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死了？」
楚千秋有些不解地問道，姬紅塵的年紀顯然不到五十歲，即使是在武相高手里，都算得上是年輕有為的，稱為天驕並不為過。
雖然她還沒有進階顯形，但一身劍氣之強，怕是易道人都沒有這麼恐怖殺傷力，放在顯形里面都屬于佼佼者。
「她走無情道，領悟太上忘情。」
「這是一條死路。」
「太上忘情，而非無情。」
姬女輕嘆一聲，她似乎想起了一段往事，與自己結交的宮女好友，為朋友報仇雪恨的日子。
若她真是無情，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道門有雲︰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注1）
「真正的太上忘情，是包容而有情，物我兩混，不執著于忘情。」
「她想放下一切，達到無情道的巔峰，但那只是小道而已。」
「一著不慎，就凝結成為無生果。」
「她走得越深，越入魔道。」
「本來她還要幾十年的功夫，才有可能達到這個境界。」
「如果她修煉得慢一點，倒也不用這般麻煩。」
「卻不知為什麼，她下山一趟就變了模樣。」
姬女有些頭疼的說道，讓楚千秋一時語塞。
這件事好像跟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的關系。
不會是自己害的吧。
「如果再不阻止她的話，至多不過一兩年，她便會徹底入魔。」
「所以我才特意醒來，找你商量。」
「你可願意救她？」
「姬姑娘幫過我的忙，也算是我的朋友。」
「我自然會幫她。」
楚千秋一想到那把神兵，以及離恨宮殘存的戰力，自然是不會見死不救。
但這一次的要求，難度很大。
「只是姬女大人，要讓人放棄一身的修為，那是千難萬難的。」
「便是佛祖以身飼虎，也只是破除身見，並未放棄神通。」
「武道根基是權力的源泉啊。」
「誰能真正放棄這些呢？」
在這個世界里，放棄權力和財富的人很多，因為對于他們來說，權勢，財富這些都是千金散盡還復來，都可以放棄。
而真正放棄武力的人，卻幾乎沒有。
哪怕是地里的農夫，都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
「沒關系的，你答應就好。」
「剩下的事情，你可以慢慢處理。」
「那麼契約就這樣成立了。」
姬女忽然露出笑容，看她的模樣很是開心，讓楚千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現在這顆舍利子，還有《紅塵劍訣》，都交給你了。」
「空門將隨時為你打開著。」
這就都交給我了？
楚千秋還沒有說什麼，就感到姬女化作了一道金光，鑽入他的眉心祖竅當中。
本來他可以拒絕，卻發現沒有什麼壞處。
很快，楚千秋的識海中浮現出一套驚天動地的劍法，這便是離恨宮至高的劍法《紅塵劍訣》。
單論《紅塵劍訣》的武學品質，可以算的是金色下品，是他迄今為止接觸過最強大的劍法。
一本金色的武學招式，雖然價值低于內功心法，卻也是無可估量的武學寶典，是離恨宮能夠橫行江湖多年的根基。
如果離恨宮的女子將這套劍法修煉到極致，堪比《真武劍經》中的一式。
只可惜它的修煉方式太過極端，要養心靈之劍，鑄造。
武者的思維越極端，威力就越強大。
楚千秋不打算修煉，卻可以拿來參考。
平白撿了一個好處，楚千秋卻沒有太高興，反而古怪地問道︰
「姬女大人，您這樣信任我？」
「不怕我拿了東西，不干活嗎？」
畢竟出門沒有撿到錢，那就算是虧了。
但出門撿到了一塊金磚，那也是令人擔憂的。
這讓一向習慣坑蒙拐騙，白吃白喝的楚千秋，很不自在。
我都還沒開口，你咋就把東西都送了。
不習慣，太不習慣了。
「如果你是不可信的人，紅塵不會放你進來。」
「你既然來了，自然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她信任你，我便信任你。」
姬女已經化作了金光，聲音越來越澹。
「更何況我們離恨宮的弟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看你比較順眼，就給了你。」
