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飛仙!」
葉孤城突然動了。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是葉孤城自創的招式,也是他成名于江湖的絕技。
一劍出,猶如烈日當空,光芒萬丈。
但,卻沒有烈日的溫度,唯有刺骨的寒意。
劍光斜斜掠下,如驚芒掣電,如長虹經天,氣勢直沖九宵。
「好劍法!」
就連邀月也忍不住贊嘆了一聲。
葉孤城一動,西門吹雪也隨之而動。
只不過,他的劍招看起來卻平澹無奇,仿佛漫不經心刺出一劍,又像是將自己的身體送到葉孤城劍鋒處。
看似慢,實則卻在電光火石間。
他的身影與劍影已經分不清楚,仿佛他就是劍,劍也是他。
沒有人知道西門吹雪的劍招叫什麼名字。
就連陸小鳳也不知道。
這是因為西門吹雪早就摒棄了招式,用他的話來說,能殺人的劍,能贏的劍,就是西門吹雪的劍。
不過,陸小鳳還是強行給西門吹雪的劍招起了一個名字︰無情劍。
因為西門吹雪曾經說過一句話,他的生命中只有劍、酒、寂寞。
一旦有了情,便容不下他的劍。
當然,每個人修煉的方式不一樣,三千大道,每個人的選擇都不盡相同。
西門吹雪專注于劍,已經練到了無招勝有招的至高境界。
一眾人本以為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這場打斗的動靜定然驚天動地。
結果卻萬萬沒有想到。
一招。
二人僅僅過了一招。
可以說是轉瞬間,有些實力差一點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二人已經停手,分別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許長安記得,在金老先生的小說中,高手過招有時候甚至要比拼幾天幾夜方才能夠分出勝負。
但根據他自己行走江湖的經驗,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打幾天幾夜的,除非是本著切磋的目的。
生死對決,勝負往往就是一瞬間。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便是這樣,僅僅一招便見分曉。
坐在下方的不少人只看到了耀眼的劍光,以及二人驚人的氣勢。
甚至,沒有听到二人的劍交鳴的聲音。
就仿佛二人根本沒有動過,一直站在原處。
張菁一臉迷湖的樣子,眨了眨眼,用手拐了拐許長安問︰「大叔,他倆這就打完了?」
許長安笑了笑︰「對,打完了。」
「啊?這……這就結束了?」張菁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
這也太敷衍了,怎麼也得打個十幾二十幾招,讓她好好學一學嘛,真是的。
不僅僅是她,在場之人至少八成以上都沒有回過神來。
本以為傳說中的兩大巔峰劍神決戰,動靜一定驚天動地,哪知道竟然如此平靜?
看樣子,怕是連房頂的瓦片都沒有碎一塊。
當然,這是他們的境界受限,根本不懂高手對于力量的精妙掌控與收發由心。
想讓瓦片碎太容易了,想不讓它碎才是最難的。
房頂上,二人對視了一會,西門吹雪終于開口︰「你輸了!」
葉孤城嘆了一聲,算是默認。
西門吹雪繼續道「早就說了,你的心不誠。你本著功利的目的約我決戰,以便將一眾江湖高手引到這里來。
既有功利之心,自然也就難以將劍道發揮到巔峰。」
這時,葉孤城終于撐不住了,身形晃了晃,胸前滲出了絲絲血跡,將一襲白衫染紅了一片。
而西門吹雪所說的話,卻引起了一陣騷動。
「什麼情況?听西門吹雪的意思,難不成這場決斗還有什麼陰謀不成?」
「你沒听清麼?說的是將我們引到這里來的。」
「不至于吧,這里這麼多高手……」
「歡迎大家來到風家莊。」
就在這時候,一道朗朗的聲音突然在空中回蕩。
隨之便見一個男人仿佛眾星拱月般走了出來。
「怎麼會是他?」
「那不是鐵膽神侯麼?」
「怎麼朝廷的人也來了?」
現身之人正是當今皇叔,封號「鐵膽神侯」的朱無視。
許長安笑了笑︰「呵呵,正主終于出現了。」
張菁壓根沒有拎清是怎麼一回事,一臉迷湖的樣子問︰「大叔,你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不是大叔賣關子,是對方在賣關子,我只負責看戲。」
張菁︰「……」
既然已經被西門吹雪給點破了,朱無視也就懶的再裝了,攤牌了。
「本王一向惜才,故而出此下策將一眾英雄請到風家莊……」
此話一出,下面一眾人頓時沸騰起來。
「這竟然是一個圈套?」
「可惡,難不成朝廷想要插手咱們江湖之事?」
「這家伙怕是瘋了,來了這麼多高手,今天我倒要看看這個朱鐵膽如何收場……」
的確,今日的風家莊可謂高手雲集。
李尋歡、陸小鳳、西門吹雪、邀月、憐星……哪一個不是縱橫江湖的宗師級高手?
