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窯,出爐了。
瑩潤如玉的光澤,漂亮流暢的線條。
瓶身如壺,通體秀麗。
像個江南煙雨中,撐著傘的大家閨秀一樣。
令人見之不俗,望之心悅。
真好看呀。
陸言這個沒有藝術細胞的男人見了,也心動了。
感覺比美女還好看。
嗯。
這就是雨過天青色汝窯。
陸言未曾知道,這是否就是在歷史上大放異彩的汝窯。
但他知道,這一爐汝窯,也凝結了一個老者的心血。
很漂亮,也很珍貴。
「小伙子,我和你投緣,希望下次還能再看到你,和你聊聊天。」李師傅看上去輕松了,臉上樂呵呵的,甚至帶著罕見的笑意。
比起一開始的時候,顯得要和善友好了許多。
老人大多是寂寞的,特別是李師傅這樣的老人。
一輩子只和手藝打交道。
每天日升日落,幾乎都在窯子里度過,對著一堆旁人眼里沒有生命的材料,將自己的生命描繪上去。
很少有人受得住這一行的枯燥。
年老了,世界變了,年輕人也更不愛學這些手藝了。
他連個一個傳承的人都沒有,就更寂寞了。
現在的孩子,偶爾會來一個兩個感興趣的。
但最後,往往都沒有辦法堅持。
冷板凳不是誰都能做的,特別是一坐坐好幾年,甚至十來年,沒有名,沒有利,只憑著一腔熱血,堅持不了多久的。
就像一根蠟燭,總有燒到頭的時候,等一腔熱血燒沒了,那些年輕人就沒影兒了。
偶然遇見陸言這麼一個說話投機的,就讓李師傅感覺,好像見到了多年的摯友一樣。
雖然李師傅不善言辭,可終究不是完全沒有表達欲的。
能和陸言說說話,聊一聊,他覺得,挺好的。
「好的。」陸言和李師傅道別,然後離開了汝窯的生產間。
今天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
「怎麼樣陸先生?看完了,感覺怎麼樣?」負責人已經喝完了茶,納完了涼,此時神清氣爽地看著陸言笑道。
「很不錯,貴公司的生產線非常厲害。品控很好,技藝自然也不用說了。」陸言笑著說,「等我回去,讓我的秘書整理一下合作的事宜,然後到時候再和你聯系。」
秘書?
不存在的。
根本沒有秘書。
有的,只是當牛做馬,肝死肝活的陸言一個人罷了。
不過他一個人出門在外行走江湖,門面是需要裝點的。
公司,也是需要有人的來裝點門面的。
即使沒有秘書,也要創造秘書。
「那感情好!合作愉快!」負責人呵呵笑起來。
這件事,就這麼算完美落幕了。
陸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負責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大家皆大歡喜。
當然,負責人並不知道他失去的是什麼
因為他並沒有意識到,有人居然會用這種辦法來偷師。
這已經離譜到了說出來都覺得假的程度了!-
次日,陸言約到了趙琢。
趙琢已經開始忙碌了。
和趙琢比起來,陸言除了精神比較緊繃之後,要比他好得多。
至少陸言的身體在現實世界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作息也很健康,只有精神體一直在模擬器里受折磨。
趙琢就不一樣了。
每當趙琢忙起來的時候,他就一副要猝死的樣子。
這是身體和精神雙重在受折磨!
陸言照例關心道︰「你沒事吧?生病了嗎?」
「當然不是。」趙琢嘆氣道,「熬夜熬的,沒辦法,活太多了,蠟燭兩頭燒,說的就是現在的我!」
陸言可憐道︰「可憐見的。」
趙琢︰「……」
雖然得到了安慰,但並不覺得很安慰!
「哥,你就別取笑我了。還是說說你今兒個有什麼事情吧。」趙琢說道。
「是這樣的。」陸言嘆氣道,「我最近又在籌辦一個展覽。」
「你說,是不是又想像農具那樣,借我們研究院的名頭,搞體驗展了?」已經有過一次經驗的趙琢,已經很熟悉了。
「不是。主要是我自己研究用的。」陸言搖搖頭,「我最近對瓷器很感興趣,所以想要問你一些專業的知識。」
「……」趙琢,無語了。
陸言這個興趣愛好,也未免太廣泛了些吧?
