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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倚天) 張三豐︰年輕人,要敢愛敢恨

二人你來我往,不覺間竟過了數十招。

一開始,宋青書還算沉得住氣。

當著師公、當著一眾師門長輩、當著周止若的面,努力想表現出一種武當三代大師兄的風度與從容。

他用的是武當劍法,許長安用的也是武當劍法。

不同的是,宋青書的劍法是由父親,由各位師叔親傳,其他弟子大多是由宋青書代為傳藝。

理論上講,宋青書是佔據了絕對優勢的。

這,也是他的底氣所在。

結果卻不是想像的那樣。

無論他如何變招,許長安總是能夠及時應對,不急不緩,從從容容。

如此一來,宋青書難免有些焦燥。

此時,不僅僅是師公等人在一邊看著,廣場上還來了不少三代弟子遠遠圍觀。

他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

輸了,他這張臉往哪里擱?

可是宋青書又怎麼可能會猜到,如果這是生死之戰,他恐怕只有一次出招的機會,怎麼可能撐幾十招?

許長安這是給他留足了臉面。

準確地說,也不是給這小子留臉面,主要還是他不能亮自己的底牌,還得藏鋒于鈍,適當展示一點實力也就夠了。

宋青書終于忍不住了。

他幾乎拼盡了全力,纏斗了幾十招卻奈何不了對手,反倒是自己的內力快要耗盡。

之前還想展現一下風度,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

唯有一個目的︰打倒對手。

說起來,在武當派,宋青書完全稱得上是「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武當三代弟子中,只有宋青書與張無忌兩個嫡系弟子。

從感情方面講,張三豐最滿意的弟子乃是張翠山,視張翠山為自己的親兒子一般。

愛屋及烏,再加上張無忌自幼痛失雙親,身世可憐,故而張三豐也將張無忌視作自己的孫兒一般疼愛。

可惜,他雖神功蓋世,卻始終沒有辦法替張無忌完全根除體內寒毒。

寒毒不清,張無忌別說練武,生命都及及可危。

所以,武當的希望就全部落在了宋青書身上。

三代弟子中,只有他有資格繼承未來的掌門人。

也因此,不僅僅張三豐會親自指點他,包括宋遠橋等武當七俠也在傾盡全力栽培他。

如果這樣他都打不過一個普通三代弟子,那簡直就是一種恥辱。

「 !」

廣場上空,響起了宋青書一聲怒嘯。

這既是在表達內心里的憤怒,同時也在蓄力、壯聲威。

以他在武當派的地位,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壓箱底的絕招?

雖然宋青書知道,自己壓箱底的絕招用在同門身上並不合適,不管結果如何,必然會招來師公、父親、各位師叔的訓斥。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只要能夠打倒對手,就算挨訓他也認了,總好過在一眾弟子面前丟臉,在周止若面前丟臉。

「住手!」

宋遠橋顯然猜中了兒子的心思,不由臉色一沉大喝了一聲。

許長安及時收招,身形輕飄飄退開幾步。

宋青書則面如豬肝,胸脯像風箱一般激烈地起伏著,握劍的手指節發白,可見內心里有多麼的不甘與憤怒。

張三豐眉頭微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不用說他,就連宋遠橋等人也早就看出了這場比試所隱藏的真相。

二人看似不相上下,有來有往。

實際上,宋青書早就敗了。

如果是生死戰,他的身上不知會出現多少傷痕。

在宋遠橋等人眼中,宋青書的武當劍法雖然很嫻熟,但卻顯得過于套路化,缺少了一些靈動的變化。

許長安施展的雖然也是武當劍法,但與宋青書一比較,明顯多了幾分輕靈飄逸,在身法配合方面也強過宋青書。

普通弟子或許看不出來,只以為二人旗鼓相當。

但又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們的法眼?

「阿爹……」

宋青書喚了一聲。

宋遠橋怒聲道︰「孽畜,你忘了我之前是怎麼交待的?」

「我……」

宋青書正要辯解。

這時,張三豐卻瞟向許長安,意味深長笑了笑︰「有點意思。」

然後背負雙手走向後殿方向。

「回頭再找你算賬。」

宋遠橋沖著兒子喝了一句,隨之匆匆追著師父的背影而去。

他猜到,師父的心里一定有些不高興。

果然,一進偏殿,張三豐便轉過身來,沉著臉道︰「遠橋,你平日里到底是怎麼教育兒子的?」

「師父,弟子……弟子一直在嚴加管束。」

憑心而論,宋遠橋的確也沒有慣著兒子,並非護短之人。

但是,他是武當掌門大弟子,名義上張三豐是掌門,實際上早就放權了,很少過問門派里的事。

所以,平日里主要還是宋遠橋在負責打理門派事務。

一邊要打理門派事派,一邊又不敢放下自身的修煉,畢竟習武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如此一來,自然也就沒有太多精力去管束兒子。

