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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沒骨花

凌霄迅速抽出了桌子上的追邪劍,玄色的劍刃抵在少女脖頸處,厲聲問道︰「你是誰?為何在此?」

「稟尊主,是女尊……吩咐我在這里、等候尊主醒過來的。」少女嚇的眼楮瞪圓了,顫聲回答道。

凌霄見少女唯唯諾諾,不似說謊,況且修為平平,于是冷冷收回劍。他看了眼自己身上薄如蟬翼的金色中衣,問道︰「是你給我換的衣服?」

「婢女不敢,是女尊幫你換的。」少女怯怯道。

凌霄一時有些錯愕——羽兒給他換的貼身中衣?

「羽兒人呢?」

「女尊大概在、在天霄殿中。」

凌霄扯過衣架上的衣裳,一件件穿上。旁邊的妃衣少女站在面盆架旁邊,從桌上端了一個一個托盤,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絲質巾帕、木篦梳、發帶、玉冠等物,磕磕絆絆地道︰「婢女替尊主梳洗穿衣吧,尊主、請……」

「不必了。」凌霄隨便用盆里的清水洗了個臉,拿起巾帕一抹,用發帶將散落的頭發在頭頂隨手一綁,便大步出了門,那少女慌慌張張地追了幾步,一臉的憂色。

他身邊的近侍也是有的,是三個侍奉他多年的婢女,還是凌瓏生前給他用的——可方才他躺在羽兒寢殿內,那少女大概是羽兒新找的女婢吧——他如此想著,已經到了天霄殿門外。

此刻的練羽凰,正歪坐在天霄殿的首座上,身著一身顏色濃重的緋紫色衣裳,裙衫松散,體態恣意,神情傲然自怡,兩截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渾身上下宛如一朵色彩濃郁的沒骨花,美艷的叫人挪不開眼。

這朵沒骨花手里正拿著兩半邊被切開的、寸許寬的銅色項圈端詳著。

凌霄心跳驟然停了一般,半晌才收回被不自覺奪走的目光,面若無波地進了殿內。

「舅舅醒了?」她未抬頭便知是他進來了。

「羽兒,我剛才不知怎地睡著了。你在看什麼?」

「舅舅,不是剛才,是前日的事了。你已睡了兩天兩夜。」風芷凌這才抬眼看著凌霄。

「兩天兩夜?」凌霄驚愕。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覺得自己不過寐了半刻鐘而已?

「舅舅,過來。」練羽凰向凌霄招手,聲線嬌柔,「你幫我看看,這個項圈,是出自什麼人之手?」

凌霄走上台階,接過兩半項圈,看了一眼,便道︰「項圈上有不規則的的暗紋,這是鍛造時形成的。這是鑄器名家古陽一派獨有的鍛造技藝。」

「古陽派,樗陽子?」

「尊主,女尊。」此時四魔使一同出現在殿外,入殿行禮。

練羽凰眼睫微抬,問四人道︰「找到了嗎?」

「屬下們尋遍了望雲台附近各處,不見韓深尸體,又派暗釘查問,都說尸體並沒有被巫白門收斂,其他仙門也無人見過韓深尸體下落。」第坤回道。

「背叛仙門的人,死在了望雲台,尸體應當會在望雲台曝尸四十九日,最後棄埋于雙子峰下的凹人谷。一個臭名昭彰的韓深,什麼人會偷他的尸體?」練羽凰伸手拉著凌霄與她同坐在那張寬大威嚴的黑玉雕龍椅上,與凌霄緊貼著,懶懶道,「難不成,韓深是裝死?」

「那麼多高手都在,韓深想要假死,應當很難。」第坤道。

「那可未必。雖然瀾其最後殺死了韓深,可是我大師兄他們當時一心都在中了寒蠱毒的我身上,恐怕沒有心情去仔細確認韓深的生死。」練羽凰道。

「會不會是所有人離開望雲台後,有人折返,帶走了韓深?」訓風問道。

「唔,會是誰呢?」練羽凰做思考狀。

而凌霄卻僵坐在黑玉椅上,雙手繃直了擺放在雙膝之上,一言不發。天霄殿的這張椅子,從未讓他如此不自在過——此刻練羽凰一手挽著他,前.胸緊靠著他的臂膀,側頭貼在他的肩上,渾身柔若無骨,嬌媚可人,身上還散發著幽幽的香味,凌霄不由得心跳加速,暗自運真氣與那躁動的念想相抗,堪堪穩住了那看似古井無波的表情。

「舅舅,你可知道樗陽子如今在何處?」練羽凰直起身子,看著凌霄,忽而問道。

凌霄吞咽了一下嗓子,板著面孔扭頭,卻看見一張近在咫尺的嬌嬈面孔,險些要躲,但還是淡定下來,肅聲道︰「知道。羽兒要找他嗎?舅舅帶你去……」

「舅舅頭發怎地如此凌亂?」那沒骨花又伸出一根細女敕的指節將凌霄臉上散落的發絲輕輕撩起放在耳後,打斷了凌霄的話,自顧自地說道,「妍兒這丫頭手笨成這個樣子嗎?我看她長相清麗可人,特意給舅舅新挑的女婢,沒有想到如此的笨手笨腳。回頭羽兒把她換了罷。」

