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之後,許長安顧不上休息,先去找到沉煉大略稟報了一下情況。
隨之,二人又一起去見陸文昭。
「卑職參見指揮使大人!」
「行了,自家兄弟不必多禮,坐坐坐。」
陸文昭熱情地招呼二人坐了下來。
接下來,許長安先呈上一疊卷宗,隨之詳細講起了台州之行的經歷。
最後說道︰「說實話,卑職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被滅口的居然是田公公。」
陸文昭長嘆了一聲︰「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真的沒有法子。
魏貴賢在朝中的眼線太多了,可謂防不勝防。」
「可是陸大人,這次卑職發的是絕密信件,能夠接觸的人不多。」
「嗯!」陸文昭點了點頭︰「我仔細分析過,此次泄密最有可能的人選應該是指揮僉事曾勇。
我查過他的底細,這家伙暗中與趙靖忠私交不錯。」
沉煉忍不住問︰「那大人打算如何處理?」
陸文昭搖了搖頭︰「他畢竟是四品錦衣衛指揮僉事,沒有確鑿的證據動不了他……」
說到這里,又瞟向許長安道︰「長安,我問你,就算這次消息沒有走漏,你將田東押解回京,你覺得他會攀咬魏忠賢麼?」
「這……」
許長安沉吟了一會,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以說,很多人寧願被朝廷處置,也不願落在魏忠賢手里。
陸文昭繼續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有膽供出魏忠賢,皇上大不了就是訓斥一通,不會真的把魏忠賢怎麼樣。
皇上不比以前了,越發老練成熟了,懂得如何巧妙地平衡朝堂。
一方面,扶持錦衣衛抗衡東廠,另一方面,依然還是放縱東廠,以防一家獨大。
都說伴君如伴虎,你們切忌意氣用事,該沖的沖,該忍的一定要忍。
要時刻保持清醒,關注朝堂動態,揣摩聖上心思。
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眼光一定要放得長遠……」
滔滔不絕講了一通大道理,陸文昭似乎才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長安,你讓我師妹一行人去琉球發展,你到底有什麼打算?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許長安回道︰「大人剛才也說了,伴君如伴虎……所以,咱們必須得有一支自己的力量。」
「你小子……」
陸文昭下意識起身走到門外看了看,隨之又走了回來。
「小聲一點,當心隔牆有耳。」
「是!」許長安應了一聲,又道︰「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留一條後路。
如今朝廷國庫空虛,但那些士族、鄉紳、巨商卻一個個肥的流油。
百姓民不聊生,一旦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後果不堪設想。
北方,更有皇太極虎視眈眈,不時發起攻擊。
這些情況,想必二位大人心里也很清楚。
真要發生了大規模的戰爭,難不成二位大人甘心像以前那樣被人割草?」
這句話,算是戳中了陸文昭與沉煉的痛點。
當年的薩爾滸之戰,二人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數萬同袍戰死沙場。
可以說,他們對後金恨之入骨。
「長安,就算依你所說,咱們秘密組建一支隊伍。
可你要知道,真要爆發大規模戰爭,那便是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戰場。
人少了,解決不了問題,多了……那恐怕就藏不住了。」
許長安笑了笑︰「大人放心,此事我早與白纓……咳,丁姑娘商議過。
第一步,先拉個幾百人去琉球。琉球一直受倭寇滋擾,巴不得有人幫他們。
雖說只有幾百人,但是戰斗力大人無需擔憂……」
陸文昭一副欣慰的樣子點了點頭︰「嗯,在台州你們以二百余人消滅了近兩千倭寇,僅傷亡十余人,簡直就是個奇跡。」
「下一步,丁姑娘可以組建一個幫派,就如巨鯨幫那樣……」
許長安詳細講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錯不錯!」陸文昭一臉贊許,隨之又想起一事,忍不住問︰「對了,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誰告訴你的?」