看著大弟子一副惶恐而又愧疚的模樣,張三豐不由嘆了一聲,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遠橋,為師也不是想責怪你,只是你也知道武當如今的狀況。

一個門派的延續是要代代傳承的,武當第三代嫡系弟子,目前就只有青書與無忌兩個人。

可無忌不能練武,唯一的希望就是青書。

青書天賦不錯,但是他的個性太要強了,過剛者易折,這個道理你是明白的。」

「弟子明白。」

「可青書不明白,我武當一派,推崇的是道法自然、清靜無為、保合太和、天人合一。

這些,青書一定知道,但是,他卻不懂其中的道理。

他有三個致命的缺點,好強、耍橫、功利,如果再不懸崖勒馬,必將步入萬劫不復之地。」

一听此話,宋遠橋不由一頭冷汗,趕緊道︰「弟子知錯,弟子回去後一定重重敲打,絕不讓那孽畜步入歧途。」

張三豐撫須點頭︰「嗯,如此甚好。罷了,先不說青書,說說許長安,你怎麼看?」

宋遠橋似乎早有準備,當即回道︰「此子可堪大用。」

張三豐笑了笑︰「說說理由。」

「此子的天賦自不必說,他的劍法看似中規中矩,實則暗藏無數變化,沒有絕高的天賦是悟不出這些門道的。」

張三豐滿意地點了點頭︰「嗯,繼續說。」

「弟子仔細觀察過,他出劍似慢實快,但青書卻看不破這一點,導致一交手就落了下風而不自知。」

「你說的沒錯,但這小子卻很聰明,他沒有咄咄逼人,給你兒子留了足夠的面子,也給你這個大師伯,留足了面子。」

聞言,宋遠橋不由苦笑。

他自然也明白這一點,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越發的汗顏。

三代弟子中隱藏著這麼一個高手,他這個代掌門派事務的掌門大弟子,居然一無所知。

這是他的過失。

張三豐似乎猜到了宋遠橋的心思,笑道︰「你不必自責,就連老夫也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子隱藏的如此之深。」

宋遠橋忍不住問︰「師父,這小子為何要隱藏自己的實力?」

「或許他個性內斂,或許他不喜歡張揚,誰知道呢。總之,這不是什麼壞事。」

「師尊言之有理。那……接下來……」

宋遠橋一副征詢的表情。

「先不急,這樣,將那小子叫過來,為師要與這小子好好談談,看他到底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是,師父。」

宋遠橋揖了一禮,告退而去。

盞茶工夫後。

許長安來到偏殿門外,恭聲道︰「弟子參見掌門。」

「嗯,進來吧。」

「是!」

許長安應了一聲,抬步走進偏殿。

距離張三豐還有五六步時,便停了下來,垂手而立。

張三豐背負雙手,微微仰頭,似乎在欣賞牆上懸掛的一幅字畫。

盡管那幅字畫距離有點遠。

偏殿中出奇的安靜。

安靜的能听到許長安有些加快的心跳聲。

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激動。

一直以來,他對眼前這個傳奇人物皆持有一種敬仰、崇拜的心理。

這與他的實力無關。

是發自內心的敬仰與尊重。

自來到武當派,他難得有機會見到張三豐,見了也是遠遠的看上一眼。

時間慢慢流失。

偏殿中依然一片靜寂。

張三豐一直保持著背負雙手的站姿,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

許長安也一直保持著垂手而立的姿勢。

他心里很清楚,張三豐不是在端架子,他從來就是一個端架子的人。

或許,只是在考驗他的心性,看他是否有耐性。

這一站,竟然站了近兩個時辰。

「不錯!」

張三豐終于微笑著轉過身來。

「掌門。」

許長安揖了一禮。

張三豐開門見山問︰「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鋒芒?」

「回掌門話,弟子並非有意隱藏,只是想安安心心修行,不願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那這次為何又藏不住了?」

「這……」

張三豐眯了眯眼,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你喜歡止若?」

許長安一臉怪異,抬眼看向張三豐。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張三豐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太直接了吧?

