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許長安開始搜尋那只貓妖的蹤跡。
雖說那只貓妖行蹤不定,沒有規律可循,不過許長安自有法子應對。
他畫了十幾符,並折成紙鶴狀放飛出去。
只要那貓妖出現在方圓二十里範圍內,許長安便能感應到。
午夜時分。
許長安盤腿坐在屋頂上,雙眼微閉。
過了一會,突然一躍而起,身形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南郊,一個行商帶著一個伙計正匆匆趕路。
一開始,商人本打算入城找家客棧休息的,結果那伙計吃壞了肚子,耽誤了時間,進不了城了。
無奈之下,商人只能連夜趕路,想找家路邊客棧安頓一晚。
結果,被那貓妖給盯上了。
走到一處樹林邊時,那伙計又說肚子痛,捂著肚子一 煙跑向樹林。
「呼!」
就在這時候,一道黑影從側面 地撲了過來。
「啊……」
伙計嚇得頭皮一緊,大叫了一聲跌坐到地上,當場就稀了褲子。
那商人也嚇得雙腿直顫,竟不管那伙計,掉過頭便跑。
就在這危急之時,一道光影如流星一般破空掠來,目標正是那只碩大的貓妖。
那只貓妖的反應雖然很快,但還是慢了半拍,被那道光影擊中,當場皮、毛、血飛濺,痛得慘叫了一聲,哪里還顧得上那伙計,掉頭便逃。
出手之人,正是許長安。
剛才這一手,乃是御劍之術。
以許長安現在的實力,其實完全可以一劍秒了這只貓妖。
不過,他故意留了一手,就是要讓這只貓妖逃走,想要循跡找到貓妖的老巢,看看是否還有其它的貓妖,也好一窩端了。
那貓妖的靈智畢竟有限,受了傷之後便本能地逃了回去。
許長安悄然跟著,大約跟了十余地里,那貓妖竄進了一處亂墳崗,並徑自奔向墳地西側的一處小茅屋。
看到那處小茅屋之後,許長安停了下來。
因為這時候他已經加持了超級視覺,不用靠近也看清了屋子里的情況。
屋子里,有一個矮小、枯瘦的老人,身上的肌肉看起來仿佛就像是風干的臘肉一般。
「活死人?」
許長安不由皺了皺眉。
所謂活死人,乃是一種邪修的方式。
有些修煉之人追求長生,但直到油盡燈枯也沒有達成夙願。
于是,便有人劍走偏鋒,彷效道家尸解之法。
但又彷得不倫不類,乃至于走向另一個極端。正如雲南蟲谷的那個獻王一樣,也是想尸解成仙,結果卻坑害了無數無辜之人。
活死人,指的是那些修煉失敗,卻又心有不甘之人趁著尚有一口氣時,專找一些陰氣極濃之地,利用秘術吸收陰氣、尸氣。
比如亂墳崗,便是這些人最喜歡的地方。
吸夠了陰氣、尸氣之後,便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類似于僵尸,但卻又保留著所有的記憶。
因此,這類人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故稱活死人。
而這樣的方式,也算是一種巧妙地規避生死輪回的方法。
但是,天道有法則,活死人也並非可以永生,它們的肌肉、骨骼一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腐爛。
因此,活死人會想盡千方百計維持肉身不腐。
這時候,許長安終于明白這只貓妖為何專挖壯年男子的心髒。
看來,是屋子里的那個活死人為了維持肉身,為了修煉,專門馴服了一只貓妖替他尋找鮮活的心髒。
如此邪惡的修煉方式,簡直是天理難容。
另一邊,那活死人顯然也有些道行,似乎感應到了危險來臨,顧不上給那貓妖療傷,身形一晃,飄到茅屋外面。
隨之抬起一雙枯爪結了個手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咒語聲,墳地里陰風陣陣,黑霧彌漫,鬼哭狼嚎之聲此起彼伏。
地下,爬出了不少骷髏、僵尸,也或是一些游魂,很快便鎖定了許長安的身形,潮水般涌了過來。
「凋蟲小技!」
許長安冷哼一聲,正待出手。
沒料這時,一道人影卻沖了進來,大吼了一聲︰「嘛哩嘛哩哄,風火雷電霝……」
「轟轟轟!」
一陣雷擊聲,瞬間滅了幾只骷髏。
許長安抬眼一看,不由愣了愣︰怎麼是他?