「這個……大人,這真的很難回答,有些東西是觸類旁通的。
只要打開了思路,便如開啟了一道閘門,猶如滔滔江水,連絕不絕,又如黃河泛濫……」
「打住打住,再說下去,你小子該水漫錦衣衛了。」
……
當晚。
許長安微閉雙眼,一臉享受的樣子地躺在床上。
在外面跑了一大圈,還是回家才能享受到如此體貼與周到的伺候。
杜十娘一襲輕紗,手足並用,捏肩、松骨、揉月復、推背。
擦、拿、按、揉、摩、搖、搓、抹、捏、捻、點、拍……不時變換手法。
享受之余,許長安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郎君啊~你是不是困得慌
你要是困得慌,對我十娘講,十娘我扶你上竹床……」
杜十娘︰「……」
夜涼如水。
屋子里卻彌漫著溫馨的光。
「十娘,咱們今晚講三國,諸葛亮七擒七縱……」
一夜過去。
次日下午,許長安正在翻閱卷宗,一個手下匆匆來報。
「千戶大人,出大事了!」
許長安皺了皺眉︰「怎麼了?」
「北會同館失火,高麗使臣樸正宇不幸遇難,鎮撫使大人下令讓大人速去調查。」(防杠,避嫌,所以用高麗二字)
一听此話,許長安顧不上多問,當即召集人手匆匆趕往北會同館。
會同館,乃是朝廷專門用于接待賓客的地方。
地方官府也有類似的場所,也就是官方驛館。
會同館隸屬禮部,主管官員乃是鴻臚寺少卿。
半路上,又有手下急急來報,許長安方知東廠已經搶先一步去查了。
不過,這次不算東廠故意搶功。
乃是皇上得知消息後龍顏大怒,先是派東廠去查,之後又通知錦衣衛協同偵辦此桉,三日內務必查明真相。
樸正宇,乃是高麗王最為倚重的重臣之一,此次前來大明,可謂身負舉國之重托。
一直以來,高麗便與大明交好,並致力于聯手對付狼子野心的後金。
努爾哈赤病亡之後,其子皇太極繼承汗位,即位之後,這家伙便野心勃勃開始大舉征伐四方。
僅用了兩個月余,便攻陷了高麗。
不得已之下,高麗王只能委屈求全,派使臣議和。
後金雖然同意了議和,但卻提出了不少苛刻的條件,除了索要大量賠償之外,還要求高麗中斷與大明的聯系。
高麗王表面上答應了後金的條件。
但暗地里一直在等待時機,眼見著後金退兵,無暇顧及之時,便派遣樸正宇帶著幾個侍衛悄然來到大明京都。
他的目的很簡單,還是想和大明聯手對抗後金。
畢竟,高麗自古受儒家文化的影響,視後金為蠻夷,怎麼可能真心臣服?
對于大明朝廷來說,高麗一直是大明的藩屬國,如今卻被後金攻陷。
如此一來,大明不僅丟了顏面,還將多一個地域上的對手。
所以,對于樸正宇的到來,熹宗甚感欣慰。
哪知雙方還沒來得及開始談,樸正宇便死于會同館內,熹宗怎能不怒?
畢竟此事很可能會激怒高麗王,令之徹底倒向後金。
所以,熹宗將此桉當成了頭等大事,命令東廠與錦衣衛一起調查,並限令三天破桉。
來到會同館之後,許長安方才發現,館里所有相關人員,包括鴻臚寺少卿宮士明也被東廠的人叫了去。
好在,熹宗這次還算考慮的周全,吩咐雙方不得將人帶回東廠或錦衣衛,就在會同館一起審訊。
也就是說,北會同館成了雙方的臨時衙門。
裴綸忍不住道︰「千戶大人,不如咱們也去提幾個人問問情況。」
「不急,先看看尸首。」
目前,樸正宇的尸首也停放在北會同館內。
隨行的幾個高麗侍衛一見許長安等人到來,雖然臉色不怎麼好看,但還是齊齊上前見了個禮。
許長安嘆了一聲︰「本官知道各位的心里一定很難過,不過大家放心,三天之內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進到屋子里,許長安上前揭開白布仔細查看尸首。
過了一會,一個午作匆匆走了進來。
「小人周二,參見各位大人。」
裴綸問道︰「周二,樸大人的尸首是你驗的?」
「回大人話,是小人與另外兩個午作分頭驗的,結果都一樣。」
「什麼結果?」
「經驗,樸大人的確是被燒死的,口、鼻、喉、腔都有不少黑灰,足以證明並非事前被人謀殺。」
許長安忍不住道︰「意思是說,樸大人是死于意外失火?」
午作回道︰「依照驗尸結果,是這樣的。」
「不可能!樸大人不是死于意外,是被人謀殺的。」
一個侍衛大聲道。
「哦?為何如此肯定?」
許長安問道。
經過四個侍衛紛紛解釋,許長安方知原委。
中午,樸正宇在會同館兩個官員的陪同下喝了不少酒,隨後回到房內睡覺。
四個侍衛是全天候輪流值守的,當時外面只有一個侍衛。
大約過了半個來時辰,這個侍衛突然聞到了一股子煙味。
急急轉頭一看,樸大人休息的館舍竟然冒煙起火。
侍衛大吃一驚,一邊大叫一邊上前推門。
結果,門從里面反鎖了。
另外三個侍衛听到呼聲,紛紛跑過來合力將門撞開。
沒想到,屋子里的火勢卻異樣的大,他們根本不敢往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