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燒城?」風芷凌驚道。這是什麼世道?活生生幾萬百姓的命,就想用一把火,燒死嗎?
「就是一把火,把桐安城給燒了。」木頭以為風芷凌不知道燒成的意思,解釋道。
「怎麼之前沒有听你說?」風芷凌問道。
「我也只是听說的,」木頭道,「我看瀾汐姐姐和幾位哥哥們心腸這麼好,一直在努力想辦法幫大家治瘟疫,如果真能治好,大家就撿回一條命,如果是治不好,那到時候我再叫姐姐快快離開這里便是。」
「傻木頭,就算我們沒有找到解藥,也絕不會讓你們燒死在這里的。」風芷凌道。
木頭咧嘴笑了︰「我就是知道姐姐一定可以找到治瘟疫的辦法的。」.
木頭帶著他們找到了桐安城七口水井,七瓶解藥被撒入井中。
他們在各個城門處張貼告示,又在小少年木頭的熱心幫忙下,挨家挨戶去告知那些失去信心的城中百姓,漸漸的開始有人來嘗試喝放了解藥的井水,最後一傳十十傳百,七口井周邊慢慢地都擠滿了等著取藥的人,全城又轟動起來。
藍城奕、瀾淵他們固然都可以用各種手段做到讓老百姓更快的喝到解藥,可是仙門禁忌輕易不可破,于是也都耐耐心心的用最常規的方法,幫著他們從井中汲水,分藥。
不過,藍城奕並沒有親自做這些,安排了柔夷、泊煙、鏡秋三人之後,自己卻跑到一處房頂上偷閑去了.
因為擔心有人喝不到解藥,風芷凌一直在現場,全力地幫著百姓們取井水,看他們服用,等著那些不願意出門或者不能、不便出門的病人的家人給用藥後的反饋。四處奔波不停,甚至比柔夷他們三個還要忙碌。
直到卻保整個桐安城的人全都知道了七口有解藥的水井的存在,絕大多數人桐安城百姓都服用了解藥,連城隍廟還幸存的病患也都沒有遺漏,她才終于緩了口氣。
紅日等到她覺得渾身無力,頭暈目眩時,新的太陽剛剛升起。
她獨自一人走回藥店門口,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門邊。
「瀾汐姐姐!」木頭喊了一聲。
木頭的好朋友元寶病已經好了,他一直想要好好感謝風芷凌,趁不那麼忙的時候,見風芷凌自己往藥房走,便跟了上去,沒有想到看到風芷凌突然倒地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藍城奕聞聲不知從哪里立即趕了過來,將風芷凌扶進藥店,擔心她呼吸不暢,將她緊裹頭臉的白綾拆了下來。
「啊……」木頭驚呼。
「噓……」藍城奕向木頭比出噤聲的手勢,「瀾汐她得了一種病,才會這樣的。你小聲一點,不要讓別人知道。」
「哦。」木頭捂住自己的嘴,又壓住胸口,他一副了然的樣子,畢竟見過了全城瘟疫這種可怕的病,已經覺得世上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病也不足為奇了。他跟著藍城奕進了屋子,關切的問道︰「瀾汐姐姐怎麼啦?是她的病發作了嗎?要不要緊啊?」
「唔……放心,她只是太累太餓了,才會暈倒的。」
「這樣啊。」木頭點點頭,放心了不少,道,「城哥哥,你等我,我去弄點吃的給瀾汐姐姐。」
木頭快速地跑出藥店外。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風芷凌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發現自己風芷凌正躺在一張小床上,才明白自己好像在藥店門口失去知覺了。
——這兩日,單憑著一腔執著,熬了丹藥、闖了魔界、騙了凌霄,還遇見了朝思暮念的瀾淵……然後一直忙到現在,兩日幾乎都沒有怎麼休息,她的那口氣幾乎要耗盡了。
藍城奕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見她醒了,把桌上的粥用真氣溫熱,溫聲對她道︰「吃點東西吧。」
木頭正在旁邊打盹,听到聲音也醒了,欣喜道︰「瀾汐姐姐,你醒啦?」