不過,也僅僅只是愣了片刻,隨之也開始動手。
許長安打怪一般不念咒,因為他的招式大多融合了武學招式。
比如九陽神功,用來對付這些陰邪之物綽綽有余,根本不用念咒,捏訣什麼的那麼麻煩。
當然,一些特殊的招式還是需要配合手訣或是咒語。
許長安沒去理會那些小鬼,直接沖向了活死人。
畢竟擒賊先擒王。
只要解決了那家伙,那些召喚出來的小鬼小僵尸自然也就消失了。
活死人眼見許長安沖過來,當即拍出一道帶著尸腐氣息的黑色掌影奔襲而來。
哪知,許長安躲都懶得躲,身體強行破開掌影,隨之重重一拳轟了過去……
活死人避之不及,當場被打得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半空中連翻帶滾。
沒等這家伙落地,又是一串拳影接踵而至。
「砰砰砰……」
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
巨大的沖擊力量,令得那活死人的身體再難支撐,「轟」一聲爆開,四下里飛濺。
這下子,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活死人一死,那些骷髏、僵尸,游魂之類的也隨之而消失。
接下來,許長安又順帶將那只貓妖也給擊斃。
「道友,好身手!」知秋大步走了過來,沖著許長安拱了拱手,並自我介紹道︰「在下知秋一葉,昆侖後學弟子。」
許長安微笑著回了一禮︰「原來是知秋大俠,失敬失敬,在下姓許,名長安。」
「哈哈,剛剛下山不久,哪里稱得上什麼大俠?就叫我知秋好了。」
「行,相逢即是有緣。對了知秋,你也是追著那貓妖來的?」
知秋回道︰「在下這一次來到郭北,本是打算拜訪一下燕大俠,結果燕大俠不在。
在下又听說城外有貓妖作祟,故而出城找那貓妖,路過這里听到動靜就趕了過來。」
「燕大俠是不是住在蘭若寺?」
「對!咦?你不認識燕大俠麼?」
許長安搖了搖頭︰「只是一直听到燕大俠的名號,但無緣得見。」
「也對,燕大俠閑雲野鶴,行蹤不定。不過,在下听說燕大俠最近好像一直住在蘭若寺里,這才專程過來拜訪。」
「那改日咱們一起去拜訪一下燕大俠。」
「哈哈哈,好,听說燕大俠喜歡喝酒,咱們帶點好酒過去喝個痛快。」
燕大俠,大名燕赤霞,在江湖中名聲赫赫。
當年,燕赤霞本是名震關東的名捕,因個性剛烈,痛恨貪官污吏當道,故而一怒之下隱退江湖潛心修煉。
他的劍術與法術皆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曾與江湖中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劍客夏侯比試,最終勝出。
故而,這「天下第一劍」的名頭,便落到了燕赤霞頭上。
只不過,與夏侯不一樣的是,夏侯相當在意自己的名聲,當初二人比試也是夏侯主動挑戰。
燕赤霞並不在乎什麼天下第一劍的名頭,但夏侯多次上門挑戰,這才不得已與之一戰。
夏侯敗了之後,自然不甘心,一直想找機會再與燕赤霞一戰,奪回「天下第一劍」的名頭。
不過,燕赤霞的名氣更大程度上,是他的法術高強,不知降服了多少妖魔鬼怪。
就連知葉在昆侖派學藝,也曾听說了不少燕赤霞的江湖傳奇。
所以下山之後,便一直想找機會拜訪燕赤霞。
只是燕赤霞行蹤縹緲不定,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人。
次日上午。
許長安拎著那貓妖的尸首來到了縣衙,驚得一眾衙役頭皮發麻。
畢竟,那貓妖的尸首看起來頗有些人,像個小豹子一般。
別說是妖,就算是普通貓長這麼大,也絕非普通人能對付的。
听說貓妖被滅,縣里的一眾官員終于松了一口氣,縣令帶著一眾手下向許長安致謝了一番,並大大方方付了一百兩銀子。
這筆銀子,本是錢員外送到官府的,送來了三百兩。
余下的二百兩,自然是被這伙人給瓜分了。
當然,許長安也不在意賞金的多少,他捉妖可不是為了錢。
回到客棧之後,知秋說道︰「長安兄弟,在下想去四處逛一逛,過幾天再過來,那時候或許燕大俠也回來了。」
許長安點了點頭︰「嗯,也好。」
當天下午,許長安背著一個書箱,扮作一個書生從北門出城,經過黑山鎮,又穿過了一片樹林,便抵達了令人談之色變的蘭若寺。
此寺也不知荒廢多少年了,斷亙殘壁,雜草叢生,一派蒼涼。
許長安在寺里轉了一圈,在南院發現了一間廂房上著鎖,從窗戶往里看,里面還鋪被以及一些日用品。
想來,這便是燕赤霞所居之處。
之後,許長安找了一間相對干淨的廂房,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坐在桌前開始看書。
不覺間,天黑了下來,廂房中傳來了許長安朗朗的讀書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
「嗚嗚嗚……」
夜深時,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吹得門窗嘩嘩作響。
「砰砰砰……」
這時候,外面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以及一道女子焦急的聲音︰「公子,公子……」
許長安假意問了一聲︰「誰?」
「吱呀~」
門卻自己開了,一道倩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聶小倩?
