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了房間,只見司空明滅躺在了風芷凌所在的床榻上,已經昏迷不醒。
一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三界中修為最高的一眾人聚集于此,竟讓一個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的傷患不聲不響地打傷了法力高深的神醫,然後憑空消失了?
「我師父他被打成重傷,」蒙堯垂立床榻邊,戚然道,「恐怕……」
藍城奕替司空明滅把脈之後,臉色也倏地暗了下來。
瀾淵探了探司空明滅的鼻息,發覺他氣息奄奄,已經垂臨彌留。
「對不起,蒙堯姑娘。」瀾淵無比歉疚地說道,「我現在就去找她回來,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凌霄听聞風芷凌失蹤,闖進房內看了一眼司空明滅的情形,第一時間帶人離開了昆侖虛,一路尋找風芷凌的行跡,卻一無所獲。
回到魔界後,凌霄命四魔使派心月復弟子在魔界四域內四處尋找,自己也去了風芷凌可能會去的所有地方都尋了一遍。
乘鸞院、赤炎山、無妄海、颶風谷、幽冥之境……都沒有她的身影。
凌霄最擔憂莫過于風芷凌根本沒有回魔界。畢竟,她的心,一向都是在太乙門的。這魔界,連同他這個舅舅,何時在她心里有過地位?
他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推開了敏安店的門。
她竟然就站在那里。
如今賀瀾淵與藍城奕正滿世界的尋她的下落,可是她竟在這里,在魔界,在她娘親的畫像和牌位前,怔怔地仰頭看著那張畫像.
凌霄一時激動的嗓子都有些沙啞,喚道︰「羽兒,你——」
她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你怎麼樣?」凌霄問。
「我想起一些事,舅舅。」她依然沒有動作,語氣里听不出更多情緒,「我五歲以前的事。」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了?」凌霄走上前問。這一聲舅舅落在他耳朵里,于他而言,是那麼的彌足珍貴。
「原來,仙魔大戰那一天,我師父不但救了奄奄一息的我,還封印了我的記憶,讓我忘記了那以前的所有事。」風芷凌淡淡講述著,「可是,昆侖虛上司空神醫給我醫治寒尸蠱的時候,封印被解開了,我五歲前的記憶全都回來了。」
「原來是息鶴庭封印了你的記憶。我以為你只是忘了……」
「舅舅,我記性那麼好,怎麼會忘?我連我剛剛會走路時的事情都記得。」風芷凌道,「那時候,你最喜歡牽著我的手,故意突然地松開,讓我笨呼呼地往前走幾步,然後撲倒在你身上。」
「羽兒,你真的都記起來了?你……記得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當然記得。」風芷凌平靜地講述道,「那日,五門七派的掌門和各派的首徒弟子,將我爹娘圍困在通天殿中。我被昆山門掌門掐著脖子,他們挾持我,威脅我爹娘投降。爹自然不願意,不肯就範,結果夷山派掌門湯正溪當即借昆山門掌門的手,打了我一掌。爹一怒之下同他們大打出手,殺了昆山門掌門齊佑端、和長雪門掌門亥南水。剩下的仙門掌門自然被激怒,他們逼迫我爹娘自盡,否則就要當場要我性命。我娘擔心我,大罵我爹冷血、不顧我的生死,她用鎖靈鞭刺穿了自己的脖子,只求那些仙門正派能留我性命。爹抱著娘,發了瘋似的,連打死打傷了好幾個人。後來我落到我師傅息鶴庭手里,是他瞞天過海,留了我一命。而我娘也當場去世……」
那一日的劍光血影,生死變幻,只幾句話便輕描淡寫而出,語氣甚至平和地有些沉悶。
「看來你真的都記起來了。」
「我還記你是怎麼帶我逃跑,又是怎麼被那些人打成重傷昏迷,把我從你手中搶走的。」風芷凌緩緩地道,「我當時以為我的舅舅被那些仙門的人殺死了,我以為,我再也沒有舅舅了。」
「羽兒……」凌霄動情地走過去,伸出右手搭在風芷凌肩上。
「你又是怎麼死里逃生的?」風芷凌扭頭,平靜的看著凌霄。
「是蒙堯救了我。」
「原來如此。」風芷凌又轉回頭,看著凌瓏的牌位。
凌霄收回了手,不自然地握了握,問道︰「是你打傷了司空明滅?」
「你說呢?」風芷凌看著牌位問道。
「為什麼?」
「他要封我周身大穴,要我變成一個廢人。」風芷凌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我不想當廢人。」
她扭過頭,望著凌霄的眼楮,問道︰「難道舅舅也想讓我余生變成一個廢人嗎?那你可不是一個好舅舅。你變了,舅舅,我小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想,我若成了廢人,你便可以一輩子將我禁錮我在天魔宮了?傻瓜,到時候只會輪到賀瀾淵,也輪不到你呢。」
「我,練羽凰,魔界女尊,可不是誰想禁錮就禁錮的。」
凌霄頓住,猛然醒悟——她不再是從前的她了。
他一時不知是該欣喜,還是該難過。
這不是他盼望已久的嗎?.
