小時候過的非常苦,現在條件好了也沒忘了接濟她妹妹。
至于小姨子在他家多住上一段時間,其實王遠也並不怎麼在意,這在這個年代的很多地方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姐妹倆也是至親。
再說只是多副碗快而已,何況小姨子也會幫他家干活兒的。
4人坐在溫暖的屋子里看電視,王虎一直在找著話題和李萍聊天,殷勤的樣子讓王遠想笑,目的太明顯了。
可惜李萍的反應一直平平。
王遠無奈的搖頭這種事兒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感情,愛情之類的事情太容易讓人迷湖了,似乎本來就不是用理智能夠簡單解決的事兒。
在溫暖的屋子里小坐了一會兒,王遠離開家門往養雞場走去,他要去逮兩只老母雞回來炖一炖。
「汪汪∼」
三只狗子歡蹦亂跳的跟著他跑,雪地上便出現了大量的狗爪子印兒,他們打打鬧鬧的是如此的活潑,王遠不由的考慮要不要少喂他們吃點兒飯。
興許是猜到了王遠心中不好的想法,狗子們打鬧間,大狼一腦袋撞在了王遠的大腿上,撞的他一個趔趄然後重心不穩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真是傻狗啊,我就不該帶你們出來。」王遠氣的攥了一個雪團子扔他們。
這時候有一群小孩跑了過來,其中就包括他的堂弟王磊,他們或拿著小木板,或是小木頭架子開心的往南跑。
「二哥!」
「小遠哥!」
「小遠哥你嘎哈坐在地上啊?」
王遠笑著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積雪笑道:「你們這是嘎哈去?」
原來孩子們是去不遠處的一個雪坡子上玩兒,雪坡長十來米,上邊兒的積雪已經被壓實了坐在小工具上嗖~一下就滑了下去。
簡直是天然滑雪場。
看著孩子們歡快的跑開,王遠笑了笑繼續往養雞場走去。
衛國叔還在鍋爐房里邊兒看鍋爐,看樣子一個上午沒少喝,眼楮都有點迷迷瞪瞪的了。
一靠近了他,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衛國叔,我來逮兩只雞。」
「哦,哦,我來幫你逮。」
根本不用王遠動手,衛國叔直接給他捉了兩只雞出來,他現在的小日子過得滋潤無比,很多時候他老婆不來喊他他都不回家。
「衛國叔少喝點兒,喝醉了多難受啊。」
「我沒醉的放心吧,我這人喝酒容易上臉其實我清醒著呢。」
辭別衛國叔,王遠拎著兩只老母雞回了家,李艷和李萍已經開始收拾魚,王遠便和王虎一起收拾雞。
等到了中午快1點了,炖好的雞和魚才出了鍋。
小丫頭也留在這院里吃飯,5個人盤腿坐在炕上開吃,邊吃邊聊,王遠也說了過幾天自己要去一趟津市。
「又去關內啊?去那嘎哈啊?」
「倒騰點兒東西很快就回來了,虎子你要去不?」
「我……我還是不去了。」
王遠心中不由的一陣嘆息,不過也沒多說什麼,三叔和三嬸非常不想王虎到處跑,他們非常擔心王虎的安全。
王虎也很听三叔三嬸的話。
所以王遠這個堂哥雖然有心想帶一帶王虎,但對方不願意去,那他也只能作罷。
魚肉很鮮美,雞肉也很香,幾人一頓大快朵頤直接吃撐了,收拾完了桌子後王遠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所以直接躺在炕上睡覺。
在家的日子總是輕松享受的,一覺睡到下午4點多,起來後便被李艷叫著去養雞場撿雞蛋。
王遠哈欠連連的穿上棉衣:「要不再多雇個長工吧,然後算上衛國叔就是兩個長工足夠干完養雞場所有的活兒了。
一個長工一天給3塊錢就不少,也挺有限的了,關鍵是咱們就能徹底解放出來了。」
「真把自個兒當地主老財了?趕緊走吧,待會兒雞都餓的不下蛋了。」
李艷很是不樂意。
她節儉慣了,感覺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
幾人往養雞場走去,路上迎面踫上了提著一籃子包米粒兒的「虞小力」,他剛剛6歲,提著一籃子包米粒兒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都可能摔倒。
他身後還跟著一只黑色的小女乃狗子,折著耳朵,大眼楮蒙著霧氣,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看到李艷後,虞小力立刻高興的大喊:「遠嬸兒,俺來用包米換雞蛋。」
王遠目露疑惑的看向李艷,李艷說道:
「小賣部那邊兒同意用雞蛋換零食,所以一些一些屯子里邊兒的村民就給孩子們包米,讓他們先來咱家換雞蛋,然後用雞蛋去換零食。」
很多大人是不會給孩子零錢的,雖然說包米也可以賣錢,但大部分人還是更重視錢而輕視包米。
「還有這種事兒啊。」
王遠眼楮一亮,進了養雞場後很快就給小家伙換好了雞蛋,冬天雞蛋價格飛速上漲,一籃子包米也換不了幾個雞蛋。
他又想起了雇人撿雞蛋的念頭,直接道:「小力你別急著走,在我家撿雞蛋吧撿一會兒我就給你1毛錢,怎麼樣?」
「真噠?」
虞小力簡直懷疑自己听錯了,撿雞蛋就能賺1毛錢?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自己天天在家幫著撿雞蛋怎麼老媽也沒給錢呢?