許長安不由眼前一亮。
沒想到,第一個來的就是她。
聶小倩先轉身將門關上,這才走了過來,沖著許長安福了一禮︰「不好意思,打擾公子讀書了。」
「不知小姐為何一個人深夜在外?」
「小女子本與家人一起的,結果卻走散了,不小心迷了路,見這里有燈光這才尋了過來,還請公子垂憐,讓小女子在這里借宿一晚。」
「原來是這樣,只是這孤男寡女……」
沒等許長安說完,聶小倩卻徑自走向桌邊,口中道︰「公子真是用功,這麼晚了還在讀書。」
「嗯,一個人睡不著,所以就多看看書。」
「公子如此用功,想必將來一定會考中狀元吧?」
「小姐見笑了,考狀元哪有這般容易?」
二人閑聊著,倒也聊得投機。
許長安對聶小倩知根知底,自然是談笑風聲,講了不少有趣的事或是一些江湖奇聞,令聶小倩听得津津有味,竟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直到雞鳴五更,方才急急起身道︰「公子,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許長安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道︰「那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說完,聶小倩匆匆走到門口。
開門後,遲疑了一會,又轉過身道︰「公子,天亮之後你便趕緊離開這里,再也不要回來了。」
許長安故作驚訝︰「這是為何?」
「總之你听我的……」
這時,又傳來一陣雞叫,聶小倩顧不上多說,急急轉身離開。
走?
為什麼要走?
不覺間,一天過去。
晚上,聶小倩又來了。
一見面,便皺眉問︰「公子,你怎麼還在這里?」
「這里清淨,正好念書。」
「可是……」聶小倩咬了咬嘴唇,又道︰「你在外面難道沒有听人講起來,這蘭若寺經常鬧鬼麼?」
許長安一臉正色道︰「朗朗乾坤,哪來的鬼鬼怪怪?那些不過就是百姓的傳言罷了,又有幾個人真正見過鬼?
再說了,你一個女子都不怕,在下又何懼之有?」
「唉~」聶小倩嘆了一聲,坐到桌邊,又與許長安聊了起來。
「對了小倩,白天閑著無事,我替你畫了一幅畫,你看看喜不喜歡。」
許長安展開一幅畫讓聶小倩看。
「這……」
一看到那幅畫,聶小倩不由一臉震驚。
因為,那幅畫上的女子畫的正是她,而且分外的傳神,簡直稱得上是栩栩如生。
畫上還配了幾句李商隱的詩︰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聶小倩生前本是官家千金,從小便受父親的燻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幅畫,以及畫上的字,令她震撼不已。
以她的眼光來看,這幅作品,足以稱得上大宗師的水準了。
震驚之余忍不住道︰「公子,這真的是你畫的?」
「這里又沒有別人,自然是我畫的。」
「沒想到,公子竟然有如此才華,小女子真是失敬……」
說話間,聶小倩沖著許長安由衷揖了一禮,眼神也變得蕩漾起來。
自古佳人愛才子,就算是女鬼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