「畫像都舊了,不是嗎?」風芷凌最後抬頭斜看了一眼凌瓏的畫像,轉回身沖凌霄淡淡地勾起嘴角,擦過他的肩,肩膀一高一低地走出了敏安殿的門。
「羽兒,你的腿怎麼了?」凌霄跟在她身後出門,急促而擔憂地問。
「當然是司空明滅弄的。想要封印我周身穴位不成,卻成功的廢了我一條腿。不過他也命不久矣,也算公平。」風芷凌道。
凌霄看著風芷凌嬌小瘦弱的背影,雖然瘸了右腿,卻在她身體里憑空看到一股無形的力量。
一瞬間叫人忘記了,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望雲台上被刺的傷痕累累、渾身是血的模樣,她從望雲台被帶回魔宮時,毫無血色生機、半死不活的模樣。
「舅舅幫你看看。」凌霄說著,就要低身去觸模她的右腿。
「沒有用的。」她停了下來。
凌霄依然俯身,用真氣去探試她的右腿。片刻之後,面色凝重。
「羽兒,若是你不殺司空明滅,他或許有辦法治好你的腿。可你……」
她打斷了他,幽幽笑道︰「怎麼,我這個樣子,舅舅就不疼我了麼?」
「只要你願意,舅舅還是會像曾經那樣疼愛你,甚至更愛你。」
「是麼?是那種疼愛?」她嘴角浮起一絲曖昧不明的笑。
凌霄的眼神閃爍,很快定了心神,道︰「羽兒,之前是舅舅對不起你。以後舅舅……絕不會再做逾矩之想,會一生一世的保護好你。」
她似笑非笑,盯著凌霄饒有興趣地看著,突然用力推了凌霄一把。
凌霄身上的傷雖然在等待她清醒那幾日略恢復了些,卻依然很嚴重,根本經不起她突如其來的力道,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倚倒在了門廊的柱子上。
她湊到凌霄跟前,俯身將臉湊過去,鼻尖與凌霄的側臉只一毫之差,溫熱的呼吸噴在了凌霄的臉頰上,聲調壓得低低的,眼角竟帶著從未有過的媚色︰「可是舅舅,你傷的這麼重,要怎麼保護羽兒呢?」
凌霄不自然地扭過頭去,一扶著胸口一手撐著廊柱慢慢站直,她便隨之起身,看著他的胸.膛道︰「你的傷……」
她伸出右手掌,貼在凌霄胸.膛被血漬浸透傷口處,突然動手撩開他的衣襟,溫熱的掌心在他包扎著紗布的兩個傷口和果.露的胸.膛之間來回撫模。
這個挑撥的動作令凌霄渾身不適,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敏安殿內,一把抓住了她上下游移的手。
她倒毫不在意,緩緩掙月兌了凌霄的禁錮,將手掌按在了他心髒處的傷口之上,軟聲嬌媚地道︰「舅舅,你傷的如此重,羽兒見了心疼。不如讓羽兒先替你療傷,好不好?」
「不用,我會自己去療傷……」
「兩件聖器不在,你這潛龍劍傷,哪能輕易痊愈?怎麼,舅舅是不想讓羽兒幫忙,還是不敢呢,嗯?」
「你方重傷初愈,不宜妄動真氣。」凌霄將她的手從自己的傷口處拿開。
「這個舅舅大可不必擔心,我已然好了。」
凌霄被她逼的再無理由可找,只好同意。
她伸出兩只手牽起凌霄的手,御氣同他一起離開了敏安殿,回了自己的寢殿——乘鸞院中。
她拉著凌霄坐在她後來所常居的寢殿內的榻上,兩人閉目對面而坐,掌心相對,她將真氣源源不斷地送入凌霄體內,替他療傷。
她確是只想替我療傷罷了——凌霄心里自我勸慰道。如此想著,便安心下來,任由她的真氣在他體內游走,果然加速了他的內傷愈合.
凌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他躺在她清香的床榻上,蓋著一床柔軟的淡紫色絲被,枕著一個柔軟的煙紫色繡妃白色茶花絲枕,妃色的雙層綾羅紗帳垂了一側,床邊幾上燻著淡淡的花香,冒著絲絲青煙——這番景象,讓他恍惚以為自己置身于夢境之中。
他起身未見她,心里咯 一下,喚道︰「羽兒?」
「尊主有何吩咐?」一個眉目清麗的妃衣少女從屏風後走出來,上前問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