就算朱無視貴為王爺又怎麼樣?
沒料這時候,現場突然騷亂起來。
「不好,咱們中計了!」
「我全身癱軟,無法提真氣……」
「壞了,酒中有毒!」
「砰砰砰……」
一時間,場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摔酒杯的聲音、掀桌子的聲音。
「不對!酒和食物中並沒有下毒。」
慕容九與蘇櫻幾乎同一時間,語氣肯定地說了一句。
許長安卻一臉澹然的樣子,笑了笑道︰「沒錯,今天來了這麼多高手,他們當然不會蠢到在食物中下毒。」
「我知道了……」
蘇櫻抬眼瞟向院中屋檐下懸掛的燈籠。
「掛燈籠本來沒有什麼,但大白天卻將燈籠點亮,怕是燈籠里面動了手腳。」
院中的確掛了不少燈籠,這種尋常之物也少有人去關注。
而且不注意看的話,很難發現這些燈籠是點著的。
許長安點了點頭︰「沒錯,燈籠里面的燈油一定是精心炮制的,無色、無煙、無味,散播在空氣中,讓人不知不覺就中了招。」
張菁一臉無語的樣子︰「怎麼你們倆還聊上勁了?我都站不起來了。」
許長安抬手拍了拍張菁的臉︰「放心吧丫頭,不會有事的。」
實際上,司空摘星等人夜探風家莊時,已經識破了朱無視的詭計,如今不過就是將計就計罷了。
要不然,朱無視又怎麼會當眾露出真面目?
只是,朱無視卻自以為這次的計劃天衣無縫,故而洋洋得意,繼續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英雄豪杰,本王希望大家能夠為本王效力、為朝廷效力……」
就這句話就不經意暴露了他的野心,他將自己放在前面,後一句才是為朝廷效力。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改朝換代了,都不帶遮掩的。
「抱歉,憑你,還不配!」
屋頂上,西門吹雪冷冷回了一句。
朱無視抬起頭,微笑道︰「本王知道你號稱劍神,不過,本王勸你最好不要妄動真氣。一動真氣,便發作的越快。」
「是麼?」
西門吹雪一副偏不信邪的樣子,身形一動……
「呼!」
劍氣如虹,發出了一陣氣流激蕩的聲音,向著朱無視刺去。
疾如閃電。
朱無視雖然貴為王爺,但在江湖中名頭也很響。
畢竟,他當年與不敗頑童古三通一戰,雖然用了一點小心眼,但要不是有過硬的實力,又怎麼可能贏?
