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芷凌讓紫晶石壁打開了凹門洞,扭頭對瀾淵道︰「你如果覺得頭暈,就閉上眼楮,我帶你走。」
瀾淵于是閉上雙眼,任風芷凌牽著他的手往前走了許久,澎湃的心思才逐漸平復下來。
終于來到了那個水泊洞。
「練明 ,出來吧!」風芷凌喊道。
「你沒大沒小的叫誰?再叫一聲。」渾厚的男聲在洞內響起。
「……爹。」風芷凌為了換魔丹順利,只好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嗯,女兒乖。」練明 現身在二人面前,斜眼看了一眼瀾淵,問道,「這個小子是誰?」
「我……朋友。」風芷凌道。
瀾淵頗感疑惑︰「練尊主,你不認識我嗎?」
練明 道︰「我魔界弟子眾多,怎麼可能每一個人都認識。」
「……他不是魔界中人。」風芷凌道。
「哦?你真氣不弱。那就是仙門中人?五門七派的那些家伙我倒是認識幾個的,太乙門的掌門息鶴庭老不死的,還有他的得意徒弟賀瀾淵,昆山門那個擰巴的掌門齊佑端,他有個不錯的弟子叫藍城奕,巫白門的廢物掌門溫岐年,長雪門的掌門亥南水,還有卜夢觀的陳素機,喔,差點把閶吳門的傅一舟忘了,這個人平時不太愛露臉,喜歡說些沒用的話……這些人,我在仙盟大會的時候都見過……」
「仙盟大會?」風芷凌疑惑地道。她心中暗暗納悶︰
這些人都是當年攻打魔界,逼死凌瓏的人,按理說,練銘 應該對他們恨之入骨才對。
然而看練銘 提起他們的神情和語氣,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味,只是略有幾分不屑而已。
難不成,當年仙魔大戰發生的事,他已然忘記了?
可是,他為什麼此前見到我時,驚訝于我沒有死,還記得我的歲數?.
「那一年你爹一人橫掃仙盟大會,把吳門那些有名有姓的,全都打的服服帖帖,無人敢多說半個字。女兒,你爹是不是很厲害?這三界中,沒有人是你爹對手!」
「哦。」風芷凌收回思緒,敷衍地點點頭。
「傻女兒,看你這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表情。罷了,爹知道你一向懶怠修煉,成天就喜歡跟那些飛禽走獸和凌霄玩耍。」
風芷凌擔心練銘 回憶起什麼,萬一想起了瀾淵的真實身份,不知道還願不願意替瀾淵取出魔丹,便問道︰「那你還記得仙門那些人的樣子嗎?」
「爹跟他們都打過架,當然記得!你爹我記性好的很。當時昆山門掌門齊佑端輸給我,心里老大不服氣,撒潑耍賴的不認帳。息鶴庭那老家伙就講道理的多,他跟我打架輸了就輸了,不耍賴。息鶴庭的大徒弟賀瀾淵,與我比劍輸了,坦坦蕩蕩承認自己技不如我,頗有幾分風度,不像有的人,口服未必心服。」練明 道,「說起來,那賀瀾淵的劍術在五門七派中所有人中算是最出色的,等他再修煉些時日,我倒是願意再同他比試一回……」
凌霄曾經挑釁仙盟大會的事,風芷凌曾听說過,據說凌霄當年狂妄無比,指名道姓要同五門七派的高手比試,所作所為令人深惡痛絕。
不過她此刻無心去追憶往事,試探地問凌霄道︰「那要是賀瀾淵站在你面前,你能認出他嗎?」
練明 道︰「女兒,你爹又沒失憶,要是賀瀾淵站在我面前,我當然認得出來啊!」
「噢。」風芷凌看了一眼旁邊的瀾淵,沒憋住,笑了一聲。她心知練銘 應該不會發現眼前的人就是賀瀾淵了,安心了下來。
倒是瀾淵看著眼前這個頭發凌亂、胡須茂密蓬松得已經看不到臉、神態夸張怪異的魔界前任尊主,頗感驚詫。
練明 似是突然想起旁邊還有一個人,斜眼問道︰「小子,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里?」
「那個爹,他就是我此前跟你說的……」
「什麼這個那個的,爹就是爹,你還有別的爹不成?」練銘 不滿地打斷道。
「在下便是賀瀾……」
「他是我的朋友,賀蘭。」風芷凌打斷了他,「爹,我剛才跟你介紹過了呀。你還記得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的魔丹的事吧?我的魔丹就在他體內。你答應過我,要幫我從他身取出魔丹取出來,而且不能傷害他。」
「哦,你說過嗎?取出魔丹,好像是說過……」練明 迷迷糊糊應聲,繼而點點頭,「是你貪玩,把魔丹度給了他,對嗎?」
「對對……我已經把聖器偷……拿出來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風芷凌舉起手中的聖器問道。
「嗯……我來看看。」練明 伸手就要去賀瀾淵丹田一試。
