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家。
窗外寒風陣陣,湖牆縫的報紙被刮的嘩啦啦響,由于屋里頭濕氣重,很多人就會用報紙在外面湖窗戶縫。
老丈人啪嗒啪嗒~的抽著旱煙,良久之後哼道:「老娘們兒到底是不頂事兒,老子累死累活的在外邊搞錢,你就在家把老子的姑娘給賣了?反了你了!」
李艷老媽沒還嘴,她性子本來就軟,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有點習慣這一切了。
李艷,李萍和弟弟李岩在忙碌著,也沒有搭話。
李萍撇撇嘴,她感覺自己老爹就會說胡話,要是真的在外邊搞錢那不至于連回來的路費都要家里人出吧?
老丈人李伍越說越凶,最後直接撂下一句話:「這婚明兒個不能結!」
其他的事兒李艷老媽也就忍了,听到這句話瞬間爆發了。
「咋就不能結啊!?定好的事兒能隨便改啊!所有親戚都通知了,咋去說啊?男方那邊人家能同意啊!?
咱家姑娘就是讓你給耽誤的,要不是你咱家姑娘早就找著好婆家了,你就鬧吧啥時候把俺們娘仨整死你才樂意了…………」
李艷老媽大哭起來,她就像是一個人走在寒冷的荒野上,突然看到遠處燃起了一撮小火苗,微弱但充滿希望,但現在那撮小火苗也要被人踩滅了。
沒什麼正當理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悔婚,那這事兒基本上就徹底黃了。
到時候四面八方的指責,謾罵,嘲笑聲絕對會蜂擁而來,精神上的摧殘最是厲害了。
而且到時候王遠那個小伙子很可能都要罵她家,那是個多麼好的小伙子啊,性格好踏實肯干,又送肉又送米,單單是想想被他指著鼻子罵的場景她就感覺很絕望。
李艷老媽直接很李伍廝打了起來,後者也惱了,本來他還能佔據上風的,但李艷的弟弟李岩也幫著老媽瞬間他就落了下風。
一場鬧劇。
氣的李伍破口大罵,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其實他也知道這種事兒是不能輕易反悔的,非同兒戲,除非有立的住腳的非常正當的理由。
他之前也只是有氣而已。
……
翌日。
一大早的王遠騎著借來的摩托往小白屯趕,胸前別著大紅花,摩托上也纏著紅綢和紅花。
堂弟王 ,王虎以前其他七八個小伙子騎著自行車在旁邊跟隨,浩浩蕩蕩,每個人臉龐上都洋溢著喜色,一張嘴哈出一道道白氣。
「接嫂子去嘍!」
「咱嫂子可漂亮了!真的,不騙你們。」
「漂不漂亮的和你有啥關系?嫂子是咱哥的。」
穿著厚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眾人一路上都在笑鬧著,歡樂的氣氛蕩漾開來。
來到小白屯兒後,很多老少爺們兒站在李艷家門口看熱鬧,李艷的弟弟李岩點燃了鞭炮, 里啪啦~一掛鞭炮接連炸響,硝煙彌漫。
車輪碾過鞭炮屑,王遠一行人喜氣洋洋的來到了門口。
有孩子上前討要喜糖和紅包,王遠毫不吝嗇每人都有。
小舅子李岩的紅包自然是最大的——200塊錢。
李伍本來耷拉著個驢臉,他感覺就是王遠這小子趁他不在偷他家,但李艷老媽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他才露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笑容。
一切流程走完,王遠一行人就接親回去了,李艷的爸媽和弟弟妹妹都是跟著去的,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本家親戚。
嘈嘈雜雜,吵的王遠一個頭兩個大,臉龐都快笑僵了。
路上,李艷穿著大紅的衣服側坐在後座上,臉紅紅的摟著王遠的腰:「雪天路滑別摔了,騎慢點兒吧。」