所以,一眾人皆凝神屏息看著這一劍,想看看朱無視的實力到底如何。
「鐺!」
在場之人,絕大多數根本沒有看清楚,朱無視已經橫劍在胸,正好擋下了西門吹雪這必殺的一劍。
只不過,他的身形也跟著退了幾步,臉色有些蒼白。
看來接這一劍並不輕松。
「休休休!」
就在這時候,相隔不遠的一間屋子里,從窗戶里射出了密集的弩箭,仿佛雨點一般襲向西門吹雪。
「鐺鐺鐺……」
西門吹雪將劍舞得密不透風,擋下了襲來的箭支。
沒料,另一間屋子里又竄出了八個人,清一色的緊身黑衣,蒙著黑面巾,齊齊向著西門吹雪沖了過來。
沒有人知道這八個人的來歷。
從他們的身法與招式來看,必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殺手。
八人配合默契,不與西門吹雪正面交鋒,似乎是想消耗他的真氣。
朱無視冷哼一聲︰「西門吹雪,本王勸你還是乖乖歸順,不要不識時務。只要你歸順本王,本王絕不會虧待你。」
話音風落,天空中突然又飄起了一陣花瓣。
「移花宮?」
有人下意識喝了一聲。
這是移花宮一貫的出場方式。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弟子都是這樣,一般都是在移花宮有地位、有實力的才會這樣。
比如宮主、長老之類。
果然,漫天飛舞的花瓣中,兩個身著紫色的宮裙的婦人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之下凌空飛下,恍若仙子。
「稟報大宮主、二宮主,極樂樓已經搗毀。」
聞言,邀月欣慰地點了點頭︰「很好!」
「什麼?」
朱無視卻大吃一驚。
之前,許長安等人猜的沒錯,極樂樓的確就是以前的青衣樓余孽。
當年的青衣樓因為過于張揚、過于囂張跋扈,以至激起了武林公憤,差點灰飛煙滅。
之後,因為元氣大傷,再加上吸取了教訓,變得低調了許多,以至于江湖中人幾乎將之遺忘。
朱無視也不知怎麼與對方勾連上了,將之收入麾下,成為他的一顆暗棋。
極樂樓,便是青衣樓改頭換面後的總壇所在。
朱無視不僅利用極樂樓為其殺人,同時還是他用以大肆斂財的工具,每年至少收入上百萬兩銀子。
這一次,朱無視煞費苦心,先是炮制了一個所謂的梅花大盜,緊接著又拋出千年肉芝,最後又讓葉孤城約戰西門吹雪,以便吸引更多的高手入套。
按理說,到了葉孤城這樣的境界,想收買他談何容易?
何況,葉孤城並不缺錢,更不缺女人。
他之所以答應與朱無視合作,完全是不計報酬的,只是想追求一個刺激的過程︰他要全力輔助朱無視登上皇位。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挑戰。
朱無視的整個計劃本來是幾近完美的,就算出點紕漏也有辦法補救。
偏偏,他運氣不好,遇上了一個天外來客︰許長安。
這就好比朱無視精心編織了一張大網,結果,許長安卻揮起大刀從中一刀斬斷,管你多復雜的網,暴力以破解之。
「出手吧,再不出手,戲就演完了。」
許長安終于站起身來,沖著李尋歡、陸小鳳、邀月等人微笑道。
他們這一行人提前就有了準備,根本沒受影響。
為了防止泄密,就連慕容九、張菁、蘇櫻也蒙在鼓里。
畢竟她們年齡還小,如果提前知道了,難免會有些得意忘形,從而露出馬腳。
邀月站起身來,輕啟朱唇︰「移花宮弟子听令,凡負隅頑抗者,格死勿論!」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其中卻蘊含著無上的真氣,不管距離遠或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謹遵宮主之命!」
莊外,傳來了一陣齊齊的應聲。
這下子,朱無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邀月竟然將移花宮的弟子也召了過來,看來是早有準備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當然,他想破頭也不會想到答桉。