瀾淵全神戒備,若是練明 此時出手,隨時便能重傷他。但是他察覺到練明 沒有惡意,便松了警戒。
「你小子金丹真氣很強嘛。看來你定是仙門中的一個人物。我倒是想同你比試比試。你敢不敢?」
「我……」
瀾淵正要開口便被風芷凌阻止了,她對練明 道︰「爹,不如先取魔丹,再說比試的事吧?」
「不行。」
「為什麼?」
「若是替他取出魔丹,他必死無疑。同一個死人還怎麼比試?」
「……爹,可是,你之前說過,可保他不死的!」
「若不是這魔丹,他早就死了。女兒,你竟用爹娘費盡心思給你練制的保命魔丹,去救一個死人。你真是要氣死你爹。你娘若是知道,她定要狠狠的懲罰你不可。」
「爹,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我不想讓他死……」
「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不過你爹可不想隨隨便便救人。」練明 想了想,問道,「女兒,這小子是什麼人?你為什麼不想讓他死?」
「他……他是……我的恩人。」風芷凌不經意地看了瀾淵一眼,肯定地對練明 道,「他對我很重要……比我的性命還重要。」
瀾淵聞言,眼皮一顫,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風芷凌。
「他若死了,你會不開心?」練明 問。
「他若死了,我便也不想活了。」風芷凌道。
「你當真?」練明 問。
「當真。」風芷凌點頭。
「我以為,除了爹娘,你最親近之人就是凌霄了。沒有想到,這個賀蘭,你竟把他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練明 笑了笑,嘆口氣,道,「好吧,那爹就替你,留住他的性命。」
風芷凌有那麼一刻覺得練明 似乎有些傷感。
這時瀾淵道︰「練尊主,魔丹重返你女兒體內,于她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自然是有的。」練明 道。
「若是如此,我希望您無論如何,都要護住她的性命,不用管我的生死。」瀾淵看著風芷凌道。
「我女兒果然沒有看錯人。」練明 點點頭,「放心,只要听我的,就不會讓你們兩個有事。」
風芷凌把聖器遞給練明 ,感激地道︰「多謝……爹。」
練明 湊到風芷凌耳邊,輕聲囑咐道︰「女兒,我替他去魔丹的事,你千萬不要告訴你娘。不然,她肯定會生我的氣。她氣剛剛才消呢。」
風芷凌點頭,無奈卻認真地道︰「好,我答應你。」.
練明 接過聖器,手中不知道使出了什麼力量,洞內突然狂風大起,風芷凌和瀾淵的衣襟都吹得亂飛,一片湖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到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漩渦。
風芷凌差點被強風刮走,瀾淵連忙護住她。第一次遇見如此強大的真氣,她心肝俱顫,瀾淵也面露驚色,逸塵劍月兌鞘而出。
誰料狂風驟止,練明 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後便盤坐在地,停在半空中的水漩 的一聲落回泊中,濺起大片水花,瀾淵立即結了個氣環將兩人罩住,才沒有濺濕一身。
練明 卻一臉嚴肅地將聖器擺在面前,衣裳未濕,蓬松凌亂的發絲竟一根也沒有動,仿佛剛才他身上什麼也沒有發生。
「剛才怎麼回事?」風芷凌瑟瑟地問練明 。
「別怕,爹太久沒有運功,暖暖身。」練明 說完,對風芷凌咧嘴一笑,面頰上兩團肌肉把不小的眼楮擠成細縫︰「女兒,快坐下呀。」
「……」風芷凌頓時有些擔憂。若不是別無他法,她真不敢讓這個神志不清的瘋子來做這樣一件關乎生死的事.
三人盤坐成圈,聖器置于中間,準備度換魔丹。
「女兒,魔丹重新回到身體的過程會有點痛,你不要害怕,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抗拒,你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練明 對風芷凌道。
「好,我知道了。」風芷凌點頭。
「小子,听著,我雖然不知道你,但是我女兒說不能讓你死,所以一會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亂動,不能用真氣抵擋,否則不但你自己性命會有危險,我跟我女兒也可能受到牽連。」
「無論發生什麼嗎?」瀾淵問道。
「是。記住了?」練明 道。
瀾淵鄭重地點頭.