「不可以嗎？」
可以，太可以了。
楚千秋總算是明白了，離恨宮的女子果然都很神奇，做事往往出人意料。
「現在你可以把舍利子帶走。」
「如果沒有靈性，就會吸取你的壽歲。」
「不過我除了舍利子，還有兩三塊骨頭在金剛寺手中，他們也可以緊急開啟空門。」
「到時候你要小心一點。」
姬女跟其他離恨宮的余孽一樣，金剛寺在利用離恨宮，離恨宮也在利用著他們。
「多謝姬女大人，我一定竭盡所能，不讓姬姑娘入魔。」
「那就好。」
姬女說完，消失無蹤了。
如果不是舍利子的靈性還在，楚千秋甚至懷疑她的精神烙印已經徹底熄滅了。
「姬姑娘，還請安息。」
楚千秋雙手合十，然後取出了一瓶天露倒了上去，幫助舍利子恢復一絲靈性。
……
「姬女大人召見你了？」姬紅塵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她控制著塔林的陣法，自然能察覺到楚千秋這邊的動靜。
姬女大人現身了。
她也只有在接受《紅塵劍訣》的傳承中，才有這樣的待遇。
「是的，她讓我照顧你。」
「免得你墜入魔道。」
「沒有我的許可，你不準前往雨州。」
楚千秋十分果斷地握住姬紅塵的手。
他的容貌早已恢復了本來的樣子。
畢竟這一次為了拜見姬女大人，他是很有誠意的親自前來，同時用模彷了不夜禪師的神魂氣息而已。
「無聊。」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姬紅塵甩開了楚千秋的手，冷漠的說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準備返回雨州，在水雲城找到老家後，自行坐化吧。」
楚千秋得到了紅塵劍訣，才明白這條道路有多危險。
只要她無牽無掛，隨時都有可能入魔。
是真正的定時炸彈。
現在就爆炸了，也一點都不奇怪。
「那又如何？」
「這天地之間，本來就沒有值得在意的事情。」
「我在乎。」
楚千秋從來都不是草食系的生物，他是典型的肉食動物，所以他主動出擊。
「楚忠武，如果你想跟我同歸于盡的話，不妨直言。」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成為你的獵物。」
姬紅塵冷笑一聲，那全身的神魂隨時可以燃燒殆盡，化作一柄極致的神劍，連帶紅塵劍一起毀滅。
她在這個世界上了無牽掛，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威脅到她。
「咳咳，姬姑娘誤會了。」
「我是說姬姑娘是我的朋友。」
「我不希望看到姬姑娘走到這條路上。」
「如果你真的想去雨州的話。」
「我希望你能廢除武功，重新修煉，不要修煉這種危險的功夫。」
「情深難渡，但是無情道卻是有藥可解，只要廢掉武功就好了。」
「然後沒了武功，任人宰割嗎？」
「楚忠武，你當我傻嗎？」
姬紅塵貝齒一咬，想著給他來一劍，免得他把自己當傻瓜。
「所有的資源由我提供。」
「有了萬壽丹，七聖丹等丹藥，你完全可以比現在更強。」
楚千秋不會傻乎乎地讓對方放棄武功，而是提出一個更有參考性的意見。
讓人廢棄武功的最好辦法，那就是我給你一個更好的。
資源什麼的，統統管夠。
「你是認真的？」姬紅塵遲疑了片刻。
他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你可以先把這些丹藥收下。」
「等你想要廢功重練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或者不找我也行。」
楚千秋先拿出了一瓶七聖丹，一瓶小涅槃丹，遞給了姬紅塵。
這就叫做誠意。
「我知道了。」
姬紅塵思索了片刻，收下了丹藥，消失在了原地。
而楚千秋則是看著舍利子，低聲說道
「姬女大人，這樣做可以嗎？」
「完全可以。」
「謝謝你。」
話音剛落，舍利子上的精神烙印徹底消失。
她已經到了大限之日，最多不過是半年的壽歲，所以姬女才迫不及待地給楚千秋交代未來。
「現在，我可以隨時打開空間之門。」
楚千秋將舍利子拿在手中，輕聲笑道︰
道衍老和尚，脖子洗干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