冷風呼呼的吹著,幸虧王遠听力好,不然還真的听不清她說啥。
「放心吧,我再騎慢點兒。」
回到家里後,眾人趕緊鑽進屋里暖和暖和,王遠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圍了上來。
「這姑娘真俊。」
「叫李艷啊?這名兒真好听。」
「快進屋外面冷,這手真涼。」
王遠的姥姥抓著李艷的手說話,她的背太駝了需要仰著頭看後者,渾濁的眼楮中滿是慈祥和追憶之色,彷佛是想到了半個多世紀以前她結婚時候的樣子。
「好好好∼」
姥姥一個勁兒的說好。
舅,妗子以及爺爺女乃女乃,叔嬸,兩個堂爺爺家的人等等都來了,除此之外大哥王文和他的幾個同事也回來了,李紳,李航和牛圓圓也過來了。
王遠忙的腳不沾地,只能盡力招呼著大家,請了一個村中一個比較有威望的人當「管事的」,吃飯以及各種瑣碎事情都是對方來安排。
不久之後。
李航抱著膀子站在堂屋的角落,看著王遠和李艷拜天地,他笑著對旁邊的牛圓圓道:「妹子,別傷心,哥以後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要你管?你還是先管管你自己吧。」牛圓圓瞪了他一眼,然後落寞的低頭逗小女乃狗子們。
她告訴自己不要哭,但還是有點想哭。
她忘不了在燕京的時候被一群小混混追,王遠沖回來抱著她離開時的那股安全感,恐怕永遠都忘不了了。
而且他還了解到,王遠和李艷是相親認識的總共也沒見過幾面,也沒什麼感情基礎。
她只能感嘆自己太晚遇到王遠了,如果早于李艷,那也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吧?
……
死冷寒天的也不可能在外面安排吃飯,所以就在親戚家們安排的午飯。
比如在二叔家擺了兩桌,在三叔家擺了一桌等等,這種事在農村很常見和後世結婚去酒店完全不一樣。
午飯時老丈人一個勁兒的給王遠倒酒,邊倒酒邊得吧著:
「大小子兒咋能被一點酒嚇倒?來喝!以後我這大姑娘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她要是受氣,那我可不答應!」
「您放心吧,來干!」
王遠也有點擔心老丈人李伍會鬧事,但顯然後者還沒混到那個程度,只是喝酒的話他倒是不怕,大不了大醉一場。
結果——
王遠真喝醉了。
他被摻進了里屋炕上睡覺,老媽怕他凍感冒了還給他蓋上了被子。
一覺醒來後,只見夕陽的光芒透過窗戶撒進來,點點灰塵在浮動,屋子內特別安靜,還隱約可以听到院子里的說話聲兒,飄飄渺渺的听不真切。
嘩啦~
王遠翻身從炕上坐起來,搓搓臉發現小丫頭正趴在旁邊,左邊趴著大白貓,右邊是一堆零食。
小丫頭美了,平時都舍不得吃的零食現在隨便吃。
「二哥,你醒啦?」
「嗯,少吃點糖吧要不你的牙都要壞了。」
「嗯吶,我就再吃一顆。」小丫頭女乃生女乃氣的道。
模模她的小腦袋,王遠翻身下炕,來到外面的時候發現老爹正在和大舅說話。
其他客人早就離開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地上的大量鞭炮屑也被掃到了一堆。
天色不早了,大舅,妗子和姥姥他們也要回去了,老媽極力挽留他們吃晚飯,但最後也沒有吃。
姥姥那個人吧,總是害怕麻煩女兒,親眼看到外孫子結婚了她也就心里滿足了。
當然她臨走的時候,她還不忘抓著大哥王文的手道:「文子啊,你看你弟弟都結婚了,你也要抓緊啊,過去的事情了就讓它過去吧,人啊總是要往前走的。」
「姥姥,我明白的。」
王文擠出一抹笑容,但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卻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