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為大將軍的當夜，王永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向妻子分享喜悅。
離開宮宴，他匆匆回家。
一晃過去了這麼多年，這個原本的山村青年變成了飽經滄桑的中年人，不少頭發甚至都灰白起來。
歷經戰爭的他，即便沒有沖陣在前，可身形也變得很是壯碩。
無論是和最開始在山村時的干瘦相比，還是在和縣城里的肥胖比，都發生了極為巨大的變化。
坐上馬車，王永直接對馬夫吩咐道︰
「快些返回府邸！」
「若不能把封將的消息告知發妻，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馬夫聞言，自然動作利落的開始驅馬駕車，向王永的府邸趕去。
但他的心中卻是升起疑惑。
大將軍不是一直以來都孤身一人，從未娶妻嗎？
哪里來的什麼發妻？
這讓他想起來一個關于大將軍的傳聞︰
曾經在大將軍取得一場大戰的勝利後，陛下深感喜悅，想要將公主嫁給他為妻。
但大將軍卻無比固執的拒絕了，聲音鏗鏘的說他已有妻子。
而且他的妻子陪他從微寒時成長到今日，是真正的結發之妻，他不可能另娶別人！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都陷入沉默。
大將軍他何時有過妻子了？
皇帝當即皺眉，以為王永是在為拒絕娶公主而找理由……可這理由未免過于怪異。
以一個擺在明面上的謊言作為理由，這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
畢竟王永即便不想娶公主，也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借口，而不是公然欺騙他們，這無異于藐視皇威，是取死之道。
皇帝和朝堂諸公盯著王永，想要從其臉上看到心虛。
然而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王永從始至終的面色都沒未變過，依舊平靜。
彷佛真如他所說，他有個陪他從山村里出來的妻子……
後來，大將軍被陛下授予府邸，又被送了許多奴僕伺候他。
據伺候大將軍的奴僕說，大將軍可能因為征戰多年，神智出了些問題。
因為他竟然單獨劃出來一間主屋，命人每天都認真打掃，而他也每晚都會進去，一個人說著話。
彷佛，在這個屋中，真的住著另一個人，正是王永常常掛在口中、卻沒人見過的妻子。
嘩嘩——
拉開簾子，坐在馬車里的王永望著四周飛速變換的街景，心中情感復雜。
他想起了以前在縣城時，被一個稱作「黃老爺」，然而只是小小黃家的旁系血脈的車馬差點撞死的往事。
這麼多年過去，他自然已經報仇，將「黃老爺」給殺了，就連黃家也深受牽連，被流放到邊疆。
而曾經差點被「權貴」車馬差點撞死的青年，現在也已經成為了景國最頂級的權貴，擁有了可以隨意撞死別人的權力。
愉悅、滿足、感嘆、興奮……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令王永心潮澎湃。
很快，馬車就抵達府邸，停下了。
王永動作迅速的從馬車下來，快步走入府邸。
「夫人呢！夫人在哪？！」他一邊笑著，一邊向府里的下人問道。
下人們見王永回來，又听他問起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妻子在哪，當即一陣頭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回大人，夫人在房中等您呢……」還是管家腦子轉的最快，立刻反應過來，向王永笑著回道。
「哈哈哈，好！」
王永點點頭，直奔白璃的屋中。
卡——
面帶笑容的將門打開，他剛張開嘴，想要說自己被封為大將軍的事。
可屋子里，卻空無一人。
王永見狀，皺了皺眉，再次掃視屋內，卻沒看到白璃的身影。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夫人？」
「夫人你在屋中嗎？」
在屋中走了好幾圈，卻沒看到白璃，這時的他已經徹底沒了笑容，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但就在這時，他耳邊忽的傳來了一道輕輕的、細微的聲音。
這聲音太過微弱，甚至是虛弱，以致于王永根本沒听到話里的內容。
不過在听到聲音的瞬間，他就怔住了。
原因無它，這聲音，他太熟悉！
他堅信自己是上天卷顧之人的理由，就是這聲音。
從青年到現在，每次他的人生軌跡來到決定性的時刻，也是每次他誕生了無比強烈的願望時，這聲音就會出現。
他希望自己能獲得錢財，那麼這聲音便會應下，讓他得到錢財。
他希望自己能掌握權勢，那這聲音便也會應下，讓他掌握權勢。
他希望自己能獲得戰爭的勝利，那這聲音就會答應，讓他以各種方式贏得戰爭。
他堅信，這是老天爺的聲音，是他被卷顧、心想事成的證明。
可這一次，當他听到聲音後，卻童孔驟然縮起，身體僵住……
「為什麼，這以往充滿了柔和、滿是堅定，甚至是蘊含了力量的聲音，此刻卻虛弱到細若蚊蠅的地步？」
王永已經隱隱察覺不對勁了。
妻子的消失，虛弱的聲音，自己曾經的心想事成、無往不利……
「你、你到底是誰？」他喉頭滾動，終于說出了這個他藏在心里幾十年的問題。
那虛弱的聲音再度傳來。
這次，他听得清楚些了，不過卻只能勉強听到七個字……
「心悅君兮，無悔矣。」
聲音出現的瞬間，王永便感覺有一道極輕的身子將他抱住。
這種被抱住的感覺，讓他愣了愣。
「夫、夫人……白璃！」
他沒有猶豫，當即轉身，想要反將白璃抱住。
可當他轉過身體後，卻什麼都沒踫到。
抱住他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娘子、娘子，你在哪？！」
王永兩只胳膊使勁往前揮著，彷佛變成了盲人，手也不斷的晃著，似乎想要模到那個不存在的人。
就在下一秒，他忽的听到了一道低鳴聲。
順著低鳴聲出現的方向望去，王永當即看到了一只尾巴盤起來、眸子滿含不舍的雪白狐狸。
看到白狐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就涌現了許多被歲月淹沒的回憶。
那是在一個山間。
他看到了一只傷了腿、血色染紅毛發的白狐。
起先，白狐很是警惕，見王永靠近，還咬了他一口。
但王永被咬傷，卻並未氣惱離開，而是用行動證明他想要為其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