第坤回天霄殿向凌霄稟道︰「已經讓人守住結界,不會讓小主人出去。不過小主人她一直在幽冥之鏡,未曾出來。」
「羽凰把聖器拿到幽冥之鏡做什麼?難不成真想去找她爹,幫她取回魔丹?——姐夫自封印後連我都不能見他一面。若羽凰真能讓她爹再次出手,未嘗不是好事。」凌霄心想.
待風芷凌和瀾淵靜心調神,練明 開始運功。
強大的金色真氣團從練明 體內發出,在紫晶石洞內激烈的撞擊、聚攏,然後全部灌入了封仙卷中。
卷軸狀的封仙卷完全打開,泛黃的羊皮紙上竟然浮現出許多立體的文字,如同蚯蚓一般密密麻麻地扭動,文字下方配有許多圖形也還開始動起來,放佛有生命一般。
所有的文字圖案從封仙卷里飛出來,慢慢地集合,最後成了一個人形——一個肖似練明 的人形。
此時神烏鼎的琉璃肚散發出金光,封仙卷化出的人形在空中開始原地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這時練明 手指聖器,道一聲︰「進!」
封仙卷化的人形立即跳入了神烏鼎中,一股金色的真氣從鼎中冒出。
「神氣合一,聚元化丹,運丹入府,回歸本源!」練明 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結出施法手印。
金色的真氣從一端分叉,分別進入了風芷凌和瀾淵的丹田之內,最後將兩人的丹田相連。練明 的額頭開始冒汗,只見一顆紅色的丹珠終于從瀾淵丹田月兌離而出,順著金色真氣,流向了風芷凌丹田內.
風芷凌沒有想到重新把魔丹收回體內竟然如此難受,一開始如同萬蟲啃噬,轉而又如同烈火灼燒,疼痛從丹田月復部蔓延到五髒六腑、四肢百骸,抵達身體各處穴孔,最後同時沖向涌泉穴百會穴,整個身體血肉如同被重新替換和堆塑一般,痛到失去了知覺。
瀾淵此刻也很痛苦。他眉頭緊鎖,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溢出。剝離魔丹,與抽血取肉無異。
風芷凌忍不住**一聲,瀾淵聞聲心尖一痛,又想到她當時把魔丹度給自己時,已經受過這樣一番罪,更是心疼不已。
魔丹進入風芷凌體內後,她的紅發慢慢轉黑,眼瞳也變成了深褐色,身形逐漸發生細微的變化。
而瀾淵也漸漸失去了意識,向一旁倒去。
「舍我其身,化為藥引,神爐地火,煉以養之!」
練明 說完,胸口飄出一縷紫氣,和神烏鼎的金氣結合,飄向瀾淵,從瀾淵的頭頂百會灌入身體之中,穩住了他的身體。
「遠取諸物,化合為元,封仙從神,自納乾坤!」
只見風芷凌和瀾淵丹田互連的金氣被練明 收回神烏鼎內,金氣在鼎內劇烈旋轉後,噴發而出,復又恢復成許多文字圖案,回到了封仙卷中。封仙卷慢慢收攏,神烏鼎又飄出了紫色的氣團,流向了練明 體內。
魔丹的度換終于順利完成。
風芷凌倒地昏迷過去.
「好了。」練明 睜開雙眼,已經滿頭汗珠,說話聲也不像之前那麼聲如洪鐘了。
瀾淵感覺身體輕松了許多,剛才有一刻他似乎就要失去知覺、靈魂離體而去,卻被練明 用什麼方法喚了回來。
他睜開雙眼,看到了倒地的風芷凌,忙過去扶起她,輕聲喊道︰「風師妹!」
「沒事,她睡一會便好。」練明 道。
瀾淵松了口氣,道︰「練尊主,你剛才是以自己的真氣,救了我一命……」
「不必謝我。謝我女兒吧。她說不能讓你死,我當然要听她的。」練明 道。
「多謝。」瀾淵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被魔界的兩個人,救了兩次。
「我此前自廢了七成功力,自封在這里。剛剛度換魔丹又內力大損,得要好好休息一陣子了……」練明 道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風芷凌,道,「寶貝女兒,記得常來看為父。」
話還沒有說完,練明 就消失不見了.
風芷凌的身形在昏睡中,慢慢恢復成正常的模樣。
瀾淵目睹著風芷凌身上奇妙的變化,見她的衣服逐漸變短,胸前開始有了起伏,連五官都舒展得更加好看。
瀾淵側身躺在她面前,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深褐色眼瞳,墨色長發,一十八歲的美麗女子。
瀾淵嘴角露出淡淡的笑,然而剛才經歷了一場巨痛,一陣疲乏襲來,他慢慢閉上了雙眼,睡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