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頂上,橫尸滿地,血流成河。
除去包括紅蓮宗執法長老在內的五位金丹修士,其他留下的人已經死傷殆盡。
且大多死狀淒慘,不得全尸。
元嬰修士三魂歸一,因其吸收了天魂地魂,已經初步具有了溝通和調動天地自然靈氣的能力。
也對所謂天道,有了一絲絲虛無縹緲的感應。
這樣的存在,已不是煉氣或築基修士能靠數量堆死的了。
即使能,也需要恐怖的數量。
那麼,金丹修士能堆死元嬰嗎?
于天德知道答桉,能。
可數百年歲月,好不容易結成金丹,眼看大道在前,誰願意去做那撲火的飛蛾?
但他身邊這三人又不一樣。
那御獸門掌門莫大有看著像四十的壯漢,實則已經三百多歲,十二年前才有的女兒,捧若掌上明珠。
酒仙宗掌門夏無忌,旁人或許不知道,于天德卻清楚得很,他那二十年前收入山門的徒孫何沖,其實是他三十年前搞出的私生子。
除了靈劍山莊風致遠那個嫉惡如仇的變態,其他人都有無法一走了之的理由。
就算是拿命堆,也要給後人堆出條活路來。
至于他于天德,雖無骨肉至親在此,理由卻也大差不差。
抹了把溢出嘴角的血,于天德笑道︰「我還道你已踏入元嬰之境,原來卻只是假借外物的假嬰。
「為了這麼個腌貨色,搭上整個宗門,還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嗎?」
韓明路此時確實當得起這句「人不人鬼不鬼」。
他赤目尖牙,長舌闊口,丹田處皮肉破開一個洞,有腥臭膿血滴下。
一個皮膚黝黑,與他此時樣貌相似的猙獰嬰孩,正從那里探出個頭來,嗚哇啼哭不止,似乎饑餓難耐。
身上的紫色法衣比乞丐的破衣爛衫好不了多少。
他的四肢更是已經消失,斷口處正流著膿血,看著竟比于天德他們還慘。
只剩下軀干和頭被一朵骨蓮拖著,兀自飄在半空。
他卻一點都沒有敗者的自覺,笑道︰「死到臨頭,還不忘逞口舌之利。你等就此順天應命,听我紅蓮宗號令,方可保宗門延續。」
「咕都、咳咳!」夏無忌舉起紫金葫蘆灌了一口,卻嗆出幾口淤血,饒是如此仍忍不住冷笑︰「呵呵,紅蓮宗?你紅蓮宗三千年基業,今日喪于你手,今後天下哪還有什麼紅蓮宗!」
「你放屁!」韓明路雙眼亂顫,歇斯底里,看上去已經徹底瘋了,「我順應天道,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宗門!!」
「嗚哇——嗚哇——」那鬼面魔嬰啼哭得更加刺耳。
自牛角峰西側峰, 然升起一道紅光,眨眼間便向這邊極速射來。
那魔嬰一張口,便將紅光吞了下去。
噗!
已被削成人棍一般的韓明路,居然瞬間又長出了手腳。
若只是如此也沒甚稀奇,但幾人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實力也恢復了……
剛剛一場激戰,就像是假的一樣。
看著于天德鐵青的臉色,韓明路尖聲怪笑起來︰「哈哈哈哈,于大人,你道這血煞攝魂陣,就只是個普通的迷陣?
「本座如此大費周章,若只布下個迷魂陣,又如何對得起你忙碌多日,現在又永遠留在這里的天諭司諸君吶,啊?哈哈哈……」
「呸!」于天德一口污血吐出,隨手往自己嘴里丟了顆金色丹藥,「邋遢老道,你還能打不?」
「哼!」風致遠沒回話,只是手上又默默掐起了劍訣。
莫大有也取出丹藥一顆,卻不是往自己嘴里放,而是喂給了身下雄壯的獨眼青牛。
夏無忌拿出一個小巧玉瓶,打開瓶塞,濃郁無比的酒香彌漫而出,他只小心地抿了一口,便又收了回去。
即便是那一直精神恍忽的紅蓮宗執法長老,親眼見證了長大的宗門毀于一旦,此時也終于清醒過來,飛身上前助陣。
「上!」于天德說罷已拋出鐵尺,當先躍出,雙腳踩在兩柄鐵尺之上。
人在半空已化作一只大鵬,翼展兩丈有余,兩柄鐵尺化作銳利尖爪,向著韓明路飛撲過去。
那韓明路連掐手訣,口中念念有詞,身前 然綻出一朵幽藍的火焰蓮花朝那大鵬打去。
可尚飄在半空,就被一柄突如其來的飛劍斬碎了。
大鵬眨眼間飛至眼前,雙爪迅疾抓向韓明路丹田處的魔嬰。
魔嬰停了那讓人心煩意亂的啼哭, 然睜眼,赤紅雙目中竟鑽出兩條長蛇般的血肉觸手,纏上了大鵬的雙爪。
「呃……」于天德悶哼一聲,鵬相消失,雙腿被觸手纏繞正嗤嗤冒出白煙,體內真氣飛速消耗。
「哞——!」莫大有整個人趴伏在獨眼青牛背上,金丹在體內飛轉,一身渾厚真氣正以他御獸門獨門功法輸入青牛體內。
那青牛獨眼中 然一道青光射出,照在那觸手上,兩條觸手立刻像朽木一般枯萎碎裂。
夏無忌此時也吟唱完畢,並指如劍一指那妖道︰「去!」
紫金葫蘆中,九條晶瑩水龍同時翻卷而出,自不同方向撲擊。
正是他得意的「九龍出水」……
幾人各施絕技,再度與那韓明路斗在一起。
這些都是久經戰陣的老怪物了,自然不會被情緒輕易影響。
但整個牛角山都籠罩在血煞攝魂陣中,陣中只要持續有人死亡,這大陣便源源不斷給那韓明路恢復狀態,豈不是永遠打不死他?
而且這次恢復之後,似乎他實力還略有提升。
若是分人入陣去破那陣眼,留下的人又極可能出現傷亡。
到時便破了陣,活著的人也未必是他對手。
而且也不知自己關心的人現在是否還活著,一時間他們雖氣勢未丟,心中卻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
與那幾位陷入絕望的金丹修士不同,孫邈此時卻有種天無絕人之路的感覺。
他們陸續又遭遇了幾波狂化的紅蓮宗弟子,好在都是普通弟子,有些是煉氣期,有些甚至只是外門武者。
不過他們實力不強,人數卻不少。
幸虧殺那外門長老又有所得,不然自己先前準備的丹藥還真不一定夠得上消耗。
還有個壞消息,他們越殺人,這陣法的壓迫感便越強。
到後來怕陣法變化,他們已是能躲就躲,能 就 。
更艱難的是,想去西峰,腳下的山路都是打散重組的,即使孫邈記住了山勢地形,也只能不斷試錯前行。
這工作量巨大到令人發指。
萬幸,就在孫邈也心生絕望之際。
大約百丈開外的地方,一道紅光沖破血霧騰空而起,不知向哪飛去。
異象出處,必有異常。
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幾人開始往發出紅光的地方奔去。
越走近,孫邈便越興奮。
周圍的景色格外眼熟,這里果然就是牛角山西峰!
再加上剛剛的異象,陣眼十有八九便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