「當然是真的,走咱們去撿雞蛋。」
給了他一個籃子,虞小力開始飛快的幫著撿雞蛋,一個兩個三個……很快就撿了一籃子,小家伙額頭上都冒汗了。
李艷給他擦擦汗水,勸道:「歇會兒吧我去給你拿凍梨吃,我們自己撿就行。」
「不用,我還能撿。」
虞小力提著一個空籃子又去撿雞蛋了,他現在渾身充滿動力,只是希望待會兒王遠能夠兌現諾言。
王遠把一袋飼料均勻的倒進食槽里,然後看看飛快撿雞蛋的虞小力,他在想——如果待會兒耍賴不給虞小力1毛錢,那對方會不會委屈的大哭呢?
李艷又抱了一袋雞飼料過來,嗔怪道:「你也真是的喲,干嘛讓孩子幫著撿雞蛋啊?看孩子累的滿頭汗。」
「給錢的,他只是想賺錢而已。」
王遠,衛國叔,李艷,王虎,李萍等人喂完了雞後也幫著撿雞蛋,所以很快就把雞蛋撿完了。
王遠兌現諾言給了虞小力1毛錢,後者非常開心的接過1毛錢。
「明天還過來撿不?上午撿一場,下午撿一場,一天給你2毛錢!」
「真噠?那我還來!」
虞小力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純真,極具感染力,瞬間王遠,李艷,李萍等人全笑了起來,一時間氣氛非常歡樂。
第二天虞小力果然來了,一天幫著撿兩場獲得2毛錢。
第三天他不僅自己來了,還喊來了他的哥哥「虞大力」,一人得2毛錢。
第四天不僅他倆來了,還帶來了屯子里邊兒的十來個孩子,陳壯,趙全,趙海等等,連王遠的堂弟王磊都過來了。
場面極為熱鬧。
同樣是一天撿兩場,一人得到2毛錢的酬勞,小賣部的零食都是1分~5分錢,所以2毛錢可以買不少種零食吃了。
也可以買一些小鞭炮。
以前他們只能小心翼翼的和父母要零錢花,父母還甩臉子甚至是揍他們一頓,不願意給1分錢,現在能自己賺錢了瞬間自信心蹭蹭的往上漲,一整天都樂呵呵的。
當然王遠也告訴他們,不要在養著雞群的暖房里邊兒大吼大叫,蹦蹦跳跳。撿雞蛋也要悄悄的撿不要驚擾到雞群。
孩子們很听話,這讓王遠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這天傍晚。
紅彤彤的夕陽被晚霞遮住了半個臉龐,紅光撒在小山村中,把人們的臉龐都映紅了。
又結束了一天的撿雞蛋任務,王遠看著面前的一群人類幼崽,拿出一沓一毛的票子開始給眾人發錢。
「一人兩毛錢,不要爭不要搶每個人都有的啊。」
每個得到錢的孩子都非常開心,因為內心的激動連吹過的寒風都不覺得冷了。
「咱們待會兒買啥去啊?」
「買辣條,我好幾天買吃辣條了。」
「我要買鞭炮,能竄上天的那種!」
「小磊你呢?」
「我要買小刀,殺豬刀太大了削不好 ,用小刀好削,對了小賣部里邊兒還有顏料, 染上特別漂亮。」
瞬間其他孩子們紛紛嚷嚷著買小刀,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音之大,連空氣都要燥熱起來了。
就是陀螺。
大大小小各種材料的陀螺幾乎會伴隨著孩子們的整個童年,而且如果誰有一個大個兒的陀螺,那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孩子們。
王遠拍拍手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力,然後說道:
「從明天開始就不是我給大家發錢了,由衛國叔給大家發,大家要是有事兒的話不來也可以,什麼時候想賺零花錢了就來撿撿雞蛋就行。」
孩子們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農村孩子干活兒都相當利索,他們干的活兒的價值是完全超過那2毛錢的,所以王遠是賺到了。
當然孩子們也不虧,撿雞蛋就像是玩游戲一樣,還能賺到錢何樂而不為呢?