風芷凌想起什麼,有些慌張地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你不是睡,是暈倒了。才一個時辰而已,你吃點東西,好好地再睡一覺,兩天沒有睡了,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麼。」
「哦。」風芷凌听到才不過過去了一個時辰,放心了不少。她終于感覺到月復內空空,緩緩的下床,趴在桌子上喝粥。
「瀾汐姐姐,你長得好美啊!」木頭忍不住感嘆,有奇道,「咦,這肉粥放了這麼久還是熱的?」
「啊?」風芷凌要起粥往嘴里送,突然意識到,自己頭上沒有任何遮擋的東西,連忙放下勺子用手去遮擋。
「行啦,木頭剛才就看到了。」藍城奕好笑的道。
「木頭,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哈。」風芷凌沖木頭笑了笑,「任何人都不要說。」
「知道的,城哥哥跟我說了。」
風芷凌一邊喝粥一邊問木頭︰「你看到我的樣子,害怕嗎?」
「姐姐是因為生病,頭發和眼楮才會變紅的,木頭不害怕。」木頭道,「姐姐長得真好看,像個女神仙。」
「傻木頭,你見過紅眼楮紅頭發的女神仙嗎?女妖怪還差不多。」風芷凌忍不住笑道。
「瀾汐姐姐,你不是女妖怪。妖怪才不會幫著我們治瘟疫呢。」木頭非常認真地說道,「姐姐是……是紅瞳仙。」
「紅瞳仙?嗯,听著不錯喔。」風芷凌開心地點點頭,拍了拍木頭的腦袋,「小木頭,你嘴真甜。」
「瀾汐姐姐,你的病可以治好嗎?」
「姐姐這個是不治之癥,治不好啦。」
木頭有些難過地沉默了,半晌才說道︰「瀾汐姐姐,你好勇敢。」
「噢?」風芷凌沒有想到木頭突然這麼說,愣了一下,把最後一口粥端起碗喝了下去,問木頭道,「怎麼勇敢了?」
「雖然姐姐有不治之癥,卻很樂觀,很努力的救了桐安縣這麼多人,也救了元寶。」木頭認真答地說道,「木頭也特別希望自己能夠像姐姐一樣。」
風芷凌心里有點暖,問木頭道︰「像姐姐怎樣?」
「像姐姐一樣勇敢、一樣厲害。」木頭說,「這樣就可以去做很多了不起的事。」
風芷凌笑了笑,道︰「你已經很勇敢、很厲害了。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厲害的小少年。」.
和木頭說說笑笑地吃喝完了粥,風芷凌覺得精神好多了——果然人是需要吃飯的。
藍城奕正要離開,讓她在這藥房的小里屋睡個覺,這時柔夷匆匆進來,手中抓著一只綠色的小鴿子,對藍城奕道︰「師父,有急信。」
柔夷瞥了一眼正坐在桌子前抹嘴的風芷凌,把綠鴿遞到藍城奕手中。
藍城奕眼皮一抬,接過綠鴿放在掌心,那鴿子攤開成了一片綠色的樹葉,里面面寫著一行字︰「門內有難,速回相助。」
藍城奕看完,手輕輕一揮,樹葉上的字立刻消失。
藍城奕面容嚴肅,起身吩咐柔夷道︰「叫上泊煙、鏡秋,去外面等我。」
柔夷應聲出去了.
風芷凌是第一次見到藍城奕收到這種樹葉信鴿,他見藍城奕神情,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便問道︰「什麼事?」
「沒什麼。」藍城奕拍拍木頭的肩,對他道,「木頭,我有悄悄話和瀾汐說,你出去一下。」
「喔。」木頭知趣地點點頭,道,「我去看看元寶,不打擾你們兩個說悄悄話。」
木頭出門後,還細心地將門輕輕的帶上了。
藍城奕等木頭走遠,看著風芷凌,勾起嘴角,眼神探究似的問她道︰「瀾汐,在魔界,你和凌霄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不是說過了嗎?」風芷凌不知道藍城奕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一路上他都沒有再提此事,剛才看了綠鴿之後,又莫名其妙地追問——難道綠鴿里面說了什麼跟凌霄有關的事?