上次會修復絹畫就已經足夠震驚的了。
後來又辦了一個農具展,也足夠令人驚掉眼鏡。
現在呢,又來搞瓷器!
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陸言做不出來的啊!
關鍵是,陸言所說的感興趣,並不只是單純的感興趣。
他說的感興趣,那必然是有模有樣,能入法門的程度。
要知道,上次陸言幫趙琢修復的絹本畫,可是獲得了一眾同事的大肆贊揚。
就這等專業水平,可不是感興趣就可以的了!必然花了很多時間和功夫。
果然神人的精力,都是用不完的嗎?
一般人,根本顧不來的吧?
好想向陸言請教一下時間管理和精力管理的訣竅。
趙琢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藍星上,是來充數的。
不然他怎麼加個班,工作強度一加大,精神狀態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凋零呢?
每次加班久了,他就會覺得,他的一些,就比如他的容貌他的身材,還有他的社交的禮儀,還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靈魂,都會被毀了。
陸言卻一直保持著這種小強一般的精神面貌呢?
人和人的體質,果然不能一概而論。
人類這一物種中不同個體之間的差異性,真的遠遠超乎他的想象了!
趙琢掩下他震驚的面孔,對陸言說道︰「網上有很多資料都可以查到,瓷器我自己也不懂,我至今還沒修復過瓷器呢。就是模模而已,我不專業的。」
「哪里的話?雖然你不會修復瓷器,也不了解,但是你能接觸很多古籍,比一般人的知識面都要廣得多。」陸言澹澹道。
趙琢……
呆了。
他好像知道陸言想要干什麼了!
這顯然是把他當成一個檢索框,想找資料來了!
陸言繼續道︰「我想要你們研究院的內部資料,越古越好。」
網上的資料雖然多,但那都是已經工業化,現代化的工廠作業了。
如果在條件更加簡陋的古代,能不能復原出來,可就不一定了。
陸言要的,並不是那些資料。
再退一步說,網上那些觸手可得的資料,光是要篩選其中有效正確的信息,就足夠讓人焦頭爛額的。
陸言不想費那個功夫,還是找專業人士更快一些。
他想花最短的時間,找到最準確的資料。
簡單來說,就是想把趙琢當搜索引擎用。
趙琢︰「……」
果然該死的和他想的一樣!
「哥……」趙琢無奈道,「這好像……」
「辦不到?」陸言又繼續一臉冷澹。
趙琢︰「……」
他想起了昔日,給陸言保證上刀山下火海,拋頭顱灑熱血的往事。
猶言在耳,歷歷在目。
這真要說辦不到,可真就是打自己的臉了。
而且,陸言是個好朋友,也是個好的合作伙伴。
要不然,趙琢也不會總是出來跟他喝酒了。
兩人確實也有交情了。
這一琢磨,拒絕的話怎麼著都不太好說出口。
趙琢說︰「行,那你等我消息,只能外借兩天啊,再多的,我可就不行了。」
陸言這才笑了︰「夠兄弟,我下次辦展,提前給你一些資料。」
于是兩人的友誼,更進一步了。
第二天,趙琢就偷偷模模,把他從研究院里拿到的關于古代瓷器資料,拿來給陸言。
趙琢說︰「是用我工卡借的,兩天之後就得還了,哥你看快點啊!」
厚厚的書籍,只用兩天的時間,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完。
趙琢只是在提醒陸言,能看多少就看多少,抓緊時間,抓住重點。
時間有限,不能慢悠悠的!
