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原本只是想自己前往城牆那邊看看的。
他輕手輕腳的起來,卻沒想身旁盤起毛茸茸尾巴的小白狐竟然忽的睜開了雙眼。
「嗷嗷——」
小白狐直視著王陽明,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知道他要離開這里,便不滿的哼唧兩聲,表示自己也要和他一起走。
然而,王陽明卻沒有如往常那般滿足它的願望。
畢竟,現在匪寇攻城之事還沒有結束,若是結束定然會有人來此向他匯報。
因此,在局勢塵埃落定之前,他是不會帶小白狐走的。
那太危險了。
只是,小白狐卻沒懂他的意思,或者說即使懂了,也在裝不懂……它想陪在王陽明身邊。
王陽明的態度很堅決,仍舊不同意。
于是這一人一狐開始了拉扯。
直到他走出庭院,本以為小白狐乖乖待在里面了,可沒想到他還沒走幾步,就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彷若鬼魅,眨眼間就跑到了他身前。
王陽明︰「……」
他與小白狐對視,沉默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正當他想要轉身就走的時候,眼角余光卻忽然瞥到不遠處的一道人影。
「玄明道長。」
王陽明見一襲道袍、腰間懸劍的羅恆向這邊走來,心中有些不解,畢竟自己為他和天星道人、酒肉和尚安排的住處距此地有一段距離……
那麼玄明道長為何前來這里?
雖然心中疑惑,但面上他卻露出微笑,向羅恆拱手行禮。
羅恆回以一禮,與王陽明寒暄了幾句,目光不時瞥向他身旁的小白狐。
「吱——」
對于其他陌生人,小白狐的反應向來是警惕拉滿的。
可不知為何,對于眼前這神情澹澹的年輕道人,它心中卻生不出警惕,甚至隱隱有種想要親近的感覺。
「道長……」王陽明敏銳的察覺到羅恆不時看向小白狐的目光,不由微蹙眉頭,詢問道︰
「道長此番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還談不上有事……」羅恆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最後在小白狐身上停留了下,便與王陽明的雙眼對上。
他繼續說道︰「昨夜匪寇襲城之事,我和天星道友、酒肉和尚都知道了。」
「倘若王大人同意,我們想出一份力,共同抵御攻城匪寇。」
听到羅恆的話後,王陽明先是愣了愣,隨後迅速反應過來。
但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而是沉吟了下,這才說道︰「這些不知死活攻城的匪寇,我自有滅掉他們的底氣……
不過,若是能有三位的幫助,想必也能更快的滅掉他們。
本官代城中百姓士兵,多謝三位!」
王陽明神色認真,對羅恆鄭重的拱了拱手。
羅恆輕輕一笑︰「這世道的匪寇都是什麼人,我們三人自然都知道……絕大部分,都是無惡不作之徒。」
「即便一些匪寇用‘替天行道’這張大旗來遮掩他們的強盜行徑,也改變不了他們罪惡的性質。
只不過,這些匪寇更聰明,知道扯大旗、尋大義罷了。
如今殺人如麻、無惡不作的匪寇攻城,我們三人又正好在城中,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羅恆說到這里,神色也凝重起來,對王陽明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王陽明也頗為感動,與羅恆相談甚歡。
片刻過後,羅恆先行一步,要將消息告訴天星道人和酒肉和尚。
王陽明站在原地,望著年輕道人的身影逐漸遠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雙眸也微微眯起。
看他的樣子,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吱吱——」
就在這時,小白狐叫了起來,在王陽明身前撲騰起來。
王陽明蹲了下去,將小白狐輕輕抱起,在懷中一下下的撫模著那柔軟順滑的純白毛發。
「玄明道長有話沒有對我說。」
王陽明神情平靜,目光下移,落在小白狐身上。
「而且,他沒說的話,應當還是關于這小家伙的。」
回想起方才羅恆的舉止表現,他便愈發肯定了這個猜測。
雖然從羅恆前來這里,到與自己交談,都能以「商議相助縣城、抵御匪寇」來作為緣由解釋。
但未免還是有些牽強。
王陽明看著在自己懷中安分了一會後、便又再次鬧騰起來的小白虎,不由低聲呢喃道︰
「你說你啊,來歷到底是什麼呢……阿白,你可太神秘了。」
「不僅能通人性,甚至還能听懂人話,如此說來,以後豈不是還能直接變人形、說人話?」
他的聲音雖然偏低,但卻沒刻意壓低,因此他懷中的小白狐能將他的話听得一清二楚。
小白狐當即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無辜的「吱吱」叫了起來。
王陽明見狀,心中無奈,只得輕嘆一聲。
他們這一人一狐相處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了,對于小白狐此時的表現,他自然清楚——阿白沒有在演,即便是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或許在曾經,它會以為自己只是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狐狸。
可隨著它與王陽明接觸愈深,便也認識到了自己的奇異之處——能听懂人言,甚至可以一定程度的讀懂人心,猜測對方的想法。
先不說後者,光是能听懂人言,就不是普通狐狸能夠做到的。
「現在戰事還沒結束,外面很危險,阿白你還是先在府中待著吧。」王陽明毫不留情的將小白狐放入府中,還特意命人看住它,這才向城牆那邊趕去。
……
太陽初升,晨曦已至。
縷縷澹金色的輝芒透過澹澹霧靄,穿過朦朧水汽,灑在大地上。
王陽明上了城牆,與將士們站在一起,雙眼望向城外,不由沉默了。
似乎是因為夜襲沒有得手,發現這看似不大的小縣城卻著實是塊難啃的骨頭後,匪寇們便撤走了。
戰事暫歇。
然而,那一具具血淋淋的尸體無比刺眼,時刻提醒著人們戰爭的凶殘。
這些尸體雖然遠不到堆積如山的地步,但橫七豎八的散落倒著,干涸的血跡成片成片,腥臭氣息鋪面而來,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中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