這一次他雖然準備了不少打手,但面對許長安、李尋歡、陸小鳳、西門吹雪,以及移花宮的力量,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戰斗僅僅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局面已經被許長安一行完全掌控。
一開始,本打算生擒朱無視,沒想到這家伙已經陷入瘋狂,拼命地反抗。
最終,被李尋歡一記飛刀了結。
不過這起事件並沒有因此而結束,牽扯進來的人還有不少。
比如,龍嘯雲。
不久後,許長安與陸小鳳一起來到了興雲莊。
因為他怕見到林詩音之後心軟,干脆眼不見,心不煩。
「砰!」
一到門口,許長安抬手就是一掌,直接將「興雲莊」的牌匾轟碎。
莊里一下子涌出不少人來,看樣子早有準備。
後院。
管家沖著龍嘯雲道︰「四爺,你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龍嘯雲一臉灰敗︰「走?我還能去哪里?」
「可是……」
「你還算沒有湖涂到家。」
隨著一道戲謔的聲音,陸小鳳突然出現在門外。
門外,許長安三兩下便解決了一涌而上的十幾個打手,大步邁了進去。
很快,便來到了後院。
龍嘯雲已經走了出來,強作鎮定道︰「你們為何要強闖我興雲莊?」
許長安一臉嘲弄道︰「你換上一個牌匾,就變成你家的產業了?」
「住手!」
這時,林詩音匆匆走了過來。
「夫人,你怎麼出來了?」龍嘯雲皺了皺眉。
林詩音一副憤怒的樣子看著許長安與陸小鳳道︰「這是我家,請你們立刻離開。」
許長安搖了搖頭︰「不,這是李兄的家,不是你的家。」
「李尋歡呢?他怎麼不敢來?你們讓他來親口跟我說。」
許長安臉色一冷︰「你以為你是誰?」
「你……」
林詩音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以這樣不屑的語氣跟她說話。
「李兄是顧及著當年的舊情,給你一個台階下罷了,別不識抬舉……」
說話間,許長安身形一動,一掌當頭拍下,將龍嘯雲擊斃當場。
林詩音一見龍嘯雲倒在血泊中,眼前一黑,當場暈死過去。
許長安沖著陸小鳳抬了抬手︰「走吧,接下來的事便讓李兄自己來收拾殘局。」
雖然許長安很不喜歡林詩音,但架不住李尋歡當她是個寶。
所以,就當賣個人情吧。
朱無視一死,當即朝野震蕩,特別是京城,更是一片動蕩不安。
不過,這些都不關許長安什麼事了。
他又回歸了平靜、閑悠、逍遙的生活。
慕容山莊。
慕容九︰「大叔……」
「怎麼還叫大叔?」
「人家喜歡嘛……對了大叔,你喜歡蘇櫻多一點,還是人家多一點。」
「人家是誰?」
「大叔討厭……」
「好了九兒,時辰不早了,該起床了。」
「不要嘛……你還沒回答人家的問題。」
許長安︰「……」
揚州城。
「大叔,快看,我學會炖湯了。」
張菁端著一個砂鍋小跑著放到桌上,揭開蓋子,一臉驕傲的樣子。
「嗯,真香!看來你得到你娘親的真傳了。」
這時,玉娘子微笑著走了進來。
「別听這丫頭胡說,湯的確是她炖的,但是材料是我配好的,水也是我備好的,火候也是我掌握的……」
「呃?」許長安盯向臉色有些尷尬的張菁︰「那你到底做了什麼?」
張菁有些不滿地瞪了一眼娘親︰「人家剛開始學嘛,這麼打擊人家做啥?」
「喲,咱們家菁兒生氣了,沒事沒事,回頭大叔教你炖一鍋佛跳牆。」
「真的呀?好學嗎?」張菁一臉驚喜。
「只要用心學,肯定能學會。」
「嘻嘻,大叔真好。」
張菁彎下腰,在許長安臉上「吧唧」了一口。
移花宮。
邀月、憐星雖為宮主,但幾乎已將宮中的大小事務交給一眾長老。
姐妹二人要麼閉關練功。
要麼陪許長安一起游游花海,泡泡溫泉,闖闖江湖。
當然,除了玩樂之外,許長安也沒有耽誤練功。
畢竟實力才是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