她見藍城奕的眼神帶著深不可測的意味,只好再次解釋道︰「……我告訴她我是練羽凰,告訴她我從小在太乙山長大,告訴他,他屠殺了太乙門,我恨他,所以,我絕不會回魔界,但是我也不會再回仙門。我告訴他我不想和他有任何關系,也不想參與仙魔之間的事,我拿了解藥救了桐安城之後,會隱形埋名,希望他成全……」
「他信你?」
「信啊。……哦,他本來不是很相信我就是練羽凰,但是檢查了一下我身上的胎記之後,就信了。」
「檢查了你身上的胎記?」藍城奕道,「你在他面前月兌衣服了?」
「你說什麼呢!他只不過是在我後腰的衣服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而已。」風芷凌簡直不知道藍城奕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月兌衣服是重點嗎?
藍城奕眼神卻往風芷凌後腰上看過去。
「腰帶蓋住了!」風芷凌道,「不信的話,你看看。」
風芷凌站起來,作勢就要解腰帶。
「好啊。」藍城奕點頭。
風芷凌只不過隨口一說,心想藍城奕必不會非要她解腰帶,沒有想到他竟然說好!
她覺得藍城奕輕佻的有些過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雖然她現在只是十二三歲的樣子,可她畢竟十八歲了!
「不給看。」她氣呼呼地坐下了。
「你不給我看,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藍城奕狀若無覺,輕飄飄地說道.
「你干嘛不信我?」風芷凌無奈道。
「你鬼靈精怪,我怕你騙我。你不是也騙了凌霄麼。」藍城奕道。
「……對于凌霄這種人,騙騙他有什麼?他可是天下第一大魔頭,是屠殺太乙門的凶手!」風芷凌道,「而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不一樣。」
「你真沒有騙我?凌霄他……真的不會再找你?」藍城奕問完,又笑著解釋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這不像我所了解的凌霄。」
「你很了解他?」
「比你了解的多。凌霄他是……是一個很重情的人。他和他姐姐生前關系非常好,我想,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多多少少,都有為了凌瓏報仇的原因在。所以,他知道你還活著,應該會很開心,怎麼會輕易的放你離開。」
風芷凌驚訝藍城奕說的竟然與事實沒差。
凌霄本是不肯放她走的,若不是她絞盡腦汁……
「人都是會變的。」風芷凌頓了頓,語氣堅硬地說道,「就算以前是親人,可是十幾年未見,所謂的親情早就煙消雲散了。他能對我有什麼感情?他那種冷血弒殺的大魔頭,怎麼會有感情?」
「好了,且不說他了。」藍城奕生硬且突然地轉移話題,拉過風芷凌的手,把綠鴿放在風芷凌手心,語氣平和地說道,「我要離開幾天,去處理一點小事,不能帶你一起。你留在桐安城等我幾日。這個綠鴿給你,有什麼事,你可以用它聯系我。不論我在哪里,它都能替你找到我的。」
風芷凌接過綠鴿,狐疑地看著藍城奕——這人莫名其妙追問在魔界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的話,他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等我事情處理完,就過來接你,我們一起——」藍城奕朝她曖昧地眨了眨眼,「回天隱閣隱姓埋名。——我走了,你不許亂跑。」
「……」風芷凌看著那片綠色的樹葉在她手里恢復成一只小綠鴿,抬頭見藍城奕轉身就要走,反應過來快速地扯住藍城奕的袖子,問道,「——等等,你到底要去辦什麼事?」
「和你沒關系,你也幫不上忙,瞎操心什麼。」藍城奕道,語氣里盡是戲謔之意,「怎麼,拉著我不讓走,舍不得啊?」
風芷凌甩開他的袖子,嫌棄道︰「滾吧你。」
「你——」藍城奕搖搖頭,眼神里生出熠熠星光,故作曖昧地笑著,「嘴硬,舍不得卻不好意思說。真走了,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藍城奕開門邁步出去,替她關門的那一刻,又回頭說道︰「若是我回來的晚了,你等我等的不耐煩了,便同賀瀾淵回太乙門吧。」
風芷凌扭頭看著他,不知他究竟是何意,沒有等她說話,藍城奕闔上了門,這次是真的走了。(未完待續)