凌霄才知道那女婢原來是羽兒給自己找的,立時道︰「羽兒,我沒讓那丫頭服侍,我原來的女婢便挺好,那丫頭你自己留著用吧。 」

「來人,去取舅舅的金冠,連同我房里的玉梳一起拿來罷,我替舅舅梳梳頭。」

屋外的侍者應聲而去了。

四魔使仍然杵在殿內,對兩位尊主大人突然的話題轉變有些不知所措。

「羽兒,不必……」

「舅舅氣度魁偉、豐姿俊朗,須得要好好裝扮,方不負盛世俊顏。」練羽凰楚楚笑著,又打斷了凌霄,伸手解開了他的發帶,瞬間烏墨色濃發灑落肩頭,凌霄凌厲的面孔頃刻柔和了下來。

在四魔使眼里,凌霄一向是威若雷霆、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他們從未見過凌霄當眾散發、如此儀容不嚴的模樣,頓時倒吸一口氣,一種下一刻就要被滅口的危機感撲面而來。然而練羽凰沒有讓他們退下的意思,四人一時也不敢說走。

幸好凌霄此時發話道︰「你們幾個先退下。」

四人忙轉身就要走,練羽凰卻慢悠悠地道︰「慢著,我還有事要問,舅舅先讓他們留下罷。」

四人只得又停下步子,轉身面對著坐上的二尊,垂手而立。

凌霄披頭散發,看著眼前那張無比明麗的面龐,模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麼,這種感覺讓他心懸吊在半空,無處著落也無處發力,全然的束手無策。

侍者將金冠玉梳用銀盤端來,練羽凰拿起梳子,起身站在凌霄身側,開始給他梳發。

「舅舅氣色好多了。看來羽兒這兩日夜夜替舅舅療傷,效果不錯。」

「原來是羽兒替我療傷,難怪我醒時覺得真氣充盈許多。」凌霄心中想道,「可她這兩日必定少不了耗費真氣。」

「舅舅在想什麼?」

「沒什麼。」凌霄握住練羽凰梳頭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輕聲道,「羽兒這兩日辛苦了,梳頭這種事交給我的侍女吧。」

他實在不能在同她這麼親昵下去。

「羽兒不辛苦。晚上替舅舅療傷之後,便同舅舅一起歇息了,並不疲累。」她語氣淡淡道。

而凌霄听到「一起歇息」幾個字,手一抖,臉色終于還是變了,他兩只手一齊抓住她兩個細女敕的手腕,問道︰「羽兒,你、同我、一起歇息?」

「不過同舅舅睡在一個榻上罷了,舅舅想什麼呢。」

「睡在一個榻上也不可以!」凌霄有些慍怒站了起來,低聲吼道。

「羽兒身子都被舅舅看光了,睡在一個榻上又如何?」練羽凰容顏楚楚地道,並沒有絲毫懼怕懊惱。

「你——」

「舅舅坐下,頭發還未梳好呢。」

凌霄被練羽凰輕輕推按在雕龍座椅上,松了手,有那麼一刻的走神——所謂喪七情,存六欲,難道,竟是如今這個樣子?

他微微呼出一口長氣,用眼神示意四魔使離開。

四魔使領會,正欲再次邁步出去,首座上方卻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舅舅,讓他們把樗陽子帶來罷。」

四人又立住,凌霄沖他們微微點頭,四人齊聲道︰「是,女尊,尊主。屬下們告退。」

四人腳不沾地離開了氣氛怪異的天霄殿,都松了一口氣,低頭你看我我看你,四臉懵然。

「好了,舅舅。」練羽凰替凌霄束好冠,將玉梳放回侍者端著的托盤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凌霄安靜地任由她將自己擺弄一番,心里一直在思索著如何同眼前這個全新的羽兒好好的相處,眼神里也不覺得流露出萬般憐愛之情。

七情不全又如何,她還活著,便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眷顧。凌霄心中默默道。

「羽兒,以後你都留在舅舅身邊了,好不好?」

她卻笑了,道︰「舅舅為何反復說這句話?」

「?」凌霄記得自己從昆侖墟回來還是第一次這麼說。

「這兩夜睡夢間,舅舅也不停的如此問。」

他竟然說夢話?從前從未有過這種事。他不自然地問道︰「舅舅睡著之後,還說了些什麼?」

「說的話,反復就是這些了。不過,倒是對羽兒做了些別的事。」

「什、什麼事?」凌霄的舌頭打起了結。

只見那朵沒骨花笑吟吟的,眼角媚色飛揚,緩緩地湊到凌霄面前,伸手用力摟住了凌霄的肩,凌霄渾身一緊,未及反應,一個濕熱的吻便落在他的耳垂上。

「就是這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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