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安陽城,比往日更加安靜。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來自土地公的報復。
但現在百姓們大多已經安心下來,甚至在紅豆戰士們的組織下,幫護城大陣加持願力。
願力加持很簡單,只要從于天德那里領一個護身符回家,真心祈求大陣的庇佑即可。
大陣獲得的願力不能如真元靈力一般作為驅動,卻可以附加在攻擊上,對鬼仙這種陰神之體增加殺傷。
百姓經過了地震的事情信心大增,反倒是孫邈望著無星的夜空,心里有些沒底。
勸別人的時候好說,事兒攤在自己頭上,還是會有些緊張。
「事已至此,咱們便盡力而為吧。」夏無忌拍拍他的肩膀。
這人雖然私生活有點亂,但這股從內而外的灑月兌,還是十分有感染力的。
孫邈點點頭,按下了心中不安,笑道︰「沒想到幾位前輩還有這許多對付鬼仙的手段。」
夏無忌一笑︰「當初正邪宗門都是鼎盛時期,那幽冥殿掌門所御使的,便是自己練成鬼仙的師父。
「師尊前輩們與他們打了一輩子交道,自然研究了許多方法出來。」
只是說到這里他又嘆了口氣︰「可惜如今神州異變,我等修行艱難。倘若都能開闢紫府,成就元嬰,一個鬼仙又有何懼?」
純陰為鬼,純陽為仙。
鬼仙雖然凝出純陰體,補上了沒有體魄這一缺陷,法術神通威能不小。
但陰神之體缺陷也很多,比如白天的實力會大打折扣,五行怕火,懼怕純陽類能量,懼怕附加願力的攻擊……等等。
而且孫邈還有個壓箱底的手段。
「前輩,人仙比之鬼仙……如何?」
風老頭在旁邊捋著胡子笑道︰「那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人仙基本已完成陰退陽進,成就純陽之體。
「只是尚未尋到自己的大道果位而已,一旦尋得,便會降下雷劫,成功渡劫則依功德多寡,或為地仙、或為神仙。
「五仙之間,都存在著巨大的鴻溝,鬼仙如何能與人仙相比。」
听他這麼說,孫邈放心大半。
嗡——!
南城門處忽然有數百飛劍騰空而起,嗡鳴不休。
來了!
幾人不容分說,齊齊各展神通飛向南城。
待孫邈落在城牆之上,只見離城十丈左右,一個身形矮小的老者靜靜的站在雪地中,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
這老人大月復便便,須眉皆長,穿著土黃色衣衫,繡有墨綠色紋飾,手中拿一根彎頭木拐杖。
赫然便是那廟中土地公的樣子。
但此時他面沉如水,雙眼血紅,全無平日的親切模樣。
空中漫天飛劍接連不斷的向他刺去,那些飛劍分五色,其上蘊含著凡人願力與五行之力。
或疾或玄,或正或奇。
然而無論這些飛劍以哪種角度,何種方式襲向他,卻沒有一柄能夠傷到那土地公。
不是他敏捷無比,也不是防御強悍,更沒見他使用什麼法寶。
而是那些飛劍全部失了準頭,土地公周圍的地面已經快被轟爛了,唯獨以他為圓心的三尺之內,分毫無損。
「他這是……干擾了飛劍的軌跡嗎?」孫邈不解。
風致遠緩緩搖頭︰「麻煩了。」
其他幾人聞言也看向他。
「這些飛劍並沒有被干擾飛行路徑,大陣運轉也一切正常。」
在場沒人比風致遠更了解飛劍,並不懷疑他的話,可眼前這一幕又是……
「我听師傅說過,鬼仙若有機緣,也可參悟並利用一部分大道的皮毛——也就是法則。只是無法修改,更無法締造新的法則。
「這鬼仙做了那千百年土地公,眼下雖然失了神位權能,但經年運用下來仍然領悟了些許法則。」
孫邈根據風致遠的話,再加上自己的觀察,很快就看出來了。
這土地公領悟的或許是與一種與空間相關的法則。
那天紅豆戰士們團滅,明明在向遠處跑,距離上卻不斷接近土地廟,應該也是因為這個。
「哞——!」幾聲獸吼傳來。
城牆外的空中幻化出五頭靈獸的虛影,久攻不下,甚至對方分毫未傷的現狀激怒了這些獸魂。
發動了大陣的第二階段。
這些獸魂虛影齊齊消失,再現身時已將那土地公圍在當中。
各色飛劍布于相應獸魂身下,組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劍陣。
被圍在當中的土地公完全沒把這種變化放在眼中,只眯起眼楮死死盯著孫邈。
一股帶有陰冷感覺的壓迫感襲來,這種感覺讓孫邈十分難受,甚至略微有些惡心。
要不是額頭處一陣陣暖意傳下來,恐怕孫邈直接就吐了。
但他仍強忍著挺直 背,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輸人不輸陣,就算自己只是築基中期,也不能先弱了氣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前任土地公也覺得十分難受。
那鬼仙只覺得孫邈眉心處有什麼讓他心煩意亂的東西,凝神窺探,感覺到的是些許……威壓?
笑話!區區一個築基修士,拿什麼壓自己?
但他也不敢大意,到了他這個層次,是不可能出現錯覺之類的東西的。
眉心即是上丹田之所在,又名泥丸宮,有孕育人魂之功。
當他窺探之時感受到壓迫感,或許是孫邈的神魂不一般,也許是多世善人,又或是前世做了什麼大功德的事情。
只是……那又怎麼樣?天道已變,曾經的功德只會成為負累。
倘若他真是三世或六世善人,若在以前,對自己的威壓又豈能弱到如此地步?
土地公「想明白」之後,更加志在必得。
他對信眾有求必應,只是就像那訛兔和老曹一般,實現願望是以新的方式。
這些時日,他受的香火不斷增加。
只差一步,便可以修成厚土道果,跨過人仙、地仙,直接晉身神仙之位!
這一切都被這小子毀了。
但他神魂如此特殊,若能收了,那損失的法力神通須臾之間便可恢復。
那些百姓沒了修士保護,自然會重新信仰自己——無邊的恐懼與臣服,也是一種信仰。
這鬼仙錯的離譜,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凡人修士的體內,會有人仙法力……
五行劍陣再次發動,五色飛劍依相生之序依次激發,一波攻勢強過一波。
兩輪下來已經達到了相當恐怖的程度,如果單論威力,甚至要超過風致遠的全力一擊。
雖然仍未能傷到那土地公,但他身周的無傷範圍,竟然也縮小了半尺。
那土地公對法則的掌握終究只是皮毛,攻擊的量變仍能引發質變。
但此時那土地公也不再任由大陣施為,只見他手中拐杖一頓,一圈土黃色波動擴散而出。
其他劍陣均未收到影響,唯獨土系劍陣瞬間崩潰。
「哞——」操控劍陣的土系獸魂哀嚎一聲,消失了。
五靈劍陣缺了一極,立刻崩潰。
「在本仙翁面前施展土之力,爾等好大的膽子。」那鬼仙一步步走向城牆,眼神始終盯著孫邈,「小子,壞我修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