果然大宗師的行事風格是不需要向人解釋的,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別忘了,老夫也年輕過。」

「咳……」許長安干咳了一聲,訕訕道︰「掌門慧眼,弟子初見止若師妹,驚為天人。」

「那你還故意讓她吃苦頭?吃就吃了吧,你不會裝作剛剛出現的樣子,那樣說不定她會更加感激你,視你為救命恩人。」

許長安︰「……」

「呵呵……」張三豐撫須而笑︰「開句玩笑,你真要那麼做,那就成了小人。」

「掌門教訓的是。」

「你又沒做錯,我教訓你什麼?你做的很對,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只有她們親身經歷過,教訓才會更深刻。」

許長安回道︰「是的,弟子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你還是動了一些小心思,你還是忍不住當著止若的面展露了你的身手,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弟子……」

「哈哈哈!無妨,老夫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年輕人要敢愛敢恨,遇上自己喜歡的人就應該展現出自己的優勢,千萬不要畏手畏腳,要大膽地追求……」

听到這話番,許長安突然悟了。

這哪里是在教他?分明就是張三豐在總結自己當年的失敗與教訓。

當年,郭襄對張三豐其實是有好感的。

只是她心里放不下楊過,故而忽略了張三豐對她的心意。

但如果當年的張君寶大膽一點,本著「烈女怕纏郎」的心態,今天不答應,那我明天再問一次。

明天不答應,我後天再問一次。

後天不答應,我大後天再問……

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

當然,許長安可不會傻的去問張三豐當年的事。

萬一不小心掀到了逆鱗……那就悲催了。

于是,許長安回道︰「多謝掌門提點,弟子當時的確有意在止若師妹面前表現,所以也就顧不上許多了。」

「做的好!今日之事相信你心里也有數,青書為何一再挑釁你?

顯然他也喜歡止若,所以他想爭,所以他想當著止若的面打敗你。

這一點我可以理解,這是男兒該有的血性。

但,爭,也得有限度,有做人的原則,而非不擇手段。

你大師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他及時喝止了青書,但有一點他卻沒有看清……」

說到這里,張三豐停了下來。

許長安遲疑了一會,終于道︰「弟子冒昧,不知掌門所說的沒有看清指的是什麼?」

張三豐哼一聲︰「小子,你還想在我面前裝蒜?」

「弟子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許長安︰「……」

「罷了,不說這件事了。听說你平日里除了練功之外,還喜歡琴棋書畫?」

「是的掌門。」

「是因為愛好,還是別的?」

許長安想了想,道︰「兼而有之,愛好是一部分原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修心。」

听到修心二字,張三豐眼神一亮,神情頗為欣慰。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已經懂得了修行之道,那你給我講講,你悟到了一些什麼?」

「這……」

張三豐笑了笑︰「沒事,你隨意說,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哪怕爆粗口我也不怪你。」

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掌門人。

許長安沉吟片刻,回道︰「弟子想到了一個小時候玩過的游戲,蟲吃棒、雞吃蟲、虎吃雞、棒打虎。

這是天地萬物相生相克的關系。

弟子再往深處想,老虎死了之後,它的皮、骨、肉將腐朽,化為大地的養料。

然後,大地又長出花草樹木。

這是一個萬萬年不間斷的循環,天地萬物,無論卑微還是強大,終究會墜入輪回。

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在維持著這樣的平衡,令萬物復蘇,令萬物凋零……」

听著許長安侃侃而談,張三豐眼中異彩連連。

想不到,這小家伙的想法有點多啊。

講了好一會兒,許長安開始總結。

「弟子觀天、觀地、觀水、觀音、觀四季交替、觀風雨雷電,隱有所悟。

或許,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力量便是自然。

武,不管修煉到什麼程度,終究還是免不了生老病死。

再強大的人,終究還是敵不過一道霹靂閃電。

所以弟子有時候就很困惑,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失去了方向。

于是便靜下心來,撫琴、看書、寫字、下棋、畫畫,希望能夠磨礪自己的心境,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

「好!好!好!」

張三豐滿面紅光,連說了三個好字。

這是發自內心里的驚喜、激動,以及欣慰。

他一生只收了七個親傳弟子,總體來說還是比較滿意的。

但,這七個弟子只是在武學方面有所造詣,卻沒有一個弟子像現在這樣,在他面前論天道循環,論萬物凋零。

不是他們不敢,或許他們就沒這個天賦。

修為到了張三豐這樣的境界,「武」這個字,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太大的意義。

他所追求的是乃是天人合一、金丹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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