鎖上養雞場的大門。
王遠,衛國叔和孩子們一起往南邊兒走去,咯吱咯吱~被踩實了的積雪非常滑,所以幾人都走的非常小心。
眾人後邊兒還跟著兩只小女乃狗——一黑一白非常好分辨。
小黑狗是孩童虞小力的,而小白狗是孩童趙海的,趙海比虞小力大三歲已經9歲了,個頭也要高一個頭。
王遠直接彎腰從地上抱起小黑狗,小狗子瞪著水汪汪的大眼楮,滿臉無辜的看著他。
「毛茸茸的小女乃狗子真好看,這毛是真黑啊,和黑煤球兒一樣,肉真不少啊沒少吃好東西吧?」
虞小力走在王遠左邊,不時的刷~打一段出 滑,他揚起小臉道:「遠哥,它叫小白。」
「啥玩意兒?」
王遠懷疑自己听錯了,懷里肉肉的小女乃狗子渾身漆黑,結果是叫小白?
虞小力又回答了他一遍:「我說這只小黑狗叫小白。」
「那……那後邊兒那只白色的小女乃狗子呢?」
小趙海蹦蹦跳跳的答道:「它叫小黑啊!」
孩子們顯然都知道內情所以一瞬間都笑了起來,王遠也跟著哈哈大笑:
「黑狗叫小白,白狗叫小黑?誰讓你們這麼起名的啊。」
王遠喊了一聲小白,懷里的黑色小土狗果然有反應,他的耳朵開心的顫動,不僅尾巴開始搖動,還目光明亮的伸出舌頭舌忝舌忝空氣。
顯然小黑狗是知道自己叫小白的。
來到屯子中的路口,王遠把小狗子放到地上後和孩子們告別,然後目送孩子們踩著積雪蹦蹦跳跳的往遠處走去。
希望的紅光把孩子們的影子拉長,冷風吹過,孩子們的歡笑聲也漸漸的被風吹散了。
看著這副美好的場景,王遠不由的一陣失神。
突然。
院子里傳來李艷的喊聲:「小遠,站在那不冷嗎?」
王遠打開柵欄門進了院子,嬉皮笑臉道:「穿著燕子你給我織的毛衣,再冷都不覺得冷啊。」
「噗嗤∼」
李艷震驚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眼中閃過濃濃的開心但又有著一抹無所適從。
這個年代的感情是含蓄的,是隱晦的,是不會輕易表露的,就是彼此非常喜歡的夫妻,絕大部分也一輩子不會對對方說出「我愛你」三個字,甚至不會擁抱,不會親嘴。
這和後世完全不一樣。
「一天天就是沒個正行,趕緊洗手吃飯了。」李艷嘴上嗔怒著,但還是滿心歡喜的拍打了王遠的後背兩下,然後推著他進屋。
晚飯是紅薯包米粥,紅燒肉,肉炒白菜,豬頭肉,炒土豆絲以及中午剩下的一盤煎餃子。
王虎回他自己家吃飯去了,而小丫頭抱著大白貓留在了這邊兒,所以飯桌旁就是王遠,李艷,李萍和小丫頭四人。
小丫頭夾一個煎餃子,自己咬掉半個後,把另外半個遞給大白貓。
「大白貓,你吃。」
「喵∼」
大白貓輕輕嗅了嗅,然後滿心歡喜的吃掉煎餃子,開心的不僅尾巴開始輕輕搖動,胡子也一翹一翹的。
小丫頭很喜歡在王遠這院兒吃飯,因為這邊不會禁止她給大白貓喂好吃的,而如果是在老媽那院兒,她要是敢給貓咪吃肉,早就一巴掌拍她上了。
不僅是在老一輩的人眼里,就是在王遠這一輩的大部分人眼里,貓和狗都是沒有資格吃肉的,也沒有資格和人平起平等。
「這紅燒肉真不錯,真香。」
王遠夾著一大塊紅燒肉吃著,香軟不粘牙,一點也不膩,咀嚼後吞入肚子里然後抿一口茅台酒,舒坦!
有了現金180多萬,王遠感覺自己完全有資格喝茅台酒了,當然他會在家悄悄的喝不到處去招搖,免得惹人眼紅。
「看你吃飯就覺得香,這還有好幾塊呢,快吃吧。」
李艷把幾塊紅燒肉夾到王遠的碗里,滿臉溫婉的笑容,看著王遠大口的吃光她做的菜她就覺得非常開心。
這似乎也是一種認可。
李萍也小口的吃著菜,姐姐家的飯菜天天都像是過年一樣,所以她都不想走了。
「對了,明天我要去津市一趟,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確定。」
「哦行記的早點回來。」
「會的。」王遠夾著煎餃子吃著。
把另一個屋的火炕燒了燒,所以晚上的時候李萍和小丫頭就去另一個屋里睡覺去了,王遠和李艷可以在自己屋里安心的過二人世界。
第二天。
現在不用收雞蛋了所以王遠沒讓李艷起那麼早,大冬天的睡個懶覺才舒服呢。
他自己爬起來煎了一些饅頭片和雞蛋,就著昨晚的剩菜根兒嘰里咕嚕的吃完後,一抹嘴就騎著摩托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