如果看得太仔細,恐怕沒看完幾頁,就到了該去研究院歸還圖書的時間。
當然,如果是個普通人,趙琢的做法一點問題都沒有。
在時間有限的前提下,當然是提取重點,快速閱讀,能看多少是多少。
然而如果是陸言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仔細閱讀和把書從頭到尾全部看完,陸言全都要了。
「行,我會看完,然後再還給你的。」陸言收下了好朋友的禮物。
拿到內部資料之後,陸言挑燈夜讀,把資料上面記載的所有關于古代瓷器制作方法還有環境等要求,全部刻進腦子里。
雖然一目十行,但佩戴多了「智者」,陸言在現實世界里的學習能力也得到大幅度提升,所以這一點強度對他來說,不過輕輕松松罷了。
看完這些資料,只用了陸言一天半的時間。
他提前半天,把資料還給了趙琢。
趙琢︰「……?」
「哥你看完了?還有半天,不著急的。」
陸言真夠朋友啊。
說兩天就兩天,一點也不給他添麻煩的。
實在太夠意思了。
不過,研究院往外借資料不容易,兩天的期限,能用還是用完吧,不然多浪費啊。
這才一天半的功夫,陸言這是多听他的話,看得多囫圇吞棗啊。
可別是為了早點還書,隨便翻了翻,這要是看得太囫圇吞棗了,看了不也像沒看一樣?
趙琢覺得自己簡直像老媽子一樣操心。
「我看完了。」陸言說。
「???」趙琢一臉不可置信,「真看完了?」
趙琢一臉的「你在騙人」。
陸言道︰「要不給你背一段?」
「……」
趙琢離開了。
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這一刻,他真的確信,自己就是來藍星湊數的。
甚至他引以為傲的成績,也不過是個渣渣罷了。
什麼都不是。
在陸言面前,他就連提鞋都不配!!
人,果然無知無畏。
只有見識到了真正的高人,才知道自己多麼渺小。
趙琢他自己,還有得練,還有得努力。
看來,他還要繼續更努力加班,才能趕得上陸言一根腳趾頭呢!
趙琢跑回去,更加努力地加班了。
智力和精力比不過,在時間這個維度上超越陸言,總是可以的吧!
趙琢天真地想著。
送走趙琢後,陸言就迫不及待開始模擬了。
按照慣例,他躺在床上,讓身體陷入休息的狀態,然後打開了模擬器。
【歡迎回到模擬器】
【您的可選擇副本︰敦煌定若遠(已完成)、麻衣神相(已完成)、汝州定風波(5%)】
【您的模擬幣︰499個】
【您已解鎖技能︰信服、無畏、智者、良人、絕處逢生、與子同袍】
【您已掌握技能︰中級劍術、初級傳統工畫技法、初級煉金術、初級麻衣相術】
【請開始您的模擬】
【江水泱泱,雲海蒼蒼,華夏之風,山高水長……】
【汝州定風波開始模擬】
上次陸言存檔的點,就是在他燒出來第一爐失敗品之後,再次進入模擬器之後,依舊是同樣的場景。
炙熱。
悶熱。
陸言光著上半身,剛剛出爐了他的處女作。
而此時,門外面有人開始叫囂了。
「陸言,在否?陸言出來!你寧哥哥來找你了!」
這惹人厭煩的叫聲,不是寧善生又是誰?
陸言光著上半身走到門口,看到寧善生那張涂脂抹粉的臉,就來氣。
于是,身體先大腦一步作出了反應。
只听「噗」、「噗」兩聲,寧善生就捂著眼楮後退。
他憤怒的質問道︰「為什麼打我??」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寧善生︰「……」
這破地方,有什麼不該看的?
離譜!
看到寧善生憤憤的臉色,陸言有些許愧疚。
因為李師傅給了陸言一點善意,所以陸言決定把這一點善意,分一點給寧善生這個小傻逼。
所以,陸言好言相邀︰「你走了這麼遠的路來找我,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寧善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
陸言是怎麼做到,打了人,還像是沒打一樣,仿佛無事發生,還要邀請他喝茶的??
不過……
確實口渴。
寧善生不知怎麼的,居然還跟著進來了!
啊呸!
他是圖這口茶嗎?
他明明是要來看陸言笑話的!
果然,寧善生一進去就看見陸言燒得一塌湖涂的瓷器,瞬間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都傳你學好了,天天泡在瓷窯里,但你燒得不怎麼樣嘛。」寧善生終于爽了。
「嗯。」陸言不置可否,「這爐燒不好,是因為今天的天氣,不適合燒窯。」
